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聲（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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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聲（上）
沈九心生惶恐，小小的抗拒一番，今天要是有個什麽動作，只怕她的小命就交代在這裏了。
柳南時見她不願意，比劃道：我們現在是夫妻，我伺候你寬衣是應該的。
沈九發愁：“......”這就不是寬衣的事情。
“紫寧……，你不願意同我洞房？”
沈九照實交代，“我小時候中過毒，你是知道的。這些年就一直沒有好清楚，所以身體一直不大行，不能洞房，原本我該和你說清楚.....但是，咱倆成親…...太倉促了。”
柳南時：“......”
“也是我頭腦發熱，總覺得你非得我和我成親，想必也不在乎這些。”沈九為難解釋。
柳南時：“……”
氣氛尷尬。沈九也尷尬，她憑什麽覺得人家不在乎？不在乎這個為什麽要成親？她磕磕絆絆的跟柳南時溝通， “也許以後……應該……可以吧，但是現在……誰說的準呢？”
柳南時神色凝重，片刻之後比劃：那你和我弟弟......
話說出來，沈九反而坦然，“如你所料。”
柳南時比劃：所以你們是假夫妻。
沈九笑，“但我動了真情。”
柳南時：“......”
“他也是。他在得知無法洞房的情況下選擇與我在一起，我沒有理由拒絕。”沈九徐徐言之，“畢竟我也在意他。”
柳南時沈默片刻，最終表示，“所以......，你真的......和南星也沒有洞房？”
沈九點頭，喜服脫到只剩裏衣，釵環卸了，妝容也一把抹個幹凈，柳南時還坐在喜床上，目不轉睛的盯著她看。
沈九恢覆平日素面朝天，上床鉆進被子裏，“我們分開睡吧，以防萬一。畢竟這關系到我的小命。”
柳南時卻脫了衣裳，躺在沈九身邊，雙手比劃：夫妻就應該一起睡，即使不圓房。
沈九閉眼，心燥。這難道不是在考驗她的意志力？她轉過去，背對著柳南時，“如果你今晚發現我流鼻血什麽的，不用緊張，喊我的猴就好，它就在外面。”
柳南時拉過沈九，將她摟在懷裏，蓋好被子，閉眼入睡。
沈九：“......”
柳南時的氣息均勻平穩，無絲毫波動。
沈九無語。不愧是練過無情道的。她睡不著，心氣浮躁，只好強迫自己數羊。也不知道數了多少個，最終數到睡著。
這個夜晚註定不眠的人，其實是柳南時。沈九入睡之後，他躺在她身邊，緩緩睜開雙眼，以從未有過的親近距離，靜靜的看著她，一整夜。
第二天早晨，沈九如常醒來，並沒有覺得不適。她跟柳南時商量，“快過年了，我答應過姑姑要回延川，你如今休值，正好，我們一起回延川吧。”
柳南時將他的意願寫在紙上，給沈九看，“回延川之前，能陪我去一趟問柳山莊嗎？往後我回母家的機會，終究不多了。”
“好。”
沈九叫猴把此次隨行的護衛隨從都叫進來，跟柳南時行過禮，當著新婿的面給姬氏立規矩，“你們四兄弟，既入我府上為仆為侍，以後也要聽我夫柳南時的安排。”
姬氏很恭敬，“是。”
他們垂眸，表現謙遜，並無不妥，完全不是沈九面前那種隨性隨和的樣子。他們知道分寸，他們皮相也不錯，身著素衣素服，從頭到腳都好看順眼。他們只負責自己的分內之事，對沈九並不過分殷勤關註。這是柳南時第一次見到姬氏四兄弟的印象。
