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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 19 章 賀涵看著四弟妹白裏透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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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 19 章 賀涵看著四弟妹白裏透粉……

蘇麥麥被馬妹花的鄭重其事驚詫了一下, 舉著手裏的白瓷碗說:“下午煮了茶葉蛋,燜入味了,拿幾個過來給馬嫂子和廖政委嘗嘗鮮。”

嘖, 家屬院裏竟然會有人給自己送東西來。

馬妹花意外得受寵若驚, 嘴上客氣道:“那怎麽好意思呢,你們萬一也不夠。”

那大手掌卻已經扣住碗邊,抓著不松手了。

蘇麥麥整個人都差點給她拽過去,暗想這馬嫂子力氣還真大,她本來自恃力氣也不算小的。

蘇麥麥便笑著告辭:“夠的, 後勤今天發的雞蛋我煮了一整板。”

咻——趁這個緊要關口, 廖政委已經瞅準機會把碗裏的湯潑去了竈灰裏。

馬妹花關門進來,看見丈夫碗裏空了,楞住道:“就喝完了?這麽快。”

“嗯。”廖政委回答。

馬妹花迅速繞了堂屋一圈, 一個平房就三間房, 堂屋和廚房是共用一間。她湊在餿桶裏聞聞,又盯著地板瞧哪塊有濺出水珠子:“潑哪裏了?”

廖政委早已對她的做派了如指掌了,暗暗慶幸潑的是吸附能力強大的竈底灰。

面不改色道:“潑肚子裏了, 還能潑哪裏?要敢潑別的地方,今晚你能讓我合眼?”

果然馬妹花聞不出來,整個屋子都被新出鍋的茶葉蛋香味熏滿了。

她把碗在桌上一擱,頗有得意勁:“對面送我的,嘗嘗吧。”

那個“我”字的音調加重。

得虧這兩天賀副團長剛結婚,躁婆娘收斂了兩天, 廖政委日子好過了些。

賀副團長不僅在十一旅, 乃至在全軍區都屬業務能力精銳的幹部,能夠將他打動的女同志,應該是個優秀的女同志。

廖政委唏噓道:“剛才還怎麽說來著……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今後跟人家好好相處, 別再像上一個宋參謀愛人那樣僵著。”

馬妹花別扭撇嘴:“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送一次食就想把我收買了?”

她心裏覺得,怕是小媳婦剛來,還沒融入集體,等到過幾天和別家嫂子熟了,到時候該要後悔給自己送吃的。

話雖這麽說,食欲已然被吊起來。只見面前的茶葉蛋煮得灰褐色,融合著茶葉與鹵汁的奇妙香味,皸裂的蛋殼好像在勾引他們剝開似的。

夫妻二人剝了蛋殼先嘗一個,在吃蛋黃的時候,廖政委微微遲鈍了一下,但很快就把整顆蛋吃完,又拿起了一個。

馬妹花揶揄他:“喲,現在不嫌棄吃蛋黃了?”

廖政委掃了她一眼:“你要是能煮出這個味兒,我一天給你吃十個。”

馬妹花:“我是煮不出來,但你也別小瞧人,沒準哪天我就會了。再則說,這熟蛋黃和生蛋黃的功效不一樣,生蛋黃還是得生蛋黃,你別偷換概念!”

廖政委就無語,為了給她掃盲,他訂了幾分報紙。這婆娘倒好,正經的消息報道沒咋看,偏對那犄角旮旯裏騙人的江湖小廣告深信不疑。

他說:“總有哪天把我噎得胃都吐出來。”

換在平時,他這話憋心裏死都不敢抱怨。

換在平時,他敢抱怨,馬妹花能擼起袖子擰他個神魂俱滅。

但今晚上她心情好,可能茶葉蛋的香味熏得迷糊,她就放過了老廖一把,免去交公糧早早歇息了。

*

賀涵明天要趕火車,也帶著賀昀提早睡下。

賀衍下午通煙管,通得身上都是灰,提了一桶水去廁所裏沖澡。

之前住的宋參謀愛人潔癖,和馬妹花互相不對付,不僅一個院子隔成了兩半,廁所也各建各的。

這個廁所很幹凈,四面墻和地板都塗上粗糲的水泥沙,兩邊踩腳的臺面,中間凹進去的下水道還給貼了瓷磚壁,用完後拿盆水一沖就幹凈了。

但用粗沙塗的水泥地和墻面在浸了水之後,看起來黑乎乎的。

蘇麥麥心想,得再弄些瓷磚來,把整個廁所從上到下都貼了,到時候就能晉級叫衛生間了。

她隨時想洗澡都方便。

她上次洗澡還是賀衍接她來部隊的早上,在東方珊瑚賓館裏洗的,已有兩三天過去。明天周二家屬院的澡堂才開門,等賀衍沖完,她就也進去洗了個熱水澡。

二姐賀涵在北屋聽見外面小夫妻倆輪流著洗,暗暗抿嘴笑。年輕人熱情足,可以理解,誰不是從新婚燕爾走過來的。

所以老四別說什麽不想結婚了,這結了婚看他以後沒媳婦兒還能習慣?

