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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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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祖

外祖父!

齊放一怔,連忙掀簾下車,畢竟是祝逸安的至親,齊放不敢怠慢,只慶幸自己剛剛沒說什麽不該說的。

“外祖安好!”齊放笑容滿面地行禮問安,看了看外面的陣仗。

立於道中的趙關微微偏頭,目光掠過祝逸安身旁的齊放,落在齊放略顯毛燥的頭發上,並未多停留,轉過對祝逸安淡淡道:“既然來了,就走吧。”

走?往哪走?齊放絲毫沒有被忽視的不忿,他不知道祝逸安與他外祖的關系如何,也不知道眼前這人是要作何,但能這麽大陣仗,當初祝家出事的時候卻無人來幫,絲毫不關心自己的孫兒,就憑這一點,盡管是祝逸安的外祖,他也無法放心。

察覺到齊放的視線,祝逸安輕輕扯了扯他的袖子,示意他無事,然後向趙關微微頷首表示同意。

趙關的目光在兩人交疊的衣袖上停留一瞬,冷哼一聲別過臉去:“上車。”

馬車轆轆前行,趙關騎馬與前方帶路,齊放透過窗簾望著前方趙關挺直的背影,終於忍不住壓低聲音:“桃桃,這是要去外祖那裏?”他頓了頓,又謹慎地問:“你與外祖…關系可好?”

祝逸安垂眸摩挲著齊放的手心,一圈圈打著轉:“自母親去後,這是第一次相見。”

“外祖這就叫上啦,也不怕他不認你。”

“那有何怕,桃桃必是不會不認我的,我們可是拜過堂的夫夫,夫人可是甩不掉我的。”

話音剛落,馬車突然顛簸,祝逸安身子一歪,被齊放穩穩扶住。兩人四目相對,祝逸安忽然一笑:“被他聽到啦。”

齊放撩簾看向前方,見趙關在馬上勒馬回頭,銳利的目光穿透窗簾,緊鎖的眉頭擰了又擰。

齊放放下窗簾,沒理他,“說的是實話啊。”齊放撒嬌般對祝逸安說到。就說就說!

祝逸安揉了揉齊放的大腦袋,自母親去世後,他再也未見過祖父,父親傲氣,本來就一直被外面的人指點為靠妻發家,被明裏暗裏稱為鳳凰男,這麽多年除了年節一直不願去祖父家,祖父也不待見他。

母親去世之後,父親更是很少踏進,甚至連他們也不允許去。哥哥的前途確實是他父親求外祖求來的,或許是心中芥蒂,自此之後的一年更是未曾登門。

家中出事時,外祖正在外省巡檢,父親的傲骨不允許他向人求救,本來他的官職就是因外祖而謀得,這些年一直在外祖面前顯得低人一等,沒有能力但有傲骨的人,自然在官場上得罪了不少人。

祝逸安認真想了想,唉,怎麽就攤上了這個父親呢。

說到他與祖父的關系,祝逸安想不到形容詞,母親很喜歡他,小時候經常帶著他去外祖家,那是父親母親多吵架,他也在外祖家住了好長時間,祖父對他的態度一直很冷淡,但也沒有表現出厭惡,所以關系是算好的吧。

馬車緩緩停穩,齊放一個箭步躍下車轅,轉身朝車內伸出手。祝逸安搭著他的手腕探出身,目光凝在面前的府邸上,府邸朱門大開,檐角飛翹,門前兩尊石獅怒目圓睜,還是記憶中的樣子。

“怎麽了?”看到祝逸安的停滯,齊放問道。

祝逸安喉結微動,恍惚間仿佛看見年幼的自己正牽著母親的手站在石階上。那時笑魘如花的兩人,如今卻只餘他一人。

“無事。”他輕聲道,卻在邁步時不著痕跡地攥住了齊放的衣袖。陽光下上他們的影子並肩而立,被拉得很長。

趙關早已立在門前,“進去吧。”

“話好少啊。”齊放與祝逸安咬耳朵,祝逸安早就知道了齊放的聲音和小聲根本不搭邊,毫不意外的趙關回頭剜了齊放一眼。

齊放楞怔的看看前面已經繼續往前走的趙關,再看看站在一旁哭笑不得的祝逸安,“他怎麽聽到的啊?”

