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第 29 章 滅了這團火之後,我會把……

關燈
第29章 第 29 章 滅了這團火之後,我會把……

海鮮粥歷經千帆終究還是上了桌, 就是裏面的鹽成分過於逞英雄,要給鮮蝦一個貼近原生家庭的環境。拜托,它都死了, 做樣子給誰看。

伊實用完晚餐一聲不吭去了倉庫,罕見地沒有拎著酒杯。天空一碧如洗,像被扒光羽毛的海鳥。我在落地窗前坐了一會兒,便起身去倒水。

從醫院帶回來的藥放在冰箱頂上,那裏是藥的群居地,只因高度恰好是伊實擡起手而不費力的程度。對我來說就有點費勁了。

我站在椅子上堪堪和它們平起平坐, 翻找今天剛開的藥是哪一袋。第一次體會到老鼠的工作有多麽眼花繚亂。

刨了半天我才意識到, 我壓根看不懂藥名, 就算拿在手上也認不出來。我突然洩了氣,光罰站, 和藥物進行靈性上的對話:我是想一了百了,但是沒了你我要額外遭受很多痛苦,行行好,自己滾到我面前來。

身後傳來聲響, 我一回頭就看到伊實氣勢洶洶地向這邊走來,腦子一炸, 連忙擡手解釋道:“我沒有,我只是在找……”

他沒給我一秒解釋的機會,半蹲, 右手勒住我的大腿,托起我的臀部,腳尖一擡踹開椅子。我扶在他肩膀上,因椅子重重倒在地上而抖了三抖。

“……”難伺候的另有其人。

“找什麽?說。”伊實的語氣比法庭上的最高級法官還要大義淩然。

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的確看的更長遠,我回答道:“醫生下午說的那個。”

紙老虎只是看著兇罷了。伊實只不過刨的姿勢比我酷, 最後也是沒找到。

“算了,你別吃了。”他放我下來,“都別吃了。”

“?”

他把所有藥都裝進一個袋子裏,叫我提著,隨後打開從右往左數第二個櫥櫃,拿下兩瓶酒,叫我抱著,自己一手兩瓶,總共六瓶清空了那層櫥櫃。

不是火山爆發了要搬家逃亡了的話我想不出別的情況能讓他這樣。

“虧我還燒了一堆火,”伊實把我帶到倉庫,邊走邊說:“你倒好,背著我和冰箱喜結連理,別想著狡辯,這點暗示我看得懂。”

是的,醫生讓我註意保暖,他不會理解成放火上烤一烤能疏松筋骨吧?

倉庫外有一口大鍋,不停冒出火星子,熱浪淹出周圍幾米。事實沒有這麽誇張,只是我抱著酒瓶和藥片站在這口鍋前,臉龐被烘得毛孔張開,這對於一個體驗過荒郊野林雪路徒步幾小時的中國南方小孩來說,幾乎等於回家。

“坐。”

伊實搬來兩個小馬紮,從我懷裏抽出愛酒——即將不是了,一堆酒被隨意擺放在地上,最煩酒裏有無端氣泡的人此時連冰塊都不想了。

“扔進去。”他指揮道。

我不明其意,幹睜著一雙眼睛。

“把它們扔進去。”他重覆道,眼神示意那堆藥片。

火焰的原料是細木柴和幹草,夠燒,怎麽也輪不到塑料片和化學成分濃縮物。躊躇的後果是遭受更淩厲的視線,我不如識時務為俊傑。

我一盒一盒地往裏丟,宛若清明節燒紙,鼻尖和背脊已經雨紛紛。

伊實開了酒,仰頭飲一口,低吐一聲朦朧的告別,隨後連瓶帶酒拋進火堆裏。

火舌卷起三尺高,印出伊實晦澀濕潤的眼眸,碎玻璃在哭泣,叮叮當當餘音繞梁,撕開渾厚的黑夜扮藍色的鬼臉。

“你的表情在問我幹嘛要這麽做。”伊實又開了一瓶酒,喝一口,丟進去,“很明顯,我在解決後患。”

氣焰迸得更旺,饕餮巨獸般吞占這片雪地,和冰冷的緯度對抗。我說不出話來,嗓子烤得幹啞,目光無法從他暖色的臉上移開,瞳孔瑟瑟發抖,但這並不是害怕,也不是寒冷,是隱隱作痛下的試圖去理解。大腦和心臟有一個正遭遇蒙騙,永遠無法達到完美的貼合。

“這算小題大做嗎?我不覺得。”伊實垂眸望著那堆焚燒的嗜好,“有人他媽的從來不聽進我的話,我還一直敲門簡直是蠢事一樁。”

說的是我吧。失去了信任的能力,精神殘疾,要他一次次賣身挽救。

“既然你介意那個女人的事情,我就一次性和你說開好了。手別停,殺人犯銷毀作案工具是基本素養。”伊實不給予我片刻滯楞的機會。

“那個女人,對,也就是我的母親,五年前在一個潮濕的街道開槍自殺,沒有任何可靠的起因,就那樣迅速地引來了警察。他殺案件的兇手可以是一個,但自殺案件的兇手絕對是一群。我說的沒錯吧,你恨透的人一定不在少數。

“她死過不止這一回,前十四次我都救回來了。我像一只落水的狗一樣趴在她的腿邊,求她別再犯傻,她也答應我做個好母親,但只要那個男人脫下褲子她立馬就會發瘋。

“Marson Brown不繼續當歌劇演員真是可惜了,只要他想,一千個觀眾能同時掉進陷阱裏。從何跟你講起呢,對了,就從他慫恿我的母親和他離婚,嫁給另一個年邁已高半截入土的政客講起吧……”

“她巴巴地上前給他的邪惡版圖做棋子,聽不懂人話,說這是愛,狗屁,她難道不清楚愛不是厭倦和精神控制?她拿過宗教和哲學的雙學位,她清楚得再清楚不過了,所以瘋得徹底。

“在她第十次自殺的時候我就知道她會死,她從三樓一躍而下,她對高度沒有判斷,但對死亡有定數,她不想活的決心無視了所有人而一意孤行。

“我,作為她唯一的子嗣,接受她的教育,傳承她的批判,我的睡前故事是她的懺悔和自省,最後親眼看見她的屍骨被槍管燙出一個血窟窿,那是她給我講的最終章。

“所以,你以為我還想和Bipolar再續前緣?憐憫?懷念?或者,不甘心?FUCK OFF!”

“Again,fuck off.”

“從海裏把你撈上來之後我懶得管你,尤其你還報了個老熟人的名字,我想過不抓緊給你送進警察局的話就完了,那鬼東西謝幕後又返場了。但我他媽的沒有,我他媽的扯淡,想給你找個游泳館讓你學會呼吸,睜開眼睛看看自己幹的蠢事。

“我沒什麽自制力,你一有回應我就認命了。這是我的課題,不是你的,我被你吸引,然後和那鬼東西搶人,這是我的課題。現在也是一樣,如果你還質疑我的初衷,對我有所鄙夷的話,滅了這團火之後,我會把你綁在床上,走些歪門邪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