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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我的篁篁幽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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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我的篁篁幽竹

郁離沈思了片刻,搖搖頭:“暫時不會。”

元浮詫異,準備好的滿肚子話一下子被噎了回去:“為什麽?還有,‘暫時’?”

郁離道:“我現在只身一人,沒有力量報覆他,連玉石俱焚都做不到。而姐姐的道圖雖然被打破,但她身為天地孕育的仙胎,並不會就此徹底死去,還有挽回的希望。”

“如果我選擇報覆,大概只會讓自己煙消雲散,連帶姐姐此生出世無望。從這方面考慮,韜光養晦,積聚力量,待到我羽翼豐滿之時再行報覆,這才是上策。”

聽郁離說到自己“只身一人”之時,元浮很想脫口說一句:“莫怕,還有我”。

可他終究什麽也沒說。待到聽完這席話,元浮心中更是五味雜陳,好像肚腹裏開了個調味鋪子,各種味道翻攪在一起,連帶著心肝脾肺腎擰成一團亂麻,一股子辛酸苦味兒直往上冒。

最後,各種話頭在口裏翻滾了無數遍之後,元浮只苦笑著拍了拍郁離的肩,道:“你怎麽能這麽理智,這麽冷靜......好像......”

他咂摸了一會兒,勉強找了個不太恰當的話來表達:“就好像,少了尋常感情一樣。”

郁離聽了詫異擡頭:“道君為什麽這樣說?我沒有感情嗎?”

他想了想,搖頭:“不會啊,我就挺喜歡道君的。”

元浮的臉轟地一下,炸紅了。

此後一路無語,元浮將郁離送到接引仙官那裏,就忙不疊地跑了。

跑之前,元浮猶豫再三,還是對郁離囑咐道:“郁離啊,須知有些事情,你心裏知道就好,不要隨便什麽話都往外說啊。”

郁離認真點頭。

元浮:......你真的聽明白了?

不管郁離聽沒聽明白,元浮算是落荒而逃了。一路逃回自己的道場,整個人立刻埋進了酒壇子裏。

喝了半天酒,元浮渾身散著酒氣,看著玉石地磚縫裏鉆出來的靈草發呆。半晌,他突然一揚手,狠狠打了自己一巴掌。

雖說他對郁離的感情是被風月寶鏡強加的,但這一刻,他真覺得自己是個渣滓。

***

此後數十年,元浮沒有再見到郁離,倒是偶爾會聽到關於他的只言片語。

比方說郁離下界了。

去東海萬裏之外的十萬星羅島駐守,護佑一方生靈。

再比如說郁離回上界了。

他與什麽什麽仙家見面,彼此切磋交流,兌換某某天材地寶。

後來他又下凡界了,貌似去找被段泓一腳踢到下界的幾塊道圖碎片。

再之後,他又回來了。

元浮心想,他這麽來來回回的,就沒想過與我見一面嗎?

......話說我明明出現在下九天好多次,怎麽就一回也碰不上他面呢。

正當他這麽想的時候,郁離找上門來了。

“道君,我有一事相求。”

相較於剛出世時那般直楞楞的說話方式,郁離如今顯得柔軟了許多,見到元浮,還露出一個春風和煦般的笑容,看得元浮一楞。

元浮心說,原來他笑起來這樣好看.......不是,我怎麽想起這個了......

他清了清嗓子:“我與你之間,本就有接引出世的情誼在,不必這麽客氣,有什麽事直說便是。”

這麽說著,元浮心裏不覺有點懊惱,心道自己這樣說話,是不是顯得太拿腔拿調了。

郁離道:“有幾塊梅林道圖的殘片我在下界怎麽也找不到,繼續找下去需要許多時間,而我身有護佑一方生民之職,不能長時間離開星羅島群,此事實在不便......”

元浮:哦哦,是想讓我幫你調回天界任職,不用拘束在海外那片蠻荒之地是吧?

郁離:“我偶然聽說道君有一樣至寶,可以無視各類壁障結界,大範圍尋覓先天之寶。而道圖天生地養,恰好在先天寶物之列.....”

元浮:......明白了,你是想求我帶上寶物,跟你一起去找道圖殘片是叭,不早說......

“......所以我此番冒昧前來,是想求道君借寶一用,不日定當歸還。”

郁離把話說完。

元浮:......

元浮吸了口氣,認真問道:“郁離,你就沒考慮過如此重寶,我有可能不肯借給你嗎?”

郁離一楞,一副沒想到的樣子:“哦.......”接著他面露遺憾:“既如此,那是小仙莽撞了......還請道君不要放在心上,小仙告辭。”

“告辭什麽告辭!”元浮一把扯住他的手腕,急躁道:“你讓我陪你一起去不就結了?!”

