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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第 77 章 家屬院裏也一塊湊熱鬧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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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第 77 章 家屬院裏也一塊湊熱鬧吃……

馬妹花坐在衛生所二樓靠窗的一張床上, 正端著茶缸子喝水。

衛生所病房裏刷著白綠搭配的墻漆,床位倒是不算緊。馬妹花挑了最角落的一個房間,沒別人, 就她一個, 生龍活虎的。反正住著不要錢,先待著。

馬妹花從家裏拿來了洗臉盆、刷牙缸子、毛巾,床頭櫃上擺著蘇麥麥送給她的罐頭和臘腸。陳世美不配吃,她就算離婚了也得全帶走,不留給他後來的老婆!

在衛生所裏這幾天, 她也足夠憋悶的了, 都沒人敢招她,更別說啥跟護士們嘮嗑了。

看見蘇麥麥來,馬妹花啪嗒站起, 主動上前拉她坐下:“小蘇你咋來了?我告訴你, 也就是你來我才不轟人。但你別跟我說那些有的沒的,我不愛聽,我也不想跟你多說……我告訴別人大概率不會信, 這事兒就不怪我,就是廖滿倉他起了歪心思,跟他家老娘、兄弟幾個連臺唱大戲呢!我半句沒冤枉他,他跟那個姓焦的女幹部,打從兩個星期前跳交誼舞開始就眉來眼去的了,你要是不信, 今晚上你去家屬活動會場瞧瞧, 一準就攬在一塊兒跳舞!”

“本來我和廖滿倉結婚這麽多年沒孩子,他說不生也就不生算了,可他親老娘、他兄弟那麽逼我, 我能不勸他過繼嗎?我要不勸他過繼,我就成他們廖家的長房的罪人了。他呢,偏偏就卡著不同意,這是做啥?這分明存心在逼我離婚!你不必勸我,勸也沒用,這回是他鐵了心的要跟別人過,跟別人另外生親生的娃,問題真不在我。”

馬妹花心裏憋了好幾天的話,嘴上說著不想說、誰來了也不想說,不料一瞅見蘇麥麥來,就抓著她的手,倒豆子一樣倒了整籮筐。

蘇麥麥總算聽出來了,看馬嫂子的意思,她還真不是故意想離婚的,還是想繼續過下去的。

不過蘇麥麥沒挑穿她心思,只說晚上自己先去活動會場瞧瞧再說。

入冬了,原本周六日的室外跳舞改移到活動會場裏進行。周一到周五仍舊跳健美舞,周六李娜和姚紅霞教家屬們跳交誼舞,周天則安排各團適齡青年幹部過來學習,學會了好回到連隊裏教戰士們跳。下次再與地方上的單位聯誼,部隊官兵們就不至於木僵僵地站在一旁,讓女同志們笑話了。

蘇麥麥對交誼舞沒啥興趣,不過呢,既然帶著任務,那麽她就邀請上賀衍一塊兒參加了。

交誼舞的音樂放起來,先是一首《我們的生活充滿陽光》。她沒正經學過舞步,但穿書前的室友在社團裏學過,有時在宿舍裏拉著她叫她裝裝舞伴,蘇麥麥還是能生澀地跟跳幾步的。

賀衍一臂環著她,一手輕搭在她腰上,單看架勢就很專業。

蘇麥麥嗔他道:“可別嫌我笨手笨腳啊,跳舞我可真不擅長。”

賀衍輕聲笑笑:“重要的是能陪老婆跳舞,至於跳成怎樣卻在其次。”還別說,他身軀挺拔清逸,帶著蘇麥麥走幾步,剛開始蘇麥麥挺僵硬的,還把賀衍踩了幾腳。一會兒後她竟然勉強能跟上節奏,算是完整地完成了一曲。

所以說,跳交誼舞這類活動,有個厲害的舞伴也很重要呀。

蘇麥麥環視一圈,果然在人群裏看到了焦幹部。焦幹部的眼神一直在顧盼張望著,蘇麥麥找了找,沒見到廖政委的身影。

——馬嫂子不是說廖政委跟人家跳了兩周舞嗎?並沒瞧見啊。

跳完兩首曲子,她就故意坐到了焦幹部的旁邊。有女兵瞅見賀副團舞步熟練,上前詢問是否可以帶上一曲,賀衍回頭看蘇麥麥,長眸中透出請示之意。蘇麥麥大方地由他去了,還囑咐說:“你跳得耐心些,別太嚴肅了。”

焦幹部欣賞地望著賀衍,好奇怎麽之前都沒見過這位英俊年輕的團長。

不由問道:“這位是你丈夫,舞跳得真好,你們住在哪呢,好像沒見過。”

蘇麥麥特意回答:“就住在家屬院裏,跟馬嫂子和廖政委同個院子的。前陣子我們休假去了,才回來沒幾天呢。對了,嫂子你也是才來隨軍的嗎?”