沈九暗暗松口氣，柳南時沒看穿姬氏和常人的不同，姬氏露面之前，確實做過些改變，至少沒那麽魅惑顯眼了。
一行人啟程去問柳山莊。大雪封路，沿途走的有些艱難。柳南時非常豪橫的拿出飛舟，以靈石為燃料，用靈力驅動駕駛，於是姬氏四兄弟輪流掌舵，柳南時則在內艙陪伴沈九。
猴依然是猴，圍著新婚夫妻上躥下跳。
沈九說，“我上一次去問柳山莊，是陪著南星去的。咱們成婚這件事，我不知道該怎麽跟他說。”
柳南星在天極宗是封閉式修煉，據說又因為表現出色提前給關到秘境歷練去了，這時也聯系不上他，更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出來。
柳南時支招，比劃道：“那就等他出來再說。你如果覺得不好開口，我來溝通。”
沈九在婚事上，並不覺得愧對誰，因為這裏的贅婚有個不成文的規定，如果女方願意，可擁有不止一位贅婿。只是目前情況，沈九有點被動，她是被一步一步推到現在境地，和當初想要的不太一樣。
她的職責，還有使命，其實更適合她以光棍的方式生活。然盛情難卻，沈九並非不知好歹，所以她既不勉強，也不拒絕。換個角度講，成親也是對她異時空真實身份的一種很好的掩飾。
說話間，便到了問柳山莊。柳南時提前發過信符，所以眾人都有準備，除了癱瘓在床的柳封緒，柳家主母和其他兄弟家眷的態度，也還算友好。
柳夫人待她，不似從前那樣熱情，一味唉聲嘆氣，“我這兩個兒子，是家裏最有出息的，如今都給你了，請務必好好待他們。我是沒什麽本事的，贅出去的小夥，潑出去的水，我們家的手再長，也伸不到延川去，婚姻這種事啊，走到最後，全憑責任和良心。憑直覺，我知道你是可靠的人，希望你們都能和和美美的，走到最後吧。”
沈九點頭。柳夫人真是個在婚姻當中看透一切真相的人，無需遮掩，該說明白的，一應擺在臺面上。寒暄幾句之後，沈九說去看望重病的柳公。柳夫人自然同意，“他現在瘦骨嶙峋的，你離遠點，別嚇著你。”
沈九表示不要緊，還說給柳公也帶了禮物，想當面給他呢。
柳夫人便同意了。
沈九如約見到柳封緒，柳封緒如今重病，被擡回家後將養數日，生活依舊不能自理，偏偏死又死不了，活著非常痛苦。偌大的山莊家業，長子次子營生守家，三子撐門面，七子被大宗門招進去培養，其他的幾個，也都以修行或者求學的方式讓柳夫人打發出去了。柳夫人不會親自服侍柳封緒，她將他挪到偏僻之地，獨門獨院。只要不見到柳封緒，柳夫人的生活便和從前一樣，非常愜意。
甚至問柳山莊的營生和收益在柳夫人隔三差五的過問和指點下，比起從前更好了。
江湖中人人稱讚柳夫人女中豪傑，丈夫倒下之後，一力撐起半邊天。
柳夫人對外界這份評價，也非常滿意。
她親自將沈九和柳南時送到偏僻獨院門口，“你自己進去吧。”
說完轉身便走，裝都不裝。
房間昏暗，還充斥著一股奇怪的味道，沈九和柳南時一同進去，果然見柳封緒半死不活的躺著，眼裏無光，神色暗淡。沈九對柳南時說，“我當時救你用的暮煙長生蓮，還有半顆，如今也帶來了，送給柳公吧，希望他早日康覆。”
柳封緒皮包骨頭，張嘴看著沈九，卻說不出話來。有些事情，他和沈九心知肚明，也不能說給任何人聽。沈九到底是心軟的，剩下半顆留給他，再多就沒了。
這種稀罕丹藥，因原料難尋，煉法覆雜，實在很難制，出一百顆也只能成功一兩顆。好在此藥經過貓狗多次調配測試，效用能達到古籍所載原版長生藥的八成，可讓垂死者恢覆正常自理的程度，也的確能保他再活二三十年，但關於修煉，傷及根本的柳封緒就再不可能了，他從此會成為一個遠不如沈九的普通凡人。
