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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嗯,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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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嗯,是我。

無形的空氣墻化作厚厚的毛玻璃,從四面八方擠壓而來,兩人仿佛沈入水中,隔著水幕的一切喧囂都變得混沌不清。

忽地,電視插頭被拔掉,畫面和聲音一齊消失,霧氣漸濃,兩人又回到了虛無縹緲的空間裏。

從遇險到逃亡,再到阻止甄禮離開,本就虛弱的許培體力嚴重透支,勉強撐著膝蓋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不存在的灰塵,問賀亦巡道:“你還好嗎?”

淋過雨後的劉海軟趴趴地貼在額頭上,擋住了眉宇間的英氣,多了一絲頹唐。賀亦巡垂首含胸,肩膀無力地耷拉著,整個人被一股淒寂所籠罩。

他雙目無神地動了動嘴唇,喉嚨間擠出三個字:“我沒事。”

許培不信:“真沒事嗎?”

下一秒,賀亦巡毫無預兆地把許培擁入懷中,弓著後背,下巴緊緊靠在他的頸後,嗓音沙啞地說:“不,我有事。”

從未想過賀亦巡會把自己脆弱的一面展現出來,撲面而來的無助感讓許培措手不及。他手指微動,擡起雙臂擁住賀亦巡寬闊的後背,輕輕拍了拍:“我在這。”

“她比我想象中還要不堪。”

聲音很輕,語氣卻很沈重。

身體的重量同樣很沈。

許培身子晃了晃,撐住比他還要脆弱的賀亦巡,安慰道:“她是她,你是你,你不必為她的行為負責。”

“嗯。”賀亦巡意識到許培的身體還很虛,主動退開來,收起外溢的情緒,調整好語氣,“你怎麽樣?”

“我還好。”許培說,“就是……真相有點難接受。”

“不過除了林玫和得了絕癥的邵暉外,夜魅也算是幫司蕾報仇了。”

——二十年後,羅恩、錢曠、韋泰都在死在了夜魅手上。

“但我放走了甄禮。”賀亦巡說。

濃霧逐漸散去,四周出現了熟悉的公園步道,無形的空氣屏障消失,呼嘯的大風在耳旁刮過,真實的世界出現在了眼前,兩人回到了來時的地方——濱市的中心廣場。

離開時雷雨交加,再回來仍是電閃雷鳴,不過當前的時間節點僅是打雷,還並未下雨。

許培默認時間再次倒流,正想叫賀亦巡趕緊回家,免得淋雨,不過賀亦巡拿出這邊的手機開機後,看著屏幕上的時間不確定地說:“我們離開的時候是周五吧。”

“是啊,天氣預報說周六晚九點有雷陣雨,結果周五就下雨了。”把出來夜跑的兩人淋成了落湯雞。

“現在是周六。”賀亦巡把手機豎到許培面前,“你跟甄禮約好的時間要到了。”

許培一怔,還未來得及消化這則消息,賀亦巡的手機屏幕便跳轉出一條來電顯示,正是甄禮。

聽過無數次的鈴聲頭一回讓人緊張,許培繃緊神經:“他找你做什麽?”

賀亦巡按下通話鍵,打開麥克風,語氣如常地說:“餵,甄博士。”

“賀警官,許教授的電話怎麽一直打不通?”甄禮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比另一空間中聽著蒼老不少,卻無比真實,“昨晚就打雷了,我還說把計劃提前,結果一直聯系不上你們。我現在到中心廣場了,許教授還要穿越回去嗎?”

“要。”賀亦巡和許培對視一眼,“我們也到了。”

掛掉電話,許培倒抽了一口涼氣:“所以時間不是固定倒流,是隨機的。”

其實要證實很簡單,問許培第一次穿越的情況就能得出規律。不過現在顯然不是好時機,賀亦巡說:“先去抓人。”

周六的天氣預報並沒有因周五下雨而改變,仍是晚九點有雷陣雨。

平日裏熱鬧的廣場上空無一人,只有狂風卷著落葉打轉。當許培和賀亦巡來到約定好的地點時,甄禮已經在那裏等著了。

“許教授,賀警官!”遠遠地,甄禮招了招手。他穿著一件深色毛衣,外搭一件中長款黑色風衣,脖子上的格子圍巾很是優雅,腳上的系帶皮鞋帶透著一股講究。

這些衣裝都不是二十年前的款式,很顯然在出獄後,他重新換了一身行頭。

看著他情緒高昂,對新生活充滿熱情的樣子,許培只覺得心情沈重。

“甄博士。”兩人走上前,賀亦巡打了聲招呼。

在目睹案發經過後,許培實在無法裝作什麽都沒發生,和甄禮正常交流。加上他本身就身體不適,於是站在賀亦巡身旁沒有吭聲。

而賀亦巡才剛經歷了一場情緒崩潰,雖然職業素養已經讓他重新打起精神,但狀態也好不到哪裏去。

甄禮熱絡的表情在見到兩人狼狽的模樣後,露出了一絲詫異:“你們這是……去哪兒淋雨了嗎?”