焦幹部聽說蘇麥麥和廖政委同個院子,頓時眼裏起了亮光,答說:“我不是,我和兩名同事過來出差的,處理些檔案的事。對了,廖政委今晚怎麽沒出現呢,他前兩周都來的。說來,他家屬你覺得怎樣?我聽說她外號叫‘馬大巫’,性情殘暴愛吵鬧。廖政委多好的脾氣,配上那樣個愛人,日子過得都不敢想啊,可惜了。”

她只當蘇麥麥才休假回來,可能並沒聽說什麽有的沒的。

不料蘇麥麥已經心裏有譜了,狀若隨口應道:“估計馬嫂子這兩天不舒服,他就沒心思來了吧。廖政委來活動會場,主要也是為了看馬嫂子學跳舞,說打賭看她學多久能學會。馬嫂子不來,他自然也就不愛來了。有些夫妻倒並不一定非要志趣相投,性格互補的也能生活在一塊,別看他們平時咋咋呼呼,我看日子也過得挺紅火的,要是真過不下去,哪還能撐得下這麽多年。你說呢?”

話聽得焦幹部就不知如何往下接了,凝著眉頭,望著人群裏若有所思。

廖政委這周的確沒心思去活動會場,他一開始只不過好笑馬妹花竟能學交誼舞,還學癡了,動不動就在家放著收音機,空手環臂扭來扭曲的,他便要去看看那交誼舞到底有啥吸引力。

結果去了幾次,他自己也看出了興致,遇到別人邀請他,他也走進去學上一段。馬妹花周六跳,他周六就只坐在場上看,周天幹部們學的時候,他再跟進去學,想暗地裏跟婆娘較勁誰跳得更好。而他學東西又快,很快也能隨上節奏。

這幾天馬妹花賭氣不回家,冷冷清清的,他連家都待不住了,但也不敢在單位加班太久,免得萬一馬妹花回來看見家裏沒人,又想七想八的冤枉他。愁得廖政委絡腮胡子都長出來了,像是憔悴了幾歲。

隔天早上看到小蘇站在柵欄外,給他們家的雞鴨餵食,廖政委咬牙攢了口氣,就拉下臉讓小蘇幫忙想個法子了。

蘇麥麥正想找廖政委聊聊情況,便跟他聊了幾句。

廖政委說,他真沒離婚找人另過的心思,他和馬妹花結了婚,這輩子就只認這一個老婆了,至於其他的女人他就沒去關註。

他不答應過繼,是因為他從小就被過繼給大伯家。雖然大伯、伯母對他都挺好,但明知道另一對夫婦才是自己的親生父母,卻不能夠喊;看到親生父母對別的弟妹那麽親昵,他心眼子裏到底是覺得空落,也想體驗被親爸親媽照拂關愛的感覺。這種心情說出來,沒體會過的人是不會理解的,而且也不能對家裏其他人說。

他自己經歷過那種感受,就不願意兄弟再把孩子過繼給自己了。再說了,他並沒覺得有沒孩子很要緊,沒就沒唄,能生就生,順其自然。

他兄弟家寬裕,孩子就留著他們自個養吧,何必多此一舉。

要不是聽到蘇麥麥問起,他和焦幹部跳交誼舞的事,廖政委都沒註意到這個問題。他去活動會場看人跳舞,焦幹部來邀請他跳,他身為男同志也不方便拒絕。僅此而已。

就算在辦公室裏討論文件,也是工作上的正常交流,廖政委忍不住便怪馬妹花,一貫閑著沒事愛犯疑心。

看來廖政委儼然沒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啊。

男女同志不管如何,就算工作也要把握適當距離。有時候女人的第六感很重要,尤其馬嫂子這麽緊張他,看到他們工作貼得近,晚上又一塊兒跳舞,難免便猜想,換別的家屬也會多想的。