這樣也挺好的。鉆營大半輩子，活的也挺辛苦，如今好生修養，大可安度晚年，如果柳夫人願意賞他一口飯吃的話。
柳南時想和父親說點什麽，但也不知道該說什麽，他從小離家，親緣並不深厚。隱約知道他做過許多齷齪事，甚至也曾察覺柳封緒極有可能不是他的親父，只不過這位名義上的父親尚不知情。到最後也只能嘆一句，柳公淪落至今，也是他的報應。
柳封緒掙紮半天，終究與沈九泯恩仇，“沈娘子，請善待我......兒。”
沈九應下，和柳南時離開。一時間感慨萬千。沈仰山這仇，算報還是沒報呢。
接下來，該整頓扶搖臺了。
沈九和柳南時帶著一眾返回扶搖臺。從宗門的正大門，理直氣壯的邁進來，一行人浩浩蕩蕩住在小園子裏。彼時已經臘月底，隔天便是除夕。
園子裏的紅梅開的如火如荼，貓狗還在。但其他的一切家當，除了留在地面上做樣子的，都搬去了暮煙山。鼠鼠和風雨雷電花葉霜雪這一大幫子，眼下在新家守著，互通有無。
扶搖臺忙著過年，從上到下透著喜慶，今年沈絳寧給宗門掙得臉面，扶搖臺迎來送往，熱鬧遠勝從前。而年末這段時間，沈絳寧一直在相親，聽說大年初一前來扶搖臺拜年的人光帖子就遞了高高一摞。
沈絳寧還在挑，準確的說，是沈芝山在挑。
沈芝山這些日子都很忙，沒工夫理會小輩，大會小會開個不停，扶搖臺趁著年底出臺了一些列改革的措施，以後不會再給擺爛躺平毫無建樹的沈氏子弟養老，這樣也能縮減開支，刺激宗門弟子發憤圖強。
只沈九從秋天出門，到冬天回來的事情終於驚動眾人，先是宗家姐妹們來要梅花枝，沈九大方應允，表示隨便摘折。沈三沈五沈六以及沈十三沈十七都來了，梅花如火，在雪地裏非常的美，是整個冬日蒼白間一抹濃烈的美，姐妹們還有爬上樹去摘的，倒也不空手來，提著各種點心或者小玩意兒作交換，跟沈九簡單打個招呼，就去折枝，期間嬉笑打鬧，倒也自在。
沈九慶幸梅樹沒搬走，不然著實有點明顯。
沈五折下一大把梅花，交給身後的侍女抱著，她很神秘的問沈九：“聽說你這裏的結界好生厲害，只要輕輕觸碰就會死人？”
沈九佯裝不知，“怎麽會？誰死了？”
沈五搖頭，“那倒也沒有，只是至今不能動，哦.....好像好了點，還是能動一下吧。哎可憐的堂哥，他們就應該像姐妹們這樣，提前知會，只管等著回應便是，自家兄弟姐妹，哪有不肯給的道理。”
沈九問沈五，“我有個問題，聽說扶搖臺給我這樣的人把月俸停了，那像堂哥那樣不能動什麽都要靠別人服侍的，有月俸嗎？”
沈五也不知道，“也許有吧。”
兩個人正聊著，喧鬧的園子一下子安靜了。沈九轉過頭去，原來姬氏四兄弟在柳南時的指揮下給園子做年底大掃除，攬雪，漿洗，擦門窗，全方位除塵。
白雪紅梅，貓貓狗狗，還有五個風格不同辛勤勞作的美男子，畫面可以說是相當養眼。
沈三從樹上跳下來，眼睛發亮，指著姬氏兄弟問沈九，“這幾個人......是……？”
沈九便介紹，“這是我的幾個隨侍。”
沈三很是羨慕，“天姥爺，你發達了？竟然用的起這等優秀的郎君！”
姐妹們都齊刷刷看著美人，可以說是目不轉睛。沈六沈絳寧也來湊趣，她看了幾眼，目光就轉回到沈九這邊來。
沈九故作豪橫，鄭重回答沈三，“是的，我發達了。”
眾姐妹：“........”
沈九還補充，“我現在要風得風，要雨得雨。比你們誰都過的富貴，比你們誰都過的自在。”
眾姐妹：“.......”
