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章少爺家的小仆人

關燈
章少爺家的小仆人

下半晌的時候,大管事與幾個鋪子掌櫃聊完之後,去找了章釗。

見到西洲不在,高大管事就直接說道:“大少爺,我那小孫子前幾天又過來問我,什麽時候能跟著他去鄉下養老呢。”

高管事一輩子沒成婚,無兒無女的,只早年間撿了個棄嬰養著,起名高大。後來高大長大了就去了一處章家的莊子上,當了個莊頭,侍弄莊稼是把好手。

章釗本來想把高大培養成章家鋪子裏的掌櫃的,只是高管事拒絕了。他說高大這孩子他最是了解不過了,根本不是掌櫃那塊料,能在莊子裏種田就很好啦。

章釗也就沒勉強。

現在聽高管事這麽說,章釗知道他的意思,於是笑笑道。

“高大這是有孝心呢,就想接著大管事回家頤養天年,享享清福。大管事這是已經等不及了嗎,不能再幫我幾年?”

高管事聽了這話,一臉的恨鐵不成鋼:“這是能再等幾年的事嗎?大少爺啊,你怎麽就不著急呢,我老頭子在旁邊看著都著急了啊。”

話音落下,高管事就隱約聽到大少爺嘆了口氣,輕聲說了句話:“我怎麽可能不著急呢......”

大少爺的話說得太輕太快,高管事人老了,聽得不太清楚,但是這並不妨礙他立刻接上:“是極,是極!這事絕對是不能再拖了!”

“西洲那孩子我是從小看著他長大的,讀書理賬都是把好手,偌大一個章府都能管得井井有條,如今不過是多了幾間外面的鋪子田莊罷了,稍微熟悉熟悉,想是他很快就能上手!”

章釗點點頭:“雖然如此,不過他畢竟沒管過外面的事,而且我也怕貿然都交給他會把他嚇著.......”

“這樣吧,大管事還得勞您辛苦一段時間,先帶著西洲熟悉熟悉這些事務,待過些日子他都理順了,再把您手頭的事情都交給他。”

“好說好說。”大管事笑瞇瞇的顯然很滿意:“正是這個理,大少爺就放心罷。”

高管事人老成精,什麽都看得很清楚,更何況有些事章釗根本就沒瞞他,他可太清楚大少爺的打算了。

大少爺先是讓西洲管著他的主院,之後慢慢擴展到了整個章府庶務,而下一步就該是章府明面上的全部田產鋪子了。

這些事本來該是章府未來的女主人掌管的,大少爺這麽做,心思還用多猜嗎?

還有件事,章老爺夫婦離得遠不知道,可高大管事卻是看在眼裏的。大少爺早年間確實黃了一門親事,可往後這麽些年,難道就真的一個合適的都沒遇上?

要說剛開始那幾年,大少爺倒確實是沒遇上好姻緣,但是後面這幾年,高管事看得明白,那哪兒是沒遇見好女子啊,大少爺那是根本就不想成親!

他身邊守著一個好的,自己中意的,別的就看不進眼裏了。

何況西洲真的是個聰明孩子,平常人家的少爺也比不上他的聰慧。

又會讀書又會管賬,他心思又正,對大少爺一心一意,生得也是難得的好,放眼望去,整個郊河縣城,有哪一個能及得上他三分容貌?

要不是西洲幼時遭了難,入了奴籍,哪怕他是個男兒身呢,恐怕章老爺也就點頭答應讓他進章家門了。

不過麽,就算是最後這點困難,估計大少爺也有應對的法子了。要不然不會自己這麽一試探,大少爺就順勢應承下來了。

高大管事捋著胡須微笑,大少爺確實是到年紀了,等不得要娶媳婦啦!

而他也老嘍,該回家享享清福了!有西洲陪著大少爺,他再沒甚麽放不下心的。

等以後到了地底下見了自己的老主子,自己也能挺直腰桿跟老主子說一句,自己沒有辜負章家的恩德,能理直氣壯地給老主子多磕兩個頭嘍。

***

事實上,不僅僅是高大管事明白章釗的打算,同樣清楚他心思的,還有章釗的老師,張大儒。

章釗回來的第三天,就帶著西洲去拜訪恩師。

臨去之前,西洲把給張大儒準備的禮品清單拿給大少爺看:“除了大少爺帶回來的書和筆墨等物,我還挑了幾匹合適的布料、各色時鮮果子、稀罕些的農物、酒水、幹肉、茶點等幾樣一起送過去.......”