蘇麥麥洗完澡進屋,賀衍已經換上了制式的背心和短褲。還是那副高大魁梧的身軀,才洗過的頭發略帶著濕氣,寬肩窄腰,正在整理著櫃子的物品。

睇一眼走進屋的她,蹙眉詫異:“沒洗?”

這麽個完美做“運動”的體型在自己跟前晃,蘇麥麥很難長久充當坐懷不亂的女聖人啊。

但大佬嚴於律己,對她心思正直,她不能帶他入邪途。

蘇麥麥納了口氣,作面無表情地說:“洗完了,剛忘記帶上睡衣了。”

所以才穿著原來的衣服走進來。

她的那身白底碎花的純棉布長袖睡衣,不曉得怎麽著,提起來就讓人心底生出柔和。

賀衍淡道:“以後沒帶叫我一聲,我給你拿過去。”自動背過身去,給她騰出換衣服的空間。

二姐就隔著窗子,旁邊還有鄰居,蘇麥麥怎麽好意思,被人聽到了多不好。

她迅速地套上了睡衣褲,扣起小小的每一顆圓扣,喚他道:“好了。”

賀衍轉過身來,擡起頭看她,怔怔地一楞。

蘇麥麥下意識捂住:“你怎麽這樣看我?”

一捂住她就發現了,五指從緊握到攤平,自己說道:“哦,沒穿內衣。”這大晚上的,風從窗縫吹進來,一旦沒穿就很明顯。

昨日新婚,第一晚比較警覺,她內衣從白天穿著就沒脫下來過。剛才洗完澡卻忘記了,像尋常一樣不愛穿。

蘇麥麥有個習慣,在家的時候不穿內衣。甚至若在冬天時,她經常罩一件大羽絨服就出門,沒誰看出她穿沒穿著。

現在是八十年代,自然情況不同。但她適應性很強,今夜對這個男人就沒有了那般陌生的距離感。蘇麥麥沒打算穿上,為難自己的事情她不愛做,再說勉強穿了,她也堅持不了幾天。

她把松散的長發從肩後拂過來,解釋道:“女同志睡覺的時候要釋放開來,才能更促進血液循環,是對身體的負責任,你別介意。”

驀地一想,又從炕臺上抓起一顆多餘的枕頭,在床的中間擱下:“這樣擺,今後用枕頭隔著,就不會影響你睡覺和起床了。”

女人神態自若,說的道理一套一套的,一如她解決退婚事宜,敢說敢做,直截了當。

這也是賀衍所欣賞的地方,只覺得她的特別,就像謎一樣,想了解她豐富的內心深處。

他見她落落大方,便也克制地穩下心境,俯身問道:“我早上說過的你忘了?並沒說你影響我睡覺和起床,你遵照自己的心意生活,我們結婚不必拘束。”

蘇麥麥臉一紅,想起來,他說的是:抱了就抱了吧,都結過婚了。

這句話的意思,莫非有在暗示?還是說抱不抱都不影響他——難怪是全篇禁欲的大佬啊,在部隊時專註事業,轉業後仍搞事業,他對這些世俗是沒感覺的。

是蘇麥麥以己私欲度君子之心了。

靠近了的大佬襲來壓迫感,他本是一群腎上腺素很濃烈的群體,尤其是他這般線條清健俊朗的,蘇麥麥怕的是自己扛不住。

她眨了眨眼,說:“那怎麽好呢?孤男寡女抱在一起容易出事,就算你對我沒感覺,我對自己也不放心。還是搭個枕頭吧,安全距離。”

賀衍見她堅持,也就不說什麽。扶正他外面的一顆枕頭,肅著臉問她道:“這就是你對陶大姐歸納的,我‘講分寸’了?”