從醫院側門到停車場不過幾十米的距離,瓢潑大雨還是在兩人身上留下了不少痕跡。

“是。”賀亦巡說,“剛從別處回來。”

甄禮應是感知到氛圍不對,到底是宇宙學方面的專家,立馬反應過來為什麽從昨晚開始就聯系不上兩人:“你們昨晚就穿越走了?”

“是個意外。”賀亦巡說,“不過回來途中我們看到了一些過去的事。”

要抓人,倒也不用廢話。

賀亦巡的表情還算正常,而許培臉色陰霾地站在一旁,明顯帶著敵意。甄禮是個聰明人,警覺地後退了一小步:“你們看到了什麽?”

許培終於忍不住開口:“二十年前你家發生的事。”

甄禮睜大了雙眼,身子小幅度後仰,像是不相信會有這種事,但他很快冷靜下來,推了推眼鏡:“你們可能去了平行時空,看到的人不一定是這裏的我。”

“是你。”許培說,“你不是說你拉不開門嗎?因為我和賀警官在你看不見的時空維度把你的門堵住了。”

“……什麽?”對於研究宇宙學的人,不用許培多說,甄禮也能明白他在說什麽,“你是說祖父悖論真實存在?”

祖父悖論,用簡單的解釋來說,即假設你回到過去阻止你父母結婚,那你還存不存在?

一個無法證實的矛盾論。

但現在得到了證實。

甄禮的臉上完全沒有被抓包的慌張,反而帶著一股興奮:“有意思。”

賀亦巡沒興趣和甄禮探討宇宙問題,上前一步準備逮捕甄禮:“放你出來是個錯誤的決定。”

“等等,”甄禮後退了一大步,“你們不好奇你們為什麽可以穿越嗎?”

許培皺眉:“你知道?”

“當然。你得感謝我。”

一道閃電在廣場上方劈下,狂風撕扯綠植,枝葉被抽打得東倒西歪,卻絲毫沒有影響甄禮的表達欲。

他就像功成名就的學者,站在萬眾矚目的演講臺上,發表著他的成果。

“我想你們知道,我妻子司蕾的研究方向是平行宇宙,但你們應該不知道,她在二十年前打開過一次時空通道。當時的通道還不成熟,只維持了不到一小時,她沒有找到穿越時空的方法,也沒有什麽特別的發現。”

“後來,我重新撿起了她的研究方向,不久前再次打開了時空通道。所以雷雨天也好,隕石也好,都是次要因素。許教授你之所以能在爆炸中穿越過來,純粹是因為我,給你打開了一道門。”

“你是不是應該感謝我?”甄禮得意洋洋地說,“不然你已經被燒死了。”

醞釀了半天的雨終於下了下來,雨點砸在水泥地上,留下銅錢大小的深色痕跡。轉眼間,雨幕連成了片,嘩啦啦地傾瀉而下。

許培有些睜不開眼,只提煉出甄禮話中的重點:“你是說背後是你在搞鬼?”

“什麽搞鬼。”甄禮摘掉掛滿水珠的眼鏡,不悅地皺眉,“是我完成了一項壯舉。”

雨聲幾乎蓋過了他的聲音,他又提高音量,話鋒一轉:“不過我也謝謝你,讓我知道了穿越的方法!”

說完,他從衣兜中掏出一個由磁鐵和線圈組成的小物件,晃了晃:“這是覆刻你隕石參數做出來的觸發器。”

不好!

賀亦巡瞬間反應過來甄禮的意圖,爭分奪秒地沖上前,同一時間,甄禮似乎按下了什麽開關,手中的小物件亮起了藍光。而眼看著賀亦巡的手即將碰到甄禮的肩膀,甄禮的身影突然消失,讓賀亦巡撲了個空。

一切發生得太快,許培甚至來不及反應,甄禮就沒了蹤影。他楞楞地問:“甄禮穿走了?”

賀亦巡皺眉:“該死。”

雨勢越下越猛,甄禮已無處可尋,兩人只好暫且躲進了一處亭子。

賀亦巡甩了甩濕發,將劉海攏到腦後,方才的頹唐消失不見,恢覆了往日的沈著和冷靜:“我知道甄禮為什麽要撿起司蕾的研究方向了。”

許培搓著雙臂,身體的不適讓他的頭腦不如往日好使:“為什麽?”