章釗等西洲把這些細細說完了,方才笑著讚道:“西洲想得周到,那就這樣。”

西洲莫名被大少爺的目光看得不自在,略側了側身,道一句“那我出去準備了”,就快步走了出去。

章釗笑。

二人帶著禮物,又讓雙豐、雙雲跟著,一路徑直往張大儒家趕去。

張大儒家離著章家不太遠,乘馬車過去不過兩刻鐘。章釗今天並沒有騎馬,陪著西洲一起坐在馬車裏。

車廂裏放了冰盆,並不甚悶熱,只是西洲一直拒絕章釗的靠近,問他原因就說天太熱。

章釗笑笑,倒也不勉強他。

很快,馬車就到了張家小院門前,西洲下車,熟門熟路地上去叫門。

章釗不在家的時候,西洲常來張大儒這處看望他。

張大儒年紀大了,家裏又只有一個老仆,西洲放心不下,總會多跑幾趟來看看老人家情況。但若是章釗回來了,他就很少再跟過來。

章釗知道西洲有心結。

當年章釗把小西洲從人伢子手裏買下來的時候,他還不滿六歲。大概人與人之間真有眼緣這回事吧,章釗打從見到西洲的那會兒起,就很喜歡他。

明明當時章釗覺得西洲年紀太小,那幾個大些的孩子做他的新書童更合適,最後卻不知道怎麽的,還是把他給留下來了。

之後,小西洲就成了他白白養著吃白飯的小尾巴。

沒辦法,畢竟那時候西洲實在太小了,人又瘦弱,名義上是他的書童,實際上連他家大少爺的書袋都抱不動,搬個鎮紙像搬磚,章釗還怕砸到他腳上去。

章釗本來打算著再物色個新書童,但緊接著他的祖父突然過世了,為了守孝,章釗很少再出門,於是幹脆就不找了,先把西洲放在在身邊養著了。

小西洲雖然人小,但卻奇異地很能知道章釗心情低落,總是圍前圍後地跟著他,巴巴地希望他能開心些。

那時候的小西洲正是可愛的年紀,人又軟萌一團,章釗著實被他開解了不少,於是慢慢的就更喜歡他了。

後來過了一年熱孝,章釗重新到張大儒家讀書,西洲就邁著小腳丫子,每日顛兒顛兒地跟在他身後一起去上學。

章釗在老師那裏認真讀書,西洲在旁邊打瞌睡。

這麽過了大半年之後,突然有一天,章釗發現西洲居然聰慧到出人意料,明明總是一副睡不醒的樣子,卻能把自己手裏那本長長長長,幾乎小二十萬字的《春秋》背個七七八八。

但要問他釋義,小西洲就睜著一雙圓溜溜的大眼睛,懵懂地盯著人看。

章釗被他盯得哈哈大笑,心裏知道他一點不懂,還是覺得很驚喜。畢竟西洲這份好記性已經是十分少見的了。

章釗於是起了興致,閑暇時候就把他抱在膝蓋上教他讀書,還手把手地教他寫字,給他布置功課,做不好還要打手心。

再往後,章釗驚訝地發現,西洲在算學一道上也很有天賦。

張大儒推崇君子六藝,又精於算學,章釗自然跟著恩師在這方面頗有涉獵。而西洲那麽小的年紀,在一邊旁聽,居然也能磕磕絆絆地跟上他們的進度。

章釗覺得有趣,於是又從頭開始教他算學。

等到三年完整孝期過完,章釗已經把小西洲當成個大寶貝了,同時還很有種自豪感,畢竟這麽個什麽都不懂的小孩,如今能變得這樣出色,大半都是他的功勞。

後來章釗跟張大儒閑聊的時候,曾半開玩笑地提議恩師,何不把西洲也收入門墻?不必做正式弟子,就是個記名弟子也很好。

畢竟這樣的好苗子,遇到一個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張大儒聽了這話當即肅容道:“此事不可!”

“我知道你憐他幼年遭難,又愛惜他聰慧天生,但他畢竟入了奴籍,哪怕我將他收做記名弟子,以後你一旦科舉入朝,必會遭人嘲諷有一個奴仆同門,對你的名聲大大不妙。”

見章釗還要說什麽,張大儒擺擺手:“此事不必再說!哪怕你不在意,你還有兩個師兄在朝為官,他們為人固執方正,不若你這樣靈活,總歸會心存芥蒂,對你以後進入朝堂沒有好處。”

“而且小童兒如今名義上是你章家之仆,你若是執意要讓他與我扯上師徒關系,反會害了他。”

章釗當即啞然。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