此言一出,兩人同時楞住了,互相看著對方,說不出話來。

一陣無言的沈默,在兩人之間彌散開來。

元浮面露懊悔之色,攥著郁離的手慢慢松開,卻未料被人反手抓住。

元浮僵住,耳邊卻傳來郁離輕松帶笑的聲音:“那麽,如此有勞了,元浮道君。”

***

道君,元浮道君,元兄。

我,小仙,我。

元浮掃一眼旁邊面帶淺笑的郁離,心裏滋味兒難明。

主動退開,與自己保持距離的時候叫“道君”,親近一點了叫“元浮道君”,到了現在,不知不覺間,郁離面對自己時,口口聲聲都是“元兄”。

剛從仙胎蛻變成熟的時候,郁離自稱“我”,借寶以為遭拒時就變成了“小仙”,下界同行之後,全變成了輕松自在的“我我我”。

元浮想著這些不起眼的變化,仿佛看到了兩人之間怪異的感情轉折與變遷,細究下去,估計能寫一篇三千字的小作文。

元浮不知道自己在意這些幹什麽,但就是莫名在意,有種既雀躍又心虛的慌張感......

“......元兄?元兄?”郁離輕輕碰了碰元浮的袖子,眼中帶著好奇和探尋:“你在想什麽?叫你也聽不見。”

“啊,沒什麽。”元浮無意識地應了一聲,視線落在郁離帶著笑意的唇邊,不知怎麽的就脫口道:“就是想你笑起來很好看.......”

話沒說完,元浮恨不得一巴掌拍自己腦門上,心道自己都說了些什麽......

他抓起酒葫蘆就往嘴裏灌,不敢看郁離的臉色。一氣兒灌下半葫蘆酒,元浮這才一抹嘴,佯作醉意朦朧的樣子道:“我昨天的酒還沒醒,胡言亂語呢,你別放在心上......”

話到最後,元浮的話音一下子消了,因正見到郁離靜靜地望著自己,雙眼閃著熠熠的光。

元浮有些不敢看,微微偏了偏頭,避開他的視線。

就聽郁離輕聲道:“你身上的酒氣......確實有點濃。”

元浮聞言,反射性地把酒葫蘆一扔,雙袖一揮,酒氣就散了:“這樣呢?”

郁離低下頭沒說話。他走到不遠處,將銀葫蘆撿了回來,送到元浮身前:“這葫蘆好歹是你的隨身法寶,不要動不動就扔了它。”

元浮不在意地一笑,到底沒說什麽,將銀葫蘆隨手掛在腰上。

他以為這一節就算過去了,卻不想耳邊冷不丁傳來郁離低低的話音:“既然好看,那我以後該多笑笑。”

元浮一下子僵住。

正不知道說什麽好,他忽然察覺到什麽,眉眼一利,猛地轉身:“看夠了嗎?”

就見高高聳立的八鬼運財童子抱燈上的幽藍鬼火一跳,從其後走出一個面色蒼白,頭戴平天冠,身穿紅藍兩色荷葉邊翻領寬袖長袍的高大男子,正是十大閻君之一的公平王。

“哼,既然來到我地府,難不成還有什麽是我堂堂閻君看不得的嗎?元子華,你可別忘了你是來幹什麽的。”

元浮往曲搭腦扶手靠背椅上一靠,隨意敲了敲上面的九頭獅子紋樣,懶洋洋道。

“不管我是來做什麽的,總歸不是來求人的。公平王,你把那塊道圖殘片給我,之前欠我的人情就算抹平了,如何?”

元浮原本以為,憑他與公平王的“交情”,此事怎麽也得磨一磨才能達到目的。

卻沒料到公平王只是掃了他與郁離一眼,就揮手將一樣東西甩了過來,同時甩過來的,還有冷冰冰的一句話。

“拿了東西就滾!元子華,別說本王沒有提醒你,以後再來地府,可就不是今日這番光景了。”

話音中帶著顯而易見的威脅之意,元浮嗤之以鼻。

離開公平王那座陰森威嚴的大殿,元浮將手中的錦袋遞給郁離:“拿著。”

郁離打開一看,就見袋中自有乾坤,內中靜靜懸浮著一片一丈方圓的道圖殘片——正是他要找的那塊!

郁離不由得松了一口氣。

如今距離他們下界已有數月。有了元浮的幫忙,搜索道圖碎片的進度一下子加快了許多。除去被段泓毀去的那部分,落入下界的幾塊碎片基本都已被找到。

這塊最大,且蘊有梅林之靈一絲神魂的殘片也被找到之後,就可以著手進行下一步——修補整塊梅林道圖了。

說起來,若非有元浮出面,不必說拿回這塊重要的道圖了,恐怕郁離連找都找不到。誰能想到它周周轉轉的竟然落入地府了呢?若是他們再晚一點找到,恐怕這塊先天道圖要被人煉成法寶了。

萬幸,萬幸。

郁離慶幸又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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