聽到蘇麥麥提醒,廖政委恍然大悟,連忙請教起主意。

蘇麥麥見他的確坦誠,沒有離婚另娶的心,她這才給想了個辦法來。

——如果廖政委已經另有心思,這事兒蘇麥麥就不勸了,讓馬嫂子他們自己解決去。畢竟如果一方有異心,勉強在一起誰保證之後的生活能否幸福,那就不是旁人隨便撮合的事兒了。

*

周天各單位照例休息,傍晚五點多鐘正是打飯人多的時候,只見衛生所的右邊窗戶下面,廖政委一手舉著玫瑰花束,一手拿著個話筒喇叭,站在樓前喊話。

這個季節的北疆基本已買不到新鮮花卉,玫瑰花是廖政委中午火急火燎趕去市裏,在國營商店買的絹布工藝仿真玫瑰,做得栩栩如生的,仿佛都能聞見真正的花香。

主意是蘇麥麥想出來的,參照後世情侶們告白求愛的方法。其實馬妹花最大的一個心結,就是覺得自個沒文化,而廖政委是部隊的團幹部,生怕他跟她結婚勉強,故而時常心裏懷疑、沒安全感。

但馬妹花最近都很主動上進啊,自己讀書學報、學跳舞蹈,所以她並不是一個頑固不化的人。廖政委既然從未想離婚,那就和馬嫂子表達真心,敞開給全旅的軍人和家屬們看到,給她一個十足十的安全感,今後所有類似的問題就解決了。

廖政委起初覺得委實難為情,用他的話說“不是男人幹的事”,奈不過小蘇勸說,於是就把花買回來了。

既然開始實施,廖政委也是很配合的,三十好幾的人,還在家打了個稿子,準備站在窗戶外面背誦。結果真到了場合,眼見不少兵娃子們圍攏過來,他忽然一緊張忘記詞了,於是下面的喊話便呈現土俗直白化:

“衛生所二樓的馬妹花同志你聽著——,我是一團的團政委廖赴延。”

“結婚這些年,我對你一心一意,從來沒想過離婚。雖然經常怪你脾氣沖,可我嘴也夠損,你脾氣沖是我該得的,啥鍋配啥蓋,我覺得咱兩日子過得剛剛好,有滋有味,換哪個人也沒你熱乎。”

“我不答應過繼兄弟家的娃,是我自己小時候體會過那種有親爹親媽不能叫,看著親爹親媽疼弟、妹,自己還得喊叔嬸的別扭,不想再讓別的孩子也體會這種心酸。都是社會主義改革開放新時代了,我從沒把啥傳宗接代放在心裏,啥絕不絕後的,都是封建思想殘渣。咱們身為軍人家庭,更該以身作則!”

“現在我廖赴延,當著全駐地的戰士和家屬們的面,向你——馬妹花同志,我的愛人,提出誠摯的回家請求!平時你老娘們身體熱乎,冬天也不愛燒炕,摟著跟暖爐似的,我都睡習慣了。忽然你不在,我也不習慣燒炕,半夜腳一伸過去,哎喲我的個娘咧,那冰疙瘩窩一樣的感受,凍得我一個激靈就凍醒來了。你趕快下來和我回去,咱就兩人過一輩子,別再說些七七八……”

廖政委覺得這麽說挺好,越說越放開手腳了。他之前都沒註意到焦幹部是否有別的心意,經小蘇提醒,又怕萬一焦幹部沒多想,自己主動去問反而傷人心。這樣和馬妹花一“表白”,不管焦幹部有沒心思,一樁事也就自然消解了。

“廖、滿、倉!你嘴裏中毒長泡了是嗎,說的都什麽狗屁話!誰想聽你騷話說啥馬妹花同志、我的愛人了?還不趕快給我閉上,老娘我他嗎的……要老命了……十年老夫妻這麽不要臉子,看我不沖下來打死你個酸文化人!!!”

哐!窗戶裏忽然摔出一個大臉盆。吭!又摔出了牙缸子。繼而探出手上攥著罐頭、似乎剛把亂糟糟卷發梳理好的馬嫂子。

馬妹花舞了舞罐頭,到底舍不得往下扔。瞅見旁邊的幾扇窗戶都擠出了腦袋,她只覺沒臉再待了,連忙一呼啦裹起自個東西,快步沖下樓來。

……

隔天馬妹花殺了一只肥鴨子,給蘇麥麥送了過來。這回蘇麥麥沒客氣,大方收下了。

冬天燒爐子取暖挺幹燥的,蘇麥麥通常在爐子旁放一盆水,水蒸汽蒸發出來可增加濕度。

鴨子滋陰生津,冬季吃了正好潤一潤燥。這種谷物餵養的鴨子燉湯喝最營養了,於是蘇麥麥做上一鍋酸湯老鴨,把馬妹花夫婦也叫過來,四個人湊著吃一頓熱騰騰又過癮的火鍋。

新兵入伍,報社的新聞素材又多了起來,蘇麥麥白天和陸韜去到各連隊采訪,晚上回家就思考小說的思路。

她給出版社打了長途電話過去,解釋了前陣子休假,才看到過稿信。接電話的編輯姓褚,是一名四十出頭有著資深經驗的女主編,聽到她的電話驚喜不已,本來還擔心一直沒消息會不會意味著拒絕呢。