“因為他被判處終身監禁,永遠無法離開第一監獄。”賀亦巡說。

“……原來如此。”許培還是默契地跟上了賀亦巡的節奏,“他接過司蕾的研究方向,是為了越獄。”

賀亦巡:“沒錯。監獄的大門打不開,就只有打開時空之門,這是離開那裏的唯一方法。”

“他一定非常不甘心,因為被捕後,他發現並不是致進會的人要搞他,但他慌忙之下說出了致進會,這導致致進會和他徹底割席,聚會的人也沒有按照約定給他提供不在場證明。”

“實際上如果他沒有口無遮攔,事情應該還有轉圜的餘地。”

“就因為說錯話,被判處終生監禁,他應該非常後悔,在腦海中覆盤過無數遍。所以我們去找他的時候,他的回答非常完美,每一處細節都可以圓上,但我一問他茶幾的事,他就支支吾吾,因為他的覆盤中遺漏了這個細節。”

“後面他雖然得知了穿越的方法,但沒有離開,”許培接話道,“是因為我們在幫他脫罪。”

賀亦巡沈著臉“嗯”了一聲。

許培:“我記得他說需要他調參數才能穿走,其實根本不用,他就是想催我們快點帶他出去。”

賀亦巡在一旁的長椅上坐下,手肘撐在膝蓋上,雙手自然下垂,看著地面重重地呼出一口氣,透出一股挫敗。

許培來到賀亦巡身旁,手搭著他的肩膀:“先別想了。”

無論是精神還是身體上,這一連串事情下來,兩人早已是超負荷。

賀亦巡擡起頭來,看向許培:“他剛說司蕾二十年前打開過時空通道。”

“是,好像不到一小時。”

“那是你第一次穿越。”

天氣預報總算準了一次,雷陣雨的重點在於“陣”,往往短時間內就會結束。積雨雲就像濕毛巾,擰一次,雨水傾盆而下,再擰就二而竭三而衰,不多時瓢潑大雨便成了零星的小雨。

這下許培跟不上賀亦巡的節奏了:“什麽?”

“你二十年前來過一個小樹林,”賀亦巡從衣兜中掏出貼著小蜜蜂貼紙的指南針,遞到許培面前,靜靜地看著他,“你不記得了嗎?”

許培瞳孔驟縮,從賀亦巡手裏接過指南針,一些他原以為不重要的記憶重新浮現在了腦海。

-這是哪兒?

-不知道。

-媽媽說朝著一個方向走就不會迷路。

-我們走吧。

“是你?!”

“嗯,是我。”

重新看向賀亦巡,俊朗的臉龐和當年目光堅毅的小男孩重疊到了一起。許培已經驚得快要失去語言能力:“你怎麽,不是,我……竟然是你?”

“你知道我被綁架過。”賀亦巡說,“帶我走出樹林的人就是你。”

許培的大腦快爆炸了。

他早就聽說過賀亦巡這段遭遇,也知道賀亦巡是自己逃了出來,但無論如何也想象不到,故事中竟然還有他的身影。

“你問我為什麽收集指南針,我說指南針能給我安全感。”賀亦巡繼續說,“其實,是你能給我帶來安全感。”

“啊?”許培眨巴眼睛,終於消化了這龐大的信息量,“所以,你突然願意為我舍棄一切,敢情是發現了我是你救命恩人?”

“不是救命恩人。”賀亦巡說,“是命中註定的人。”

從賀亦巡嘴裏聽到這麽玄的話,許培覺得新鮮又害臊:“誰跟你命中註定呢。”

“你當時是發生了什麽穿越過來?”賀亦巡問。

“出車禍。”許培收起微妙的心情,“一輛大貨車追尾,撞擊的一瞬間我出現在了那座樹林。”

如此說來,父母留給許培的那顆小石頭,已經救了他三次了。

當然,在遙遠的時空中,有個叫司蕾的博士打開了時空通道,也是不可或缺的因素之一。

現在許培理解為什麽他和賀亦巡會路過二十年前的案發現場了。

原來他們和司蕾並非沒有交集,實際上命運在很早之前就悄然轉動,把幾人綁定到了一起。

司蕾打開通道,救了許培,隨之引發蝴蝶效應,讓未來的許培和賀亦巡又回到過去,幫她抓住了害她的兇手。

只不過……

兇手還是利用她的成果逃脫了。

“你那次消失得突然,應該是通道不穩定的緣故。”賀亦巡說。

“我回去後時間也沒有倒流,車禍已經發生了,說明時光不是不會流逝。”

雨停了,月光從雲隙間漏下來,在積水的石板上投下銀光。

暴風雨後一切又重新歸於平靜,但兩人都很清楚,事情還遠沒有結束。

作者有話說

休整休整進入第四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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