蘇麥麥保持鎮定點頭:“算是吧,英氣凜然臨‘危’不‘亂’的軍人。”

一頂大帽子呱當扣下。

……

賀衍尊重她,於是扯了電燈的拉線開關,正色道:“小麥同志,不管其他事項如何,我求婚時和今天上午說的所有話,每一句都是真誠的。對這場婚姻我會用心呵護和經營,等到你點頭認可的那天。”

話畢他在黑暗中也躺了下來。

蘇麥麥緊了緊呼吸,似乎有點沒聽懂,什麽叫等到她點頭認可的那天,認可什麽……她也是奇怪,估計穿書前太卷了,一躺到這炕頭上就犯困。

大約北疆怡爽的夏末季,就很適合舒展筋骨入眠吧。

賀衍側躺向外,硬朗脊背抵著枕頭:“我馬上要去九旅出趟短差,估計得近一禮拜。你一個人在家如果不適應,我就讓二姐多待幾天再走。出發前我給你留個電話號碼,有事就去供銷店裏給我打,就算別人接到,我也會給你回過來。”

“水缸我會灌滿,另外再挑兩桶你備用。如果用完了,就用自行車去洗衣池那邊自來水管接,別用手提。”

他年齡比她大七歲,在他看來這還是個需要照顧的小姑娘。既嫁給了自己,就要護及周全。

蘇麥麥眼皮子打架,爽落道:“放心吧,請賀副團努力工作,我會吃飽喝足,精神飽滿,在後方默默支持你。”

賀衍卻聽說,別家的媳婦若知道丈夫第二天要出差,難免-流露出別扭的依依不舍小情緒。

雖然她和旁人不同,暫時沒把婚姻當真,卻也想知道自己把她一個人留在部隊大院裏,她會是副什麽樣的表情。

結果仰起頭一看,女人已經把臉抵著枕頭睡過去了。

他不由想起昨晚被她腦袋拱著胸膛的酥柔感……做她的枕頭真榮幸。

男人目光凜冽,扯唇一笑,也掀被子睡下了。

隔天早上醒來,蘇麥麥果然趴著整顆枕頭上,不過還是搭了半條腿在賀衍那邊。白嫩的腳丫子戳著他的膝蓋,他也沒說什麽。

七點鐘軍區廣播吹起號角,操場那邊照例傳來操練的口號聲。兩人對著鏡子整理完穿衣,拉開門走出去。

北臥的賀涵也早早起來收拾了東西。賀昀則坐在桌上剝著獼猴桃,見狀興奮地舉起手來:“爸爸,小麥媽媽你們醒了,我要回去向奶奶報告了!”

才來伊坤幾天而已,肉眼可見的變開朗許多。

賀衍把他一臂抱在懷裏:“等爸爸忙完演習,就有假陪你玩了。”

“有假就帶上麥麥,回去讓老爺子和媽也瞧瞧吧,可把老人家盼的。”賀涵睇了眼四弟妹白裏透粉的臉頰。昨夜蘇麥麥撓蚊子,撓得脖子上一簇紅點,賀涵明顯想歪了。

她送了顆銀戒指給蘇麥麥,說前兩天老四剛給她戴上婚戒,她就不搶新郎官風頭了,現在送比較合適。

結婚時,親戚間送首飾是常事。蘇麥麥收下,含笑道:“謝謝二姐。”

賀衍站在旁邊看,心知肚明,賀涵提前準備是生怕他忘記買了。

他要麽不結婚,既結了就真心結,自己媳婦兒絕不怠慢。

賀衍一語雙關地感激:“二姐有心了。小麥是我妻子,婚姻是對彼此的負責,該怎麽做我會安排。”

意思也很清楚,在表明領地,他的婚姻並非為了成全老輩的期望,而由自己主觀抉擇。老爺子休想拿這做為要挾。

賀涵聽出來了,果真一對冤家父子,擔這不必要的心。小麥多討人喜歡啊,大哥賀軍把照片洗出來,老爺子看了好幾遍,電話裏彭老師就想見真人了。

蘇麥麥送了彭老師兩條絲巾,送賀政委一把鋼筆。老爺子字寫得一般,但偏偏就很喜歡用鋼筆。

至於家裏的其他人,她還是個新媳婦,人都沒見著,二姐就讓她都別送了。

昨天煮的茶葉蛋吃了幾顆,又送給馬嫂子六顆,還剩下十六七顆,蘇麥麥用飯盒裝起來,帶著讓他們火車路上當零食。

剩下的鹵水還能再用,倒掉可惜,她就又擱進去半板雞蛋燜在鍋裏,回來應該就熟入味了。

這次沒叫勤務兵陳建勇,賀衍自己開車送去火車站。軍綠色212吉普車跑在公路上,揚起幹燥的塵土與石礫,賀昀嘟著嘴巴說:“我會想小麥媽媽的,你可別把我忘了。”

蘇麥麥攥他小手:“真可惜,不能和你分享美食了。還沒和你講睡前故事呢。”

賀昀仰起小腦袋,望著前面開車的俊朗男人:“和爸爸分享也可以。”

賀涵瞅著這和睦的一幕,欣慰道:“老四的嘴也講究。他只是到了部隊,自己把日子過糙了,不在意這些。”