話題就此終結，姐妹們就此道別。
結界已經撤掉，園子裏很空曠，田埂地壟排布的十分整齊，果樹上覆著冰雪，如同碎玉嵌瓊枝，沈九看見姬氏四兄弟收攏許多彩花剪紙，到處貼，還裁制各種樣式的小燈籠，連樹上都掛滿了，張燈結彩，過年的氛圍直接拉滿。猴蹲在樹冠上，又跳下來，四處張望，最後顛顛兒跑到沈九身邊。
“哎喲，咱們都要走了，整這麽隆重幹嘛？”
沈九嘆氣，有點淡淡的憂傷，“也許是為了.....紀念過去。”
大過年的，她卻有那麽點點傷感，明天就要離開扶搖臺，這十來年，她從沒有因為節慶或者其他任何原因裝點過園子，等想起來去裝扮它時，才發現自己竟是舍不得的，曾經的孤獨，悲傷，無助，連同喜悅與靜好，都葬在這裏了。
天色暗下來，燈籠點亮，滿園子紅彤彤一片，沈九看著柳南時指揮姬氏四兄弟貼換新的窗戶紙，他很嚴肅，站在稍遠一點的位置，確保每一扇窗都貼的嚴絲合縫，幹凈齊整。
姬氏非常配合，指哪打哪，貼完後仔細回稟和詢問，態度恭敬，言行舉止都合禮數。
柳南時就靜靜的站在那裏，接受姬氏兄弟給他行禮。他沒有任何表情，面如冠玉，眸如燦星，整個人清冷如皎月。
沈九很恍惚。之後長長的嘆了口氣。猴拉住她的衣袖，暗中交流，“你怎麽了？大過年的，怎麽還傷春悲秋的？”
多年陪伴，猴從未見她這樣落寞。
沈九默言：猴，我一定是瘋了，才會覺得柳南時是天行道派來潛伏在我身邊的臥底。
猴：“........”你這個腦洞我確實比不了。
沈九：“滿腔的憋屈也沒處說，你就當我在發瘋吧。”
猴安慰她，“那我陪著你一起瘋。所以天行道，或者仙盟的誰發現了咱們的秘密？”
沈九攤手，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不過是她一廂情願的猜想罷了。成天疑神疑鬼，活的那麽累幹嘛，簡單點多好啊。
猴拍拍她的胳膊，“沒事，你以後都可以告訴我，你發瘋也好，清醒也罷，反正我全部都會爛在肚子裏。不管未來多麽艱難覆雜，咱們暮煙山全體風雨同舟，並肩前行，讓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快快樂樂最重要。”
沈九看著遠處的柳南時正指揮姬氏兄弟做仔細的清掃和挪動，再次感嘆，“若他真是臥底，我希望他表現的真實一點，不要讓我發現。”
“九娘，柳南時很在乎你，這一點毋庸置疑。”猴說。
“我知道。他在乎我和在乎天行道並不沖突。”沈九笑，轉而振作精神，“好啦，我發完瘋了，現在很清醒，我要好好休息，明日背水一戰。”
柳南時提著燈籠走過來，替沈九收緊衣衫，系好披風，“天晚了，外面冷，我們早點休息吧。”
沈九挽上柳南時的胳膊，笑著回應：“好。”
萬籟俱寂，偶有鞭炮聲響在夜裏，新年的腳步越來越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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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南時見她不願意，比劃道：我們現在是夫妻，我伺候你寬衣是應該的。
沈九發愁：“......”這就不是寬衣的事情。
“紫寧……，你不願意同我洞房？”
沈九照實交代，“我小時候中過毒，你是知道的。這些年就一直沒有好清楚，所以身體一直不大行，不能洞房，原本我該和你說清楚.....但是，咱倆成親…...太倉促了。”
柳南時：“......”
“也是我頭腦發熱，總覺得你非得我和我成親，想必也不在乎這些。”沈九為難解釋。
柳南時：“……”
氣氛尷尬。沈九也尷尬，她憑什麽覺得人家不在乎？不在乎這個為什麽要成親？她磕磕絆絆的跟柳南時溝通， “也許以後……應該……可以吧，但是現在……誰說的準呢？”
柳南時神色凝重，片刻之後比劃：那你和我弟弟......
話說出來，沈九反而坦然，“如你所料。”
柳南時比劃：所以你們是假夫妻。
沈九笑，“但我動了真情。”
柳南時：“......”
“他也是。他在得知無法洞房的情況下選擇與我在一起，我沒有理由拒絕。”沈九徐徐言之，“畢竟我也在意他。”
柳南時沈默片刻，最終表示，“所以......，你真的......和南星也沒有洞房？”
沈九點頭，喜服脫到只剩裏衣，釵環卸了，妝容也一把抹個幹凈，柳南時還坐在喜床上，目不轉睛的盯著她看。
沈九恢覆平日素面朝天，上床鉆進被子裏，“我們分開睡吧，以防萬一。畢竟這關系到我的小命。”
柳南時卻脫了衣裳，躺在沈九身邊，雙手比劃：夫妻就應該一起睡，即使不圓房。
沈九閉眼，心燥。這難道不是在考驗她的意志力？她轉過去，背對著柳南時，“如果你今晚發現我流鼻血什麽的，不用緊張，喊我的猴就好，它就在外面。”
柳南時拉過沈九，將她摟在懷裏，蓋好被子，閉眼入睡。
沈九：“......”
