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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 19 章 我指的是你,勇猛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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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 19 章 我指的是你,勇猛先生

天花板上似乎有人在敲鼓, 床板下面也有,不是積攢了冤情的鼓聲,是用挖過泥土的雙手均勻拍在鼓面上的聲音, 是粗壯的拐杖插在西北沙漠裏的聲音,從同一個月亮反射到挪威幾千個小島裏的一個,反射到我身下的這張床,與我的心跳共振。

這是一個沒有藥物截斷反應的夜晚,無須固執地咬下拇指哥,縫起上下眼皮, 蜷縮成一團滾進羊圈。

令人十足愉悅的帷幕。

我比伊實先一步蘇醒, 剛想掀開被子便感受到了一股冷意, 雞皮疙瘩迫使我躺回去。於是我趴在他的胳膊下百無聊賴,開始臨摹他的五官, 以及他的胸肌。

很遺憾,昨天並沒有做到最後,我的惡劣在我明確聽見他起身去衛生間解決卻仍蒙頭裝睡的那一刻達到了巔峰,他的動靜不小, 每走一步都是在諷刺我,但他胡攪蠻纏不過我。吻痕不對等, 氣力沒有耐心,而我也不過是想小小的扳回一城而已。

伊實啊伊實,你不說話我就當你默認了。世界上多的是竹籃打水一場空的事情, 蝴蝶飛幾日就死了,不是所有人都像蓋茨比那樣幸運。如果你願意陪我無聊,那我也為你解解悶。

我最喜歡你的瞳孔,當然,現在看不見, 我有說過我最喜歡你的瞳孔嗎?好像沒有。那大概以後也不會說。我們那全是漆黑的眼睛,要麽是褐色,人和人長得一樣,分辨不出來,把這個人的眼珠子挖出來按到另一個人的眼睛裏也毫無差別,因為黑色濃的不能再濃,所以很難從中理解到有意義的東西,包括我自己照鏡子。但是你的深藍色不一樣,漂亮,雖然你的專屬用法使它顯得凜冽,但掩蓋不住它很漂亮,憂郁,一塵不染。我喜歡你吸.吮雙.乳時擡眸的那一瞬間,我在欣賞你的時候你也在欣賞我。

我是陰暗的地下室人格,但沒有什麽殺傷力,你大可放心,到了懸崖邊我自己就跳了,連一粒搖搖欲墜的小石子都不必拜托。

至於謝謝,我肯定不會對你說。看到我頭上的緊箍圈了嗎,緊箍圈的緊箍咒是強大的、不可違背的宇宙體系,哪怕癡呆癥替要換掉我的腦細胞,我也能保持清醒。一旦我為你感到感謝,我這輩子都無法挽回了。

“現在去給我做頓早飯我就讓你嘗它們三十秒。”

突然敲在頭頂的聲音讓我打了一哆嗦。在天空未亮的早晨目不轉睛地盯著一位俄美混血壯漢的胸肌是件無可厚非的行徑,更何況他也知道自己的姿色。

我撐起上臂,反問:“你確定要跟我算賬嗎?”

他眼底暗了暗,扶額揉太陽穴,偷偷用俄語誹謗我(絕對是誹謗)。

伊實翻身下床,把他的灰色法蘭絨睡衣拋給我,褲子部分在他那裏。上衣足夠寬大,貼身也足夠舒適,不過我還是喜歡關鍵時刻救過命的秋衣秋褲。

我四處尋找拖鞋,一路回溯到浴室才如願以償,然後去廚房看他在搞什麽明堂。燒水壺不停冒熱氣,他在竈臺前守著,一邊撥開兩顆藥片就水喝下,看到這一幕我才想起昨晚沒來得及發揮價值的套在哪兒。他真買了嗎?產生了這樣的疑問。不會是嘴上跑火車來掩蓋他脆弱得竟然需要吃藥的事情吧?他生了什麽病?

我走上前求證,冤枉他了。燒水壺發出尖銳的爆鳴。

伊實關火,從櫃子裏取出一大包麥片,沒有配方全憑緣分地倒入碗中,用勺子攪出兩份濕垃圾。

“久等了吧kiddo?來吃吧。”他竟然還說得那樣奢侈。

我嚼著幹面包心裏止不住指點江山,為什麽不用這些食材去蓋房子,狗窩也行啊。幸虧我早就優勝劣汰掉了哭哭啼啼的基因。

我將幹面包撕成小片丟進麥片裏軟化,再用叉子戳著吃。“布魯克怎麽沒消息了?”我問。

伊實冷笑一聲:“我才該問呢,你和他關系那麽好幹嘛?他說如果你今天醒來還願意和他交好,就回個電話。”

不得不承認,布魯克把我帶進一個陌生的環境卻自己走掉的確讓我感到生氣,尤其被伊實抓包時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差點一命嗚呼。但結果沒有我想象的糟糕,甚至可以說酥爽。布魯克至少還惦記著有這麽一個風往哪邊吹就往哪邊倒的小女孩兒便足以令人欣慰了。

“好,你的手機在哪兒?”我說。

“西伯利亞。”

“?”

伊實挑了挑眉,“What?它也可以在北冰洋。”

“……”

他專橫跋扈地聳聳肩:“是的,我替你單方面回絕了。”

夾在兩個愛擅自做主的角色之間,稍微樂觀點想,我什麽責任都不用擔也挺好,話筒杵到嘴邊能舔一口解釋本人只是個冰淇淋外行企業家,你們要問什麽我都有權保持沈默。

吃完早飯我自然而然地要去換衣服,走兩步突然意識到我壓根連日程安排都沒有,這種敬業精神也完全可以拿走蓋狗窩,沒必要。

“伊實!”我猛地轉身,睡衣像裙擺一般飄起又落下,“你真的沒工作嗎?今天禮拜幾?”

