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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生無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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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生無憾

寒來暑往,寒梅開了又落,孩子們一日日長大,成親,各有歸屬,喜哥兒和周宵也快年過半百。

顧筠和周銘已過七旬,許是吃得好,日子過得順心,沒什麽煩心事兒,兩人雖已年邁,在村裏是數得著的高歲老人,但精神奕奕,身子骨兒很硬朗。

蟬鳴聲聲,雲卿切了顆寒瓜,院子裏的桃樹這麽多年過去,枝繁葉茂,家裏人最愛夏時在桃樹底下乘涼。

“小爹,哥哥搶我桃子。”

剛走進,便聽到了自家小哥兒奶聲奶氣的抱怨,雲卿尚未開口,剛滿五歲的大兒子的小腦袋便挨了他親爹一巴掌。

“當哥哥的怎的能搶弟弟的東西?!”周雲安手上沒沒用力,語氣帶了點兒氣意。

要說家裏誰最得寵,非小周裕棠莫屬,還未三歲的哥兒唇紅齒白,一雙貓兒眼,水汪汪的,睫毛又濃又密,真真是軟萌可愛。

不僅周雲安疼的緊,喜哥兒和顧筠每次抱他,都忍不住輕輕掐上一把他嫩白,滑溜溜的小臉蛋兒。

周裕元鼓了鼓尚有些嬰兒肥的臉蛋兒,不服道:“都在盤子裏,怎的就是弟弟的了。”

周裕棠眼眶一紅,“我一早兒就定好了,不信你問太爺爺。”說著看了眼顧筠。

顧筠失笑,聲音一如既往的溫柔,不過帶了些老態,“是是,我知道,但哥哥不知道對不對?所以裕棠就不要怪哥哥了好不好?”

周裕棠點了點頭,“哥哥,不知者無罪,這個桃子就給你吃吧,我自己再挑一個。”

喜哥兒哭笑不得的看了眼周宵,有了孫子是好,吵起來也真真是鬧人。

見小哥兒倆重歸於好,喜哥兒眼神溫柔的看著他倆玩鬧,笑了笑道:“也不知蒔兒什麽時候到,這來信說回來探親也有些日子了。”

蕭霽在讀書一道頗有造詣,當年殿試第十,留京當了京官兒,喜哥兒和周宵已有幾年未見過周雲蒔了,只能常來書信,知曉自家哥兒過的如意,心中仍是念的緊。

前幾日來信,說是蕭霽下方北府城,任命知府一位,趁著調任的空兒,告了探親假,能回谷家村住上十來日。

喜哥兒心中高興不已,日日念著,掰著手指算周雲蒔和蕭霽什麽時候能回到家。

周雲安笑道:“小爹莫急,大哥他們來信的時候說是已經出發了,仨外甥年歲尚小,許是路上耽擱了些時候。”

周宵想了想道:“你表哥不是說也要來,是不是也快到了?”

“也就是這兩日了,笙兒前兒也來了信,估摸著也快到了。”

周雲笙和白知韞成親後,因著生意,搬去了北府城,也就過年過節的能回來幾趟,喜哥兒和周宵心裏別提多惦記了。

顧筠拿了塊兒西瓜,聞言笑道:“那過兩日,家裏可就熱鬧了。”

如今家裏的小輩兒,周雲笙生的小漢子,如今也有兩歲了,隨了周雲笙,眉眼精致的不像個小漢子,以後不知要迷倒多少哥兒姐兒。

周雲蒔三個孩子,最大的已有八九歲,最小的也有兩歲了,都是小漢子,夫夫倆眼饞小哥兒的緊。

李芪遠苦追黃長昭三四年,最終抱得美人歸,他成親時,周家一家人都去了。

怨不得李芪遠追那麽些年不舍得撒手,那黃長昭如念哥兒所說,一雙丹鳳眼,清冷美人一枚,身材勻稱修長,不似李爾朝說的那般魁梧如八尺壯漢。

如今夫夫兩人育有一子,剛四歲,模樣全隨了黃長昭,李父李母真真是含在嘴裏怕化了,捧在手裏怕摔了,比他爹小時候的受寵程度,有過之而無不及。

自打成婚,李芪遠便不再拘泥於在南府城周邊行醫,隨著黃長昭走南闖北,如今剛回到家,便聽自家老爹說周雲蒔從上京歸家,念哥兒也想周宵和喜哥兒他們了,便沒有歇息,與周雲安來了封信,一家人駕著馬車,直奔谷家村。

………

“白逸表弟,你別亂跑。”

“蕭景琰,你幹嘛老是抱著書看,不嫌乏味啊,快來玩。”

“李疏白!把手洗了再拿果子吃!”

“蕭景苓,別扯哥哥的頭發。”

“蕭景清,牛的尾巴能拽嗎?!”