柳南時的氣息均勻平穩，無絲毫波動。
沈九無語。不愧是練過無情道的。她睡不著，心氣浮躁，只好強迫自己數羊。也不知道數了多少個，最終數到睡著。
這個夜晚註定不眠的人，其實是柳南時。沈九入睡之後，他躺在她身邊，緩緩睜開雙眼，以從未有過的親近距離，靜靜的看著她，一整夜。
第二天早晨，沈九如常醒來，並沒有覺得不適。她跟柳南時商量，“快過年了，我答應過姑姑要回延川，你如今休值，正好，我們一起回延川吧。”
柳南時將他的意願寫在紙上，給沈九看，“回延川之前，能陪我去一趟問柳山莊嗎？往後我回母家的機會，終究不多了。”
“好。”
沈九叫猴把此次隨行的護衛隨從都叫進來，跟柳南時行過禮，當著新婿的面給姬氏立規矩，“你們四兄弟，既入我府上為仆為侍，以後也要聽我夫柳南時的安排。”
姬氏很恭敬，“是。”
他們垂眸，表現謙遜，並無不妥，完全不是沈九面前那種隨性隨和的樣子。他們知道分寸，他們皮相也不錯，身著素衣素服，從頭到腳都好看順眼。他們只負責自己的分內之事，對沈九並不過分殷勤關註。這是柳南時第一次見到姬氏四兄弟的印象。
沈九暗暗松口氣，柳南時沒看穿姬氏和常人的不同，姬氏露面之前，確實做過些改變，至少沒那麽魅惑顯眼了。
一行人啟程去問柳山莊。大雪封路，沿途走的有些艱難。柳南時非常豪橫的拿出飛舟，以靈石為燃料，用靈力驅動駕駛，於是姬氏四兄弟輪流掌舵，柳南時則在內艙陪伴沈九。
猴依然是猴，圍著新婚夫妻上躥下跳。
沈九說，“我上一次去問柳山莊，是陪著南星去的。咱們成婚這件事，我不知道該怎麽跟他說。”
柳南星在天極宗是封閉式修煉，據說又因為表現出色提前給關到秘境歷練去了，這時也聯系不上他，更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出來。
柳南時支招，比劃道：“那就等他出來再說。你如果覺得不好開口，我來溝通。”
沈九在婚事上，並不覺得愧對誰，因為這裏的贅婚有個不成文的規定，如果女方願意，可擁有不止一位贅婿。只是目前情況，沈九有點被動，她是被一步一步推到現在境地，和當初想要的不太一樣。
她的職責，還有使命，其實更適合她以光棍的方式生活。然盛情難卻，沈九並非不知好歹，所以她既不勉強，也不拒絕。換個角度講，成親也是對她異時空真實身份的一種很好的掩飾。
說話間，便到了問柳山莊。柳南時提前發過信符，所以眾人都有準備，除了癱瘓在床的柳封緒，柳家主母和其他兄弟家眷的態度，也還算友好。
柳夫人待她，不似從前那樣熱情，一味唉聲嘆氣，“我這兩個兒子，是家裏最有出息的，如今都給你了，請務必好好待他們。我是沒什麽本事的，贅出去的小夥，潑出去的水，我們家的手再長，也伸不到延川去，婚姻這種事啊，走到最後，全憑責任和良心。憑直覺，我知道你是可靠的人，希望你們都能和和美美的，走到最後吧。”
沈九點頭。柳夫人真是個在婚姻當中看透一切真相的人，無需遮掩，該說明白的，一應擺在臺面上。寒暄幾句之後，沈九說去看望重病的柳公。柳夫人自然同意，“他現在瘦骨嶙峋的，你離遠點，別嚇著你。”
沈九表示不要緊，還說給柳公也帶了禮物，想當面給他呢。
柳夫人便同意了。
沈九如約見到柳封緒，柳封緒如今重病，被擡回家後將養數日，生活依舊不能自理，偏偏死又死不了，活著非常痛苦。偌大的山莊家業，長子次子營生守家，三子撐門面，七子被大宗門招進去培養，其他的幾個，也都以修行或者求學的方式讓柳夫人打發出去了。柳夫人不會親自服侍柳封緒，她將他挪到偏僻之地，獨門獨院。只要不見到柳封緒，柳夫人的生活便和從前一樣，非常愜意。
