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真好糊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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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好糊弄。

像非洲難民一樣搶完飯,回到宿舍,李國慶率先打開門,半只腳踏進去,又縮回來,擡眼看看門牌號,才再次跨進去:“嗐,還以為走錯了。”

我緊隨其後,心想肯定是四眼來了。

果不其然,除了早一步回來的三個舍友,四眼就坐在宿舍中央六人桌,我那位置,桌面上還攤開我沒來得及收的《海澱名題》,那書還是他給我挑的。

我走上前,將書本啪的合上:“放過我吧祖宗,別看了。”

張胖子好奇打量他一會,說道:“高亦,來串門子的是你初中同學?”

“我鄰居,司諺,司馬光的司,諺語的諺。”我簡短介紹道,“高二,尖子班的。”

“謔——是學長!”李國慶率先打起招呼,“學長好!”

張胖子:“學長吃飯沒?”

四眼點頭,靦腆微笑:“你好,吃了。”

李國慶豎起大拇指:“不愧是學長,搶飯速度都比我們這些新生快得多!”

“……”這話四眼沒法接。

另外三個舍友也湊起熱鬧:

“學長初中就讀本校的吧?”

“學長,哪個窗口的打飯阿姨不會顛勺?”

“宿舍背後的圍墻能不能翻,有沒有保安巡邏?”

“學長有沒有什麽學習技巧?據說尖子班的高一下學期學期就把高二課本學完了,是不是真的?”

四眼:“……”

我抽出椅子在他身旁坐下,隔開眾人視線:“都是些什麽問題?八張嘴都答不過來。這誰的位置?征用五分鐘。”

李國慶:“跟學長聯絡一下感情嘛。”

我嫌棄道:“還不如跟我聯絡,我知道的比他多。”

“他——”我用胳膊肘拐了拐四眼,“初中不讀這兒,跟我一塊兒。”

“菜不夠吃就多對打飯阿姨笑一笑,嘴甜點,叫姐。”

“不能翻,那圍墻後面有狗,去體育場東面器材室那,有個狗洞,張胖子就別鉆了,容易卡肚子。”

“沒學習技巧,全靠努力,天道酬勤。”

“高一就把高二課程學完?哪來的謠言,驢拉磨都還需要休息,一年時間學兩年課程,是不是想把人學死。”

眾人:“你怎麽知道那麽多?!”“我就說他餐盤每次堆得比別人滿,你們還不信!”

“學校屁大點地,軍訓十天還不夠你們摸索?”我雙手插胸得瑟道,“再說了,我還有本校學長給我開掛,嘿嘿。”

眾人眼神明晃晃寫著:瞧把你能的!

此時四眼突然用筆桿戳我,見我望他,翻開之前合上的練習冊,再用紙尖指了指書面某處:“這道,倍角公式代錯了。”

“嘖,非得在這時候說?”我將習題冊從他手下抽出。

“午休時間快到了。”他伸手想搶回練習冊,“趁現在趕緊訂正。”

“不急。”我避開他,揚起書本扇風,打岔道,“中午吃飽沒?”

他收回手,老實回答:“飽了。”

“吃了什麽,你怎麽搶得過那幫牲口的?”

“西蘭花,芹菜炒肉,米飯。”他說,“下課早,正好又在一樓。”想了想他又補充:“跑著去的。”

“噢,”我晃著椅子後腳,一搖一搖地說,“尖子班就是了不得。”

他往我肋間的笑穴一戳:“你別磨洋工。”

想起今早的地理課,我老實下來,飛速訂正完錯題,放下筆,我討好的沖他笑笑:“司諺學長,幫學弟個忙唄?”

他奇怪地瞟了我一眼:“怎麽了?”

我擺出一副樂於好學的模樣:“高中地理有幾個知識點,我瞧不明白,需要你指點指點。”

張胖子聽完我這句話,從上鋪探出頭,幸災樂禍道:“學長,別被他蒙了,他哪是求學,都快火燒屁股了。”

朝張胖子頭上砸了塊橡皮,攆蒼蠅似的揮手:“去去!沒你事!大人說話小孩少嘴!”

四眼擡頭,問上鋪的張胖子:“怎麽了?發生什麽事了?”

張胖子:“他上課遲到,被老師惦記上了。”

“哪節課遲到的?”四眼看似詢問舍友,實則質問我。

我連忙辯解:“哪遲到了?!正式鈴還沒響完我就到教室了!”

張胖子一副奸佞嘴臉,陰陽怪氣地告狀:“第一節課唄,不知道哪買的饃饃,被老師發現了,讓他吃完再進來。”

另一個舍友也道:“全班眼巴巴望著他吃,他也咽得下去。”

我忍不住了:“什麽饃饃,那是雞蛋灌餅,該配眼鏡了你個瞎子。”

四眼鏡片下的眼鏡盯住我,面無表情語調平緩:“你還上課吃東西?”

“我沒有!那老師讓我吃,我只能吃了,總不能扔吧?”我心有不甘地補充,“誰知道他眼睛這麽尖,揣兜裏都看出來了,我可是特意避著他那方向了。”

四眼蹙眉,張口欲言:“那也不能……”

此時午休鈴響起,簡直天助我也!

“哎呀!怎麽就響鈴了呢!”我滿臉遺憾,立馬從座位上蹦起,連忙拉起四眼離開,走到床鋪前,把他上半身按在床上,雷厲風行地抖開被子,親自蓋到他身上,“時候不早了,快睡吧,床單新換的,可幹凈了!”

三十度的正午室溫下,四眼默默掀開被子,脫掉鞋子躺回去,臨了問我:“你不睡嗎?”

“不睡不睡,你哪次見我午睡過?咱精神好著呢!”我回到座位,做出一副認真學習的樣子,奮筆疾書、筆走游龍。

他輕飄飄瞅了我一眼,摘下眼鏡,背對我翻了個身。

我擦了把不存在的汗,心裏慶幸:真好糊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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