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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第 65 章 渴望那些事物的人,其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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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第 65 章 渴望那些事物的人,其實……

綁是沒綁上, 但約上了一起逛超市。法治頻道插播喜之郎果凍廣告。好開心。穆裏斯蠢蠢欲動地在床上打滾,聽浴室的水聲開了又停。

伊實抹著濕答答的頭走出來,全身只穿了一件白邊灰色底褲, 註意到穆裏斯直勾勾的視線,高傲上癮了似的,翹著鼻尖選擇無視。就這樣在浴室和臥室之間進進出出,沒見得這麽冷的天他身上有多穿一件。

“伊實。”穆裏斯喊他。

“怎麽?”伊實不著急吹頭發,先把臉做了一遍保濕。這道工序他一直不知道放在什麽時候做才合適,出門前做沒必要, 工作時自然有人幫他上, 睡覺前做更沒必要, 兩眼一閉還管什麽面子。現在他知道了,這個時候做最合適。

穆裏斯咽了咽口水, 說:“我真餓了。”

“嗯。”伊實拖長尾音,看似心不在焉,走到衣櫃前,用手輕擡了下小兄弟, 套上藏青色松緊休閑褲,指節在抽繩之間打轉, 在人魚肌下面系好一個蝴蝶結。

穆裏斯難以啟齒,怕說出來顯得她多沒耐心似的,可是難以啟齒還是要啟齒, 再晚超市的菜就不新鮮了。

“我們什麽時候可以出門?”她問。

伊實穿衣服的動作一頓,臉上多出幾分匪夷所思,看向她:“Huh……你是真餓了。”

穆裏斯點頭。她頭發也紮好了,鞋子也穿好了,眼睛也擦得雪亮了, 就等他一起走了。

“……”伊實臭著臉用俄語口頭禪小罵了一句,關上衣櫃門,動作快了起來,沒兩分鐘就整裝待發。

穆裏斯興高采烈地抱住他的手臂,自顧自討論吃什麽好。不如吃燜面吧,剁幾塊青椒,炒現成的肉絲,潑上滾燙的油。她的話越密集,顯得身旁的人越安靜。

“你覺得怎麽樣?”穆裏斯晃了晃胳膊。

“不怎麽樣。”伊實無所事事。過超市閘機時一個小孩子快速跑過,撞到他的腿,擡頭一看楞了楞又快速跑走。他皺起眉嘀咕:“Naughty.”

“在那邊,我要的東西在那邊。”穆裏斯一指,拉著他過去。

豬肉在生鮮燈下尚且鮮活,照得人面也紅光滿面。講價聲像在打乒乓球一樣有來有回,事實上彼此都明白其中多少摻了些雜質。

伊實雙手插兜,冷靜地看著這一幕。他在想辦法留住這種紅光滿面,同時還要保證它不會變成另一把尖銳的刀刺進他的心臟。他算是有經驗的老師傅了吧,可怎麽還是按耐不住急躁的思緒呢——那要問十五塊一斤五花肉堅定守護者本人了。

“你今晚要留在我這還是怎樣?”他突兀地問。

“啊……”穆裏斯思考,“我沒有東西,我是說,牙刷,拖鞋,那些東西。”

“有。”

“有嗎?”

“有。”伊實隨手拿起一塊青椒謔謔,裝模作樣觀察了兩下,捏出骨骼斷裂的音效。

穆裏斯奪過來,放回去,往超市工作人員那裏心虛地看了一眼,問:“你什麽時候買的?”

“你什麽時候變成purchase police的?”伊實又拿起另一個青椒。

穆裏斯攔住那只罪惡之手,把人推走,“你去找那位女士算錢,我去買包調味料,拿上這個,去收銀臺等我。”

關於留宿她當然沒意見,只是她還有一套社會面孔需要定期修補,否則對同樣關心她的人來說,樂不思蜀並不是負責任的表現。穆裏斯認為,只要和伊實清清楚楚地說開了,他會理解的。

她帶著調味料來到收銀臺,多拿上幾個小盒子,大方地掏手機準備付款。

“等等,我沒買這個。”伊實意味深長地盯住她。

“嗯,我買的。”

“所以你打算用它們嗎?”

“不然呢?吹氣球上太空。”

“我不做。”

“那我就吹氣球上太空。”

“我看你腦袋太空。”

穆裏斯俏皮地笑,拱了拱鼻尖做口型:Idon't care.

燜面果然是明智的選擇,油煙味沒來得及沾上袖口,菜香就先一步飄滿整個廚房。其間伊實不知道在臥室搗鼓什麽,坐下吃飯時上身變成了一件白色短袖。

“對了,你這次回去,見到布魯克了嗎?”

“嗯,專門回去給他換了一個輪椅,清掃他家門口的積雪,以及把我被你當狗玩的故事講給他聽。”其實伊實的語氣裏已經沒有怨氣了,他只是在提醒自己,對於潑天的熱情他要變得更加靈敏,更加節儉。

“你們好像從一開始就喜歡開我的玩笑。有曾覺得我很可憐嗎?”