蘇麥麥想想也是,好像自己不管做什麽,大佬總是很給情緒價值。

她笑道:“那就等小昀想我了再來吧,記得多帶幾本故事書哦。”

火車站在伊坤汽車站的旁邊,只有一棟簡易的兩層樓房,走幾步臺階進入門庁,買過票就可以進去了。

綠色的鐵皮火車開動,發出嗚嗚轟鳴,玻璃窗裏的人們逐漸變得模糊。

蘇麥麥和賀衍站在看臺上,沖著他們揮舞手。一會兒等到車尾巴遠去了,周遭安靜下來,莫名竟有些道不出的空落感。

賀衍低頭看蘇麥麥,語氣溫和:“去把照片取了吧,好幾天了。”

蘇麥麥點頭。

她纖長瑩白的手指碰到男人常年訓練的粗糲手掌。賀衍下意識地將她牽起,牽住他就攥緊不想放,兩人並排走出了火車站。

照相館師傅看見他們走進來,頭一眼就認出了,笑著招呼道:“解放軍同志總算來了,我還生怕你們忘記拿洗出的照片。這是我近些年照得最為滿意的結婚照和合照了,來,你們看看!”

這時候就算在燕京和上滬等大城市,也仍然多數是黑白的照片。有些照相館師傅會給調調顏色,調成那種帶著點棕色的色調,看起來又比純黑白的多了些彩意。

賀衍當日要求每張底片各洗兩張,其中結婚照再洗一張十二寸大的,相館師傅就分別洗了黑白的和帶著點棕色感的。

只見照片中的男人英武冷雋,女人明眸巧笑,當真是一對很吸睛的璧人。

在照相館師傅的建議下,兩口子買下幾個玻璃相框,又贈送幾顆墻釘,準備拿回去掛起來。

取完照片的時間還早,蘇麥麥還要去那家裁縫店拿一下衣物。

裁縫店位於國營商店後面的一排街道再拐進去的兩間,老板是個二十多歲的女同志,長頭發紮成兩根辮子盤在腦後,店裏的衣物都做得挺有感覺的。

蘇麥麥那天在試結婚裙子的時候,商店營業員推薦給她的。說店主姓周,叫周杏花。周杏花手藝巧,想要什麽和她說一下就通,她就能改到人滿意。

蘇麥麥修完裙子得腰線後,便給周杏花畫了圖紙,讓幫忙做兩套休閑衣褲。今天看看效果,如果做得好的話,之後再叫她多做幾種其他款式。

在去裁縫店之前,她先拐去商店裏采買了些需要用到的物品。比如白棉布、白棉紗、棉花、拉鏈、摁扣,還有淺色的三元混紡布。

結賬時,國營商店裏的收銀員正在閑聊八卦,沒想到還讓蘇麥麥聽著了一樁消息。

原來市監局主任丁建剛的妻子羅梅,暫時告假停職在家了。

出了那檔子奇葩事,羅梅說什麽也不能接受人品拙劣的劉家。葛翠平再三爭取之下都沒門,就跑去商店裏鬧了幾回。

葛翠平要求丁家退還一千六百八十八的彩禮,可羅梅卻不願退,過錯方是劉偉民,而自家丁衛蘭又被連累成了兩次退婚的閨女。葛翠平沖動之下砸了收銀臺的玻璃,不小心傷到了羅梅。

商店領導不得已出面調停,讓羅梅暫時先回去養傷,且退還葛翠平一千塊彩禮錢,剩下的就給丁衛蘭當做補償。就這兩家都不滿意,派出所的幹事都趕過來了,最後事情就這麽解決了。

聽說葛翠平因為痛失六百八十八塊娶媳婦錢,心痛得當場賴在商店地板上掄臂大哭,還是讓保安人員用擔架給擡回去的。

收銀臺處,新得了崗位的收銀員講起來喜滋滋的。忌憚著丁建剛的關系,羅梅鐵坐收銀臺不挪窩,好容易因為這件事才算讓她擠了進來。

不過為了表面功夫,新收銀員又幫著羅梅擠兌了劉家幾句,說那劉家母子把事情做得如此難看,人盡皆知,今後她兒子在本地是休想娶到老婆了。生意怎麽著不曉得,想要娶老婆那就得換城市。

蘇麥麥聽得冷笑,可真解氣!

這劉家十八代祖宗的名聲都讓葛翠平從頭到尾自己敗完了,為了續上那珍貴的香火,必然得換城市。從此蘇麥麥在伊坤更舒心了,那黑心的後媽一家子沒人知道她的消息。

她走路都輕快了起來,下意識地晃起賀衍的手臂,心想今天回去要吃點什麽慶祝一下呢。

買只燒□□,烤得酥黃焦脆肉嫩的徽州燒雞,前面那道街口就有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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