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章少爺家的小仆人

關燈
章少爺家的小仆人

章釗一邊走,還不忘轉頭吩咐雙昆他們:“李老伯這麽熱的天大老遠趕來郊河,想必是累壞了,大管事勞煩您給李老伯安排個地方休息,再讓人送上上好的酒食。”

“雙昆你也回趟家吧,你娘想你得緊,前些日子見了我還問你什麽時候回來呢.......”

“啊對了,你們休息兩天咱們就準備去一趟湖州府,帶西洲回去認認自家家門兒!這麽重要的事可不能耽擱了,你們就再辛苦辛苦啊!”

話尾還沒落地,章釗已經帶著西洲跑沒影了。剩下一群人互相對視一番,都笑了起來。

西洲被大少爺這麽一拉扯一通說,滿肚子的話都被憋了回去,最後只好放任自己被拽回了東院。

進了主屋裏間,章釗扯著西洲坐下,先倒了兩杯涼茶,一杯自己拿著喝了,一杯塞西洲手裏。見他鼻尖沁出細細的汗來,還摸出方帕子來,上手就給他擦汗。

西洲鼻子都被他擦紅了,一把奪過來帕子,剛要扔一邊,突然起疑道:“這不是我的手帕嗎?”

他之前還到處找呢,以為不小心丟哪裏去了。

章釗一臉的不承認:“這不是你今晨跟換洗衣裳一塊兒擱我床頭的嗎?別渾賴我身上!”

說著,他一把將手帕扯回來掖自己袖袋裏,還靠著西洲擠了擠:“你往裏邊坐坐,我都沒地方了!”

兩人坐在個矮矮小小的短榻一角。西洲本來就被堵在角落裏,嫌擠得慌,偏偏章釗還要繼續往他身上挨,西洲覺得自己都快被大少爺擠扁了。

不過被這麽一擠,他倒是忘了帕子的事情了,只氣惱道:“你那邊明明空著大半邊,偏要過來擠我.......你快讓開些,是誰沒地方了!”

章釗哈哈哈地笑:“管誰那裏沒地方了!反正我這裏坐不開。”

西洲被他擠得受不了了,只好哀叫道:“大少爺,你太熱了......起開些......”

“不起。”

“起!”

“不起!”

“快些起來啊......”

“不行哈哈哈......”

“大少爺!”

“不成不成!......除非你不生氣,我就起開。”

西洲冷不丁聽了這一句話,楞了一下,推擠的動作也停了下來。他微微垂頭,一會兒方低聲道:“我沒生氣。”

“真的?”

“真的。”

章釗這才松開他,坐到了短榻另一側。

西洲松了一口氣,感覺臉燙熱得厲害。

“方才的事,我知道你看出來了一堆問題,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章釗嘆了口氣:“我沒找到你真正的家,只能用這個不是辦法中的辦法了。”

身子往後一仰,章釗靠在了身後的大涼枕上,仰天嘆氣:“天可憐見,我等不及要娶親了啊......”

西洲的臉更燙了,低著頭說不出話來。

“對不起啊西洲,我知道很難,但沒想到這麽難,居然這麽久都找不到你真正的家在哪裏。”

章釗直起身來,很認真地看著身邊的少年:“我知道你不在乎這個,但對我來說,這件事很重要。我本來想著,起碼把你應有的身份和家財為你奪回來的!”

憐惜地揉了揉西洲的頭發,章釗的神情是從所未有的柔和:“畢竟,你本來也是好人家的孩子啊。”

西洲一下子怔住了,心中酸酸脹脹的,眼眶也紅了起來。

想到大少爺在他不知道的時候為他想了那麽多,做了那麽多,西洲就覺得心裏沈甸甸的,又感動得厲害。

不必說別的,單說那件他走失時的衣裳,哪怕不知道找回來的詳細經過,單是想象一下,也能知道這其間花費了大少爺他們多少心思。

其實在見到那件小衣裳的時候,西洲就已經隱隱猜到了大少爺的意思,也並沒有當場戳穿的打算。這是大少爺的心意,也是他......願意的。

“這樣雖然不夠完美,但能給你改換一個身份,還算是值得了。”

章釗解釋道:“董家祖上曾出過幾個小官,雖然後來因為戰亂落敗了,但也是當地的鄉紳之家。把你歸入董家門楣,即便是你曾有過落難為奴的經歷,也可以大略彌補你身份上的短板。”

“更何況,”章釗得意地補充:“這些年我給你攢了有上萬兩的嫁妝!有了這筆豐厚的陪嫁,我再修書給父親說明求娶你的事情,他必不會阻攔!”