兩人在電話裏探討了一下寫作的方向,褚編輯的意思是,讓蘇麥麥照著她那篇兩萬多字小說的類型,再寫個三十萬字左右的長篇小說。

還說到,蘇麥麥的小說發表之後,報社已經接到了好多讀者打來的電話或者回信,說被她的故事深深觸動到了。

有的讀者有著下鄉回城的經歷,有的是知青再高考的經歷,還有的則是單位廠子裏下崗等等的,各有各的感同身受。通過看到麥錢錢的小說,感受到了鼓舞,也希望自己能夠有故事中的角色一樣的堅韌與好運。

甚至還有人想問麥錢錢老師的通信地址,想親自給她寫封信呢。

關於出版長篇這事兒,蘇麥麥當即爽快地答應了下來。於是褚編輯隨後便和同事一塊,乘火車從首都過來,趕在年前和她簽訂了出版合同。

一本三十萬字的小說,稿費以千字二十計算,首印一萬冊,算下來蘇麥麥能拿到稿費六千六百元。按出版社的規定,先預付百分之三十給作者,也就是一千九百八十元給蘇麥麥。等到回首都後,把合同蓋了公章,便把錢郵政過來,商定五個月到六個月左右交初稿。

不得了,一轉眼,小蘇都成大作家了!

打從褚編輯和助理同事來到家屬院,人人都知道蘇麥麥要出版小說了。這年頭能在報紙上發表文章的都算文化知識分子,出版小說簡直更厲害,咱們十一旅出人才啊!

有人高興,當然也有暗中看不慣的人。

這中間還發生了一個小插曲,有人給上級領導告狀了蘇麥麥。說部隊一個旅領導的月工資才多少,小蘇不過隨軍家屬,寫一本書就超過領導一年的工資,影響非常惡劣。建議部隊上級給全國各大出版社打電話,禁止發表蘇麥麥的小說,並給予蘇麥麥通報批評。

這個告狀讓領導們啼笑皆非,那科學家還是祖國棟梁呢、外交官還是優秀的對外形象呢,如果住在部隊,付出的腦力勞動所得卻不允許超過幹部,那豈不是該建議孩子們都別上學了,祖國的未來誰來建設?

國家的發展是各個方面的,文藝創作也是一個重要的體現。旅部的領導沒點名告狀者,但在廣播裏開解了一番,並且鼓勵有更多的人才出現,這樣的家屬院才更加展現隨軍的豐富生活,是部隊的驕傲!

蘇麥麥事後才知道,竟然有人告狀呢。

她想起在學校做調研時,曾經查過的一些資料。說在某些年代,的確發生過這類的事,還有些單位工人,因為寫稿比領導收入遠超,於是被下放去勞動的。或者公社裏的社員寫稿發表,因為太激動了,半夜打著手電筒,對著報紙數字數,想計算自己千字多少錢,結果被別的社員告狀,然後戴上了高帽。

真該慶幸穿到的是八十年代改革開放後啊。

正好伊坤分報社新調來一個幹事,為了給小蘇同志充裕的寫稿時間,歐主任安排調整了工作,最近她就不用那麽頻繁地跑外出采訪了。

一眨眼,春節就到了。今年下大雪,火車運輸不方便,不少戰士便留在部隊過年。

十一旅經過開會討論,也結合了家屬委員會的意見,決定在旅部大禮堂裏舉辦一個春節聯歡晚會。同時初一、初二、初三每天,都在大操場上開展半天的部隊趕集廟會活動。

家屬院、各連隊或者炊事班,都可以做吃的,或者手工藝品,或者猜燈謎、套圈之類的游戲,來參加趕集活動,豐富春節氣氛,讓大夥兒在部隊裏也如同在家過年。

家屬委員會分派了任務,聯歡晚會準備上一個小品節目、一個團體健美舞,還有一個歌唱表演、二人轉表演。

健美舞由李娜和姚紅霞負責,挑選平時跳得好的家屬排練;小品節目由蘇麥麥編撰成稿,喬秀芬和孫老師當導演。

幾個節目的彩排由陶向紅和呂娟點評。莊政委年後才正式升調總軍區,呂娟樂得答應下來。

另外,再由馬妹花和周棗花帶部分家屬,負責包餃子,家屬院裏也一塊湊熱鬧吃頓大鍋年夜飯。於是號令下去,大夥兒都痛痛快快地準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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