院子裏時不時傳來大人的微斥,小孩子四處奔跑笑鬧的聲音。

顧筠如今少有下廚,但今兒著實高興,親自做了一桌家裏孩子愛吃的飯食,喜哥兒在一旁打下手,含笑的聽著竈房外孩子們玩鬧的笑聲。

“小爺爺,小爹,不必做這般多,吃不完。”周雲蒔往竈裏添了把柴,溫聲道。

許是與蕭霽在上京待的時間久了,周雲蒔的周身氣度已不見當年那般的皮猴子樣兒,多了些當家主君,官家夫郎的氣派。

周雲笙幫著喜哥兒把涼菜切好,附和道:“就是啊,小爹,咱們看這人多,多是小屁孩兒,吃不了這麽些。”

周雲笙一看便是夫夫和睦,被夫君嬌養著的哥兒,歲月從不敗美人,這麽些年,除了年歲上了,多了些氣韻,其他的沒什麽變化,還是個精致美哥兒。

黃長昭每年都會隨著夫君一家至少來谷家村長住一回,因著和喜哥兒顧筠他們很是熟稔,拿過刀,沖喜哥兒道:“舅麽,這牛骨頭硬,我來剁吧。”

雲卿含笑,“你們別勸了,小爹和小爺爺今兒估摸著心裏高興的緊,就讓他們做吧,吃不完放冰窖,明兒也能接著吃。”

周雲笙和周雲蒔聞言,心裏既暖又酸澀,自打成了親,搬去了府城和上京,真真是許久未見過小爹了。

一家人吃了頓豐盛的午食,和樂融融,家裏的院子再不覆往日那般清冷空曠。

知曉周雲蒔他們回來,村長和村長夫郎雖心裏念著,但第一日沒趕著去打攪他們一家人。

第二日便坐不住了,一家人穿戴整齊,拎著禮品,浩浩蕩蕩的來了周家。

如今村長和村長夫郎走路需得拄著拐杖,家裏已是四世同堂。

寶兒得了秀才功名,這麽些年也沒考上舉人,如今接了村長的位子,也在村裏的村學教書育人。

谷源和詩哥兒,意哥兒他們也來了,家裏真真是熱鬧的緊。

時過境遷,以前愛和周宵攀比的人家,也漸漸認清了現實。

“冬哥兒,你不是與喜哥兒關系最是好,雲蒔回來,怎的不見你瞧瞧?喜哥兒也沒來喊你?”雖認清了現實,但也有那些個不嘴上挑撥兩句,心裏便不舒坦的人。

冬哥兒牽著孫子,笑道:“雲蒔他們剛回來,哪裏能這般討嫌去打擾他們一家人團聚,過幾日再說。”

“聽說蕭霽在上京納了妾,可是真的?”

“我呸,你可別亂嚼舌根子,蕭大人可是咱們府城的知府大人,亂造謠,小心挨嘴巴子。”

那人立馬住了嘴,如今這周家,真真是說都說不得了。

冬哥兒和棉哥兒橙哥兒他們一道兒去的周家,見著蕭霽這麽大的官兒,本還有些拘謹,後頭聊熟了,漸漸松了心房,和喜哥兒他們談笑了起來。

橙哥兒看著雲卿,主君一般招呼著客人,心下越發的滿意,自家哥兒嫁到村裏,沒往外跑,想見便能見到,那是真好。

“你還記得錢二前頭的那個生下的那小姑娘嗎?”棉哥兒神秘兮兮地沖喜哥兒道。

家裏日子順遂,沒什麽大風大浪,夫君寵著,棉哥兒雖上了年歲,性子仍是一如既往的活潑。

“琳姐兒?”喜哥兒想了一會兒,從三十多年前的記憶裏,看到了一個被寵的刁蠻任性的小姑娘,“她怎的了?”

冬哥兒接話道:“昨兒我和棉哥兒去鎮上買東西,碰著她了,一開始沒敢認,後頭她許是認出我倆了,和我們打招呼才敢相信是她。”

棉哥兒神色覆雜,“她跟著一比我爹年紀還大的富家翁,穿金戴銀的,本以為是她繼父,沒曾想是她夫君。”

“啊?”喜哥兒訝然,“她不是隨她娘過好日子去了嗎?”

“後頭我聽旁人說,才知道,他娘把她帶回去,養到十五六,為著家裏的生意,把她送給那富家翁為妾去了,不過琳姐兒也不是吃素的,從小心眼子就多,聽說前些年生了個兒子,如今正和家裏的嫡子搶財產呢。”

喜哥兒聽的直嘆氣,真真是個人有個人的命,琳姐兒自小嫌貧愛富,如今也算是隨了她的願了,只是不知道,夢回十分,她是否會後悔自己當年的選擇,拋棄真心疼她的爹,跟著一心為錢的娘走了。

一陣微風拂過,孩子們的笑鬧聲飄散在院子裏,與大人們的交談聲交織在一起,溫馨又祥和。

人生多是如此,在忙忙碌碌中,全力以赴,得到自己想要的生活,有一知己,相伴左右,疼愛自己的雙親,三兩好友,推杯換盞間,人生已過半。

喜哥兒望了眼被孩子的稚聲笑語嚇飛了的樹枝頭的鳥雀,身邊坐著從小玩到大的發小,呵護自己半生的夫君正幫著一群小饞猴子烤肉串兒。

顧筠和周銘攜手在院子裏慢慢溜達著,兒子們各有各的好歸宿,此生無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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