“所有人都很可憐。”

“這麽說也沒有錯。”穆裏斯的右腳搭在左腳上,過一段時間,她也會習慣開自己的玩笑,窩囊的敢作敢當也是敢作敢當。“我真的太容易搞混很多東西了,什麽體貼,什麽自由,什麽長痛不如短痛,你的失望不是沒有理由。而且,很遺憾,我一時半會兒還改不掉,身臨其境下我根本無法冷靜思考。最難受的在於,我竟然會反省,矛盾得不像個人類,像鴨嘴獸,那可不太好看。”

“還行。它們照樣活得很好。”伊實悄無聲息地將腿伸到她的兩側,簡易的捕鳥籠,現在只差拉繩子。“你還在對我懺悔嗎?”

“看你有沒有原諒我。”

伊實故作深沈,沒表態。

穆裏斯目光繾綣,與其說在懺悔,不如說在告白。“我老覺得讓你回歸自然才是正確的決定,你有野性和主見,拘泥於一個女人豈不是太可悲了?然後我恍然反應過來,正因為你有野性和主見,你回不回歸自然也不是能被我拘泥得住的。渴望那些事物的人,其實是我。

“我很想住在湖畔邊,極光腳下,夏天看峽灣,冬天看雪山,想做什麽做什麽,沒錢了去撿垃圾,有錢了去買酒喝,最重要的是和愛人躺在一起——這一刻我才真正理解了你的立場。”

伊實喝水咳嗽,說:“你想在挪威生活?我還以為你更依賴自己的國家。”

“是的,我的確更依賴自己的國家,其他國家的文化我不清楚,但對中國人來說,世世代代都有個執念,那就是落葉歸根。”穆裏斯直譯葉子和土壤,語義上其實遠遠達不到原本的高度。

“倒是第一次聽說。那麽你不惜違背祖宗的規矩也……”伊實的過去式戛然而止。

“那時我以為自己被土壤討厭了。土壤沒有錯,錯的是別的葉子。”

“擋住了你的陽光,之類的。”

“挪威也沒有多少陽光呀。”穆裏斯泯然一笑,“過完中國春節我和你一起回去,好不好?”

“中國春節在什麽時候?”

穆裏斯查看日歷,回答:“二月一日。”

“這半個月你能保證你不變卦嗎?”

“以我的人格擔保。”穆裏斯舉起拳頭放在太陽穴旁。

“你剛才還在批鬥你的人格。”

“那麽,以我的ass擔保。”穆裏斯再次舉起拳頭。

面條和誓言在肚子裏兌水一脹,穆裏斯吃不消了,跑去陽臺接電話。阿吉支支吾吾,問她能不能幫忙帶一天兒子。穆裏斯欣然答應,順便一提,如果和前夫爭奪撫養權的時候需要唇槍舌戰,也可以找她出謀劃策。阿吉一驚:“你怎麽知道我是去和他吵架的?”穆裏斯對著月亮聳肩:“像我們這類人,不輕易給別人添麻煩,除非有更在乎的事情要完成。”

接著,她們聊起這幾日大雪之後的重建工作,年底的財務報表欣欣向榮,對得起嘔心瀝血跑斷腿談業務的日日夜夜。穆裏斯打算將業務逐步轉移到線上,埋頭苦幹太苦,有錢賺沒命花,他們什麽人才沒有,攝影有攝影師冠軍,平面設計有平面設計師冠軍,每條投放出去的廣告流量都不差,也應該是客戶主動找上門才對。出世和入世的鑰匙都掌握在互聯網手中的時代,她們的小作坊也不可避免地要面對。

掛了電話回到屋裏,穆裏斯看見伊實坐在床邊向她招手。

“過來。”他說,身體微微向後傾倒,反手撐著。

穆裏斯感到一陣戰栗,他慣會使用這幅好皮囊和被煙燒透的嗓子。她走過去,歪頭:“什麽事?”

伊實拉下她的手腕,把她帶到懷裏,不知從什麽地方變出來一條領帶,有條不紊地將他們的手綁在一起。

“不一定非要回挪威。”他說。

穆裏斯沒反抗,嘴上卻問:“那你這是做什麽?”

“不是你建議的嗎?把你綁起來。”

“我有這麽說過。所以,它即將變成一種情.趣嗎?”

伊實綁了一個死結,擡頭威風凜凜地輕笑,打破她的幻想:“不,我不做。”

“……這也是情.趣的一種嗎?”

伊實自由的右手臂穿過她的膝蓋,抱起她,走到廚房,指揮穆裏斯自由的左手開櫃門拿酒。

“我每飛一趟航班,就得戒好幾天的酒,痛苦得不行。”伊實說,一邊教她怎麽兌酒。

“你的酒癮比煙癮更大。”穆裏斯將兌好的酒送到他嘴邊。

伊實呷了一口,還算滿意。“我受不了麻木。”

“為了不麻木,你也有膽量去犯險嗎?”穆裏斯垂眸看著他水光剔透的嘴唇。

“穆裏斯。”

那張嘴發出嚴肅的語調,她回過神來,和他對視。

“你的甜蜜有周期,我沒有蠢到坐視不管,就像,每個月都有的那幾天。”

穆裏斯明白他在說什麽,輕笑道:“居安思危呢。”

“什麽意思?”

穆裏斯沒解釋,反問:“你知道怎麽分辨我在躁狂期還是抑郁期嗎?”

“這很明顯。”

“很明顯嗎?”

“它們之間存在一個fuck u和fuck me的區別。”

穆裏斯頭一回聽這種話糙理不糙但是由於話太糙導致理也顯得很糙的糙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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