“外祖耳朵好。”祝逸安安慰他到。

進入朱門,梅香撲面而來,庭院裏栽種的梅樹朵朵生花,開的燦爛,恍惚間,梅樹下曾經站著的美人似乎還在那裏。一幕幕回憶在祝逸安腦海中閃過,被刻意封存的記憶一齊湧來,壓的祝逸安有些喘不過氣。

“桃桃?”

背後撫上大手,掌心的溫度透過衣衫傳來,後背的溫度把他的思緒拉回當下,祝逸安側頭看來,是齊放擔憂的樣子。

“沒事。”祝逸安搖搖頭。

廊下掛著的青銅風鈴叮咚作響,與之前一般無二。宅子似乎真的可以凝聚時光,卻又讓人們不得不面對現實。

一路無停留,跟著趙關一路走,趙府的下人不少,整齊有序,莊重卻顯得毫無生機。

在書房門前駐足,趙關吩咐跟了一路的管家:“帶齊公子去偏廳用茶。”語氣不容置疑。

齊放眉頭一皺,正要開口,卻見祝逸安朝他輕輕搖頭。兩人目光相接的剎那,祝逸安用口型無聲地說:“去吧。”

“齊公子,請隨老奴來。”管家躬身引路。

“我不走,我在外面等著。”齊放硬哼哼到。

趙關見狀沒說什麽,拂袖拉著祝逸安而入。

“哎”突然被拉著的祝逸安來不及反應就被拉進書房,厚重的木門在身後快速合攏,將齊放灼灼的目光隔絕在外。

書房內沈水香繚繞,趙關一甩手自己坐到了書桌前。

趙關的力氣實在不小,祝逸安揉了揉剛剛被拉著的地方,覺得和齊放比真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看到祝逸安的動作,趙關輕咳了一下,他指了指窗邊的黃花梨圈椅,示意祝逸安坐下。陽光透過窗欞撒在圈椅上,祝逸安註意到那把圈椅扶手上還留著幾道淺淺的劃痕——那是他曾用小刀刻的,竟然還在。

兩人一時相對無言,祝逸安被溫暖的陽光籠罩,手指摩挲著扶手上的劃痕,是母親的“梅”字。

“你想好了?”趙關的聲音突然打破沈寂。他用手指敲擊著紫檀案幾,目光卻飄向門外,“若是還想走科舉的路子…”話說到一半又止住,端起案幾上面不知何時的涼茶抿了一口。

祝逸安一楞,沒想到外祖父提到的會是他的事。

“外祖,”他輕輕按住那個刻痕,“孫兒現在這樣,很好。”話音落下時,門外隱隱傳來齊放和管家的笑談聲。祝逸安沒察覺自己唇角已微微揚起。

趙關將茶盞重重一放,瓷器相碰的脆響讓祝逸安回神。老者盯著他看了半晌,突然感嘆一聲:“你母親當年…也是這般神情。”

“他不一樣。”祝逸安輕輕說到,手指碰了碰腕上的鈴鐺,“他待我好,是真心實意的,他不會把自己放到很高的地方,他會事事都想著我,他會為我之前的經歷而委屈,他把自己擁有的東西都給我,他真心的愛我,他為人好,是骨子裏的。”

陽光透過樹梢在祝逸安手背上撒下細碎光斑,仿佛在他手上跳著舞,門外適時傳來齊放毫不掩飾的聲音,“這花不錯,配我家桃桃最好了!”