“那可是上萬兩啊,是父親年俸的百倍!他不可能不答應的!”

“怎麽樣,你大少爺我厲害吧?”章釗得意洋洋,又不無感慨。

“這幾年來,因為我搗鼓這些商賈獲利之事,沒少被先生罵,總說我又習武、又行商,最後才讀文,根本不是個讀書人樣子!憑白被罵了多少次!”

“好在後來先生看明白了,只說讓我不要耽擱了功課就是,其他的他眼不見心不煩。”

“還好有雙昆幫我......這小子天生就是個奸商料子,什麽東西到他手裏都能賣出個花兒來......”

章釗本來說得起勁兒,可說著說著又不樂意了,去捏西洲的下巴:“你這是個什麽表情?”

西洲:......

其實他剛聽到大少爺說給他攢了萬兩嫁妝的時候,是十分震撼的,震撼到了說不出話來的地步。

接著卻被他後面話裏的意思驚住,因為西洲聽得出來,張大儒對大少爺經商的目的是有所了解,並持默認態度的。

不過很快,西洲又從大少爺的話裏品出些別的滋味兒來。大概是這股子滋味兒過於讓人心情覆雜了吧,以至於他神情就變得有點兒古怪。

雖然被捏著下巴,但西洲並沒有反抗,只是遲疑著問道:“大少爺,你為我......攢的這筆......嫁妝,攢了有幾年了?”

“四五年了罷。”章釗收回手,想了想說道。

“那你......四五年前,就對我........”西洲一臉的一言難盡。

四五年前,他只有十歲左右啊。

章釗一下子明白過來,笑罵道:“你渾想些什麽?你大少爺我在你眼裏就是這樣一個混賬東西?!”

章釗又是氣又是笑,發狠去擰西洲本就燙熱的臉,把他的臉擰得更紅了,還微微發腫。

西洲吃痛,偏又不敢抵抗,只能扯著他的袖子哀聲求饒。

章釗被西洲少見的和軟模樣弄得心裏癢癢的,只好松了手,從袖子裏掏出手帕子來,又從旁邊的涼茶壺裏倒了點茶水在上面,涼涼的就往西洲發腫的臉上糊。

西洲嫌棄,把帕子扯下來,看了看又塞回自己袖子裏,說道:“不用管了,臉一會兒就不腫了。”

章釗還想把帕子搶回來,可惜西洲動作太快,他只能望而興嘆。

仔細看了看西洲的臉確實腫得不怎麽厲害,章釗這才罷了,給他解釋道:“其實最開始,我起了經商的念頭,是因為父親丁憂之後起覆,花了一大筆錢財而起的。”

九年前,章釗祖父過世,章父攜妻與二子從任上回郊河,為亡父守孝。二十七個月後,章父丁憂結束,準備起覆,可朝廷卻一時沒有合適的官缺給他。

為了能盡快謀到實職官位,章父湊了一筆錢打通關系,這才順利起覆。後來章父去了洛水城,因為官聲不錯,為官也頗勤勉能幹,他的品階升了一級,由原來的從五品升到了正五品。

可因為拿出了那筆錢的原因,整個章家一時陷入了窘境。章釗留守祖宅,這種銀錢上捉襟見肘的感覺更為鮮明。而家裏的田莊鋪子收入都是基本固定的,有了缺口就很難迅速補上。

那個時候,恰好因為張大儒拒絕收西洲入門墻,使得西洲第一次明白了自己身份上的桎梏,而一時傷心又失常。章釗對此既是歉疚又是憐惜又是為西洲不平。

西洲的資質實在太好,章釗又知道他是被親人所丟棄,輾轉賣到郊河的,若是他一輩子就這麽被身份所制,前途晦暗,章釗覺得實在太可惜。

那個時候,他就起了心思,尋思著若能為他尋到家鄉,得回原本的身份,那該有多好。

不過那時候府裏銀錢實在不湊手,章釗並沒打算立刻南下,這不現實。所以他想,再等等,等過些時候再說。

但是很快,章釗又把這個心思重新拾了起來。

因為他有幾次去街市上的時候,因為開始留心這些銀錢上的事,就發覺南方來的貨物很多都很緊俏,尤其是湖州、辰州等幾處州府出產的物品,往往能在郊河這一帶賣出高價來。

章釗於是想著,不論他讀文習武,花銷都很大,家裏繼續這麽拮據下去不是辦法。再說還有西洲尋親的事情......

這麽前後考慮了一番,章釗咬牙湊出一些錢財來,讓雙昆帶著幾個腦筋靈活的管事家仆一同南下,第一站就是湖州府。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