“禮拜一。”他說,“你的語氣聽上去像是沒有工作天都要塌下來。”

“我只是問問。”

“只是問問天都要塌下來。”

我坐進沙發,雙手抱膝,窗外堪堪露出一點陽光。伊實提來一箱工具,對著一個儲物架罵不知好歹,它發出咿咿呀呀的痛叫,好像在說:我從未想過終身站崗,饒了我吧,饒了我吧。

儲物架被修好,我插嘴又問:“布魯克曾經給你找的差事是什麽?”

伊實站起身揉了揉肩膀,說:“什麽都有。”

“比如?”

他走過來,手裏還拿著一把螺絲刀,“Why?對我這麽好奇?”

我提醒他做事要有始有終,別帶著一把螺絲刀在這麽漂亮的房間裏亂逛。他點點頭,竟然給出一條投機取巧歪打正著的論據:“It's all your smell.”

“……”話又說回來,我承認道:“我對你很好奇,所以,請你大發善心透露一兩件。”

伊實輕笑,擡起胳膊搭在儲物架上,語氣吊兒郎當:“你騎過馬嗎?”

“馬?”

“對,馬。”

“我一般開車。”

“那就是沒有,回答沒有。”

“沒有。”

“Well,”伊實甩甩手,“我教人騎馬,這就是我的工作。”一束鄙夷的目光悄無聲息,他補充道:“有時候也是高爾夫。”

也許是我敷衍的“哇哦”刺痛了他的耳朵,他挺直腰板神色認真:“幹嘛?不信?”

“不,我信,但是想象力不夠豐富。”

他用螺絲刀頭指著我,命令道:“換上大衣,十分鐘之後出發。塞點棉花在屁股裏,別說我沒提醒你。”

“……”

今天是個好天氣,好到讓人想起太陽一直都不是獨居恒星,它偶爾還是會升起來看看觀景魚,看看螞蟻搬家,看看動物騎動物什麽的。

我第一次穿馬術服,仿佛有人拿繩子沿著我的輪廓嚴絲合縫地圍出一塊禁地,我不得不繃得筆直。我跟在伊實和馬場管理員的後面,走過由馬臭味熏染的草道,左右兩邊色彩樸素但格外令人兩眼昏花的馬兒不時發出引擎聲——形容它們的叫聲不是件容易事,除了發出雄赳赳氣昂昂的馬叫聲以外,它們兩只鼻孔出氣和嚼空氣的聲音更加令人費解,馬蹄鐵的聲響倒是較為悅耳,將軍攜長纓前來赴戰的即視感。

伊實挑了匹棕馬,毛發旺盛且根部泛黃,劉海看起來很礙事,四條腿像穿了一層白色短襪,在其他英俊馬的照耀下,就算它盡其所能地靠近潮流也還是顯得平平無奇。在此辯解一下,我並非在以貌取馬,只是它的劉海著實給了我強烈的視覺沖擊。

伊實叫它沃斯特,他們是好幾年的老朋友了,他親切地愛撫它的脖子,餵它吃幹草,替它梳理毛發,裝上馬鞍和韁繩,聲情並茂地引領它去場地。我心裏不免犯怵,該和它搞好關系的人應該是我才對,但伊實到現在都沒有讓我們面對面相互自我介紹的意思。

伊實單手一撐騎上馬,一邊兜圈子一邊沖圈外的我叫嚷:“兩只眼睛盯緊了,覺得精彩就扔幾張紙幣在地上,沒錯,老子以前就是這麽熱熱鬧鬧地掙錢!”

他輕車熟路地拉繩俯身,和沃斯特配合得無比默契,幾乎融為一體,跨越一個個障礙欄。我一時間沈迷於他的美色以至於對沃斯特也產生了愛屋及烏的濾鏡,劉海迎風招展別有一番風味。

我懶洋洋地鼓掌,又嫌僅僅是鼓掌太過於寒酸,雙手擺在嘴邊大聲喊道:“一百萬美元成不成交——”

沃斯特有節奏地踩著小步子走到我面前,伊實用一張高興臉俯視著我,說:“親愛的,它起碼值兩百萬,入股不虧。”

“我指的是你,勇猛先生。”

他一頓,瞇了瞇眼睛:“我大費周章帶你來這是為了讓你跟我調情,uh-huh?”

難道不是嗎?恭維得不夠誠懇?

伊實似乎讀出了我的肌肉表情,跨開一條腿下馬,叩了叩我頭上的安全頭盔,說:“到你了。”

我堅決地搖頭,一緩再緩,爭取心理準備的時間:“我從沒……”

“噓——你準備好了。”他打斷了我的說辭,隨後突然伺候了一下我的臀.部,讓我本就僵直的身體瞬間炸毛。說真的,沃斯特才是該被抽屁.股的那個,但它卻沒有。而我應該被按住肩膀聽些加油打氣的鼓勵,卻被拍了屁.股。

不如讓沃斯特騎我好了,我高中運動會女子跳高項目拿過銅牌,會背越式,還知道怎麽安慰狂熱的精英們心急吃不了熱豆腐不要趕鴨子上架。

“如果我受傷了,尤其是那種不致死但足以讓人不痛快的傷,你一定要負責任。”我警告道。

伊實笑得很有侵略性,舉手向我保證。

"Count on 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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