趙關眉頭一皺,正待開口,卻見祝逸安低眉淺笑的模樣,與當年女兒提及那窮書生時的神情如出一轍。老人握著的手緊了又松,終是別過臉去:“當年你母親…”

話到嘴邊卻化作一聲長嘆,檐角銅鈴被風吹得叮咚作響,恍惚間仿佛時光倒流。祝逸安看著外祖父隱在暗色中的身影,忽然發現那襲錦袍下擺沾著幾片梅花,也有一片泥濘,堅韌的梅花落入泥澤,沾上了身,卻依舊保持著原有的模樣。

“外祖,”祝逸安起身,“我們會不一樣的。”

門外傳來輕叩聲,齊放清朗的嗓音隔著雕花門扉再次傳來:“茶要涼了。”

“進來。”趙關喚道。

門“吱呀”一聲推開,齊放端著紅漆托盤跨過門檻,“我來。”祝逸安迎上,卻見盤中放著幾朵紅梅。

“撿的。”齊放對祝逸安說,“都是完整的好好的,泥土都被我擦掉了。”

祝逸安本想倒水,卻被齊放搶了先。他拾起盤中綻放的紅梅,置於趙關的案幾上。

紅梅添彩,一時間,被遮了光的地方也生動了起來。

趙關喉嚨微動,執起茶盞,溫熱茶水入喉,驅散了寒涼。

“外祖以後還是不要喝涼茶了。”祝逸安叮囑到,雖然不知道有沒有用。

“嗯。”趙關應到。

趙關想再說什麽,卻見齊放在祝逸安耳邊說這什麽悄悄話,他下意識想要去聽,脖頸伸的老長,耳朵都快貼近了,還是沒聽到。

長腦子了,趙關一時好笑又欣慰。

實際上,不光趙關聽不到,貼在齊放嘴邊的祝逸安也聽不到,他只能感覺到齊放的熱息噴灑在耳邊,卻聽不到齊放的一個字,他們兩個現在的交流全靠祝逸安的猜測。

一字一字,祝逸安看著齊放的嘴巴一動一動,要是短一點還可以,長一點祝逸安就要靠胡說來應答。

驢唇不對馬嘴的,祝逸安明顯能看到齊放一楞,好吧,祝逸安也開始口語了,這樣對誰都好。

“咳”老者看不下去了,終於出聲打斷,祝逸安只覺解放。

“你們接下來有什麽計劃?”趙關放下茶盞,手指扣著案幾問。

“過幾天就回南河了。”祝逸安垂眸答道,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的雲紋。

老者沈默片刻,喉結滾動了幾下,最終只道:“嗯,一路平安。”他擺擺手,衣袖帶起梅花,“去吧。”

“外祖父多保重。”

兩人行過禮轉身。

“桃兒,你剛才說的是什麽?”

“…”祝逸安想說,他也不知道啊。

“若你還想,隨時可以。”身後傳來趙關雄厚卻帶著惆悵的聲音,如一壇陳年老酒,在書房裏蕩出回響。

祝逸安站定,齊放不知道兩人在打什麽啞迷,也跟著站著看著兩人。

看到齊放懵懂的樣子,祝逸安伸出手摩挲著齊放的衣袖,搖搖頭,回頭沖老者笑道:“隨時歡迎外祖父來南河做客。”

“什麽意思啊?”走出房門時齊放再次追問祝逸安。

祝逸安突然湊近齊放耳畔,溫熱的呼吸裹著促狹的笑意:“祖父說啊…”說話時尾音故意拉得綿長,“讓我哪天嫌棄你了就隨時回來。”

“什麽?!”齊放猛地瞪圓眼睛,趕緊拉緊祝逸安的胳膊,活像只護食的狗。

祝逸安大笑著帶著齊放往前走,青石板路上全是齊放哀嚎撒嬌的聲音,風吹花落,馨香滿身。

趙關倚在書房門框上,斑駁的日影落在他青灰的衣袍上。遠處兩個年輕人的身影在石徑盡頭忽明忽暗,最後化作一點,消失在照壁轉角。

“齊公子和祝懷光不一樣。”老管家捧著新沏的茶水,茶煙裊裊爬上他布滿老人斑的手背。

檐角銅鈴忽然叮咚作響,趙關瞇起眼睛:“是不一樣。”他接過茶盞,“這是個傻的。”

“傻些才好呢。”管家望著照壁上晃動的樹影,“當年那位祝大人…可是聰明過了頭…”

“別給我提那個賤東西,害了我女兒又害了我孫子。”

“唉,不提了不提了。”管家嘆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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