甚至問柳山莊的營生和收益在柳夫人隔三差五的過問和指點下，比起從前更好了。
江湖中人人稱讚柳夫人女中豪傑，丈夫倒下之後，一力撐起半邊天。
柳夫人對外界這份評價，也非常滿意。
她親自將沈九和柳南時送到偏僻獨院門口，“你自己進去吧。”
說完轉身便走，裝都不裝。
房間昏暗，還充斥著一股奇怪的味道，沈九和柳南時一同進去，果然見柳封緒半死不活的躺著，眼裏無光，神色暗淡。沈九對柳南時說，“我當時救你用的暮煙長生蓮，還有半顆，如今也帶來了，送給柳公吧，希望他早日康覆。”
柳封緒皮包骨頭，張嘴看著沈九，卻說不出話來。有些事情，他和沈九心知肚明，也不能說給任何人聽。沈九到底是心軟的，剩下半顆留給他，再多就沒了。
這種稀罕丹藥，因原料難尋，煉法覆雜，實在很難制，出一百顆也只能成功一兩顆。好在此藥經過貓狗多次調配測試，效用能達到古籍所載原版長生藥的八成，可讓垂死者恢覆正常自理的程度，也的確能保他再活二三十年，但關於修煉，傷及根本的柳封緒就再不可能了，他從此會成為一個遠不如沈九的普通凡人。
這樣也挺好的。鉆營大半輩子，活的也挺辛苦，如今好生修養，大可安度晚年，如果柳夫人願意賞他一口飯吃的話。
柳南時想和父親說點什麽，但也不知道該說什麽，他從小離家，親緣並不深厚。隱約知道他做過許多齷齪事，甚至也曾察覺柳封緒極有可能不是他的親父，只不過這位名義上的父親尚不知情。到最後也只能嘆一句，柳公淪落至今，也是他的報應。
柳封緒掙紮半天，終究與沈九泯恩仇，“沈娘子，請善待我......兒。”
沈九應下，和柳南時離開。一時間感慨萬千。沈仰山這仇，算報還是沒報呢。
接下來，該整頓扶搖臺了。
沈九和柳南時帶著一眾返回扶搖臺。從宗門的正大門，理直氣壯的邁進來，一行人浩浩蕩蕩住在小園子裏。彼時已經臘月底，隔天便是除夕。
園子裏的紅梅開的如火如荼，貓狗還在。但其他的一切家當，除了留在地面上做樣子的，都搬去了暮煙山。鼠鼠和風雨雷電花葉霜雪這一大幫子，眼下在新家守著，互通有無。
扶搖臺忙著過年，從上到下透著喜慶，今年沈絳寧給宗門掙得臉面，扶搖臺迎來送往，熱鬧遠勝從前。而年末這段時間，沈絳寧一直在相親，聽說大年初一前來扶搖臺拜年的人光帖子就遞了高高一摞。
沈絳寧還在挑，準確的說，是沈芝山在挑。
沈芝山這些日子都很忙，沒工夫理會小輩，大會小會開個不停，扶搖臺趁著年底出臺了一些列改革的措施，以後不會再給擺爛躺平毫無建樹的沈氏子弟養老，這樣也能縮減開支，刺激宗門弟子發憤圖強。
只沈九從秋天出門，到冬天回來的事情終於驚動眾人，先是宗家姐妹們來要梅花枝，沈九大方應允，表示隨便摘折。沈三沈五沈六以及沈十三沈十七都來了，梅花如火，在雪地裏非常的美，是整個冬日蒼白間一抹濃烈的美，姐妹們還有爬上樹去摘的，倒也不空手來，提著各種點心或者小玩意兒作交換，跟沈九簡單打個招呼，就去折枝，期間嬉笑打鬧，倒也自在。
沈九慶幸梅樹沒搬走，不然著實有點明顯。
沈五折下一大把梅花，交給身後的侍女抱著，她很神秘的問沈九：“聽說你這裏的結界好生厲害，只要輕輕觸碰就會死人？”
沈九佯裝不知，“怎麽會？誰死了？”
沈五搖頭，“那倒也沒有，只是至今不能動，哦.....好像好了點，還是能動一下吧。哎可憐的堂哥，他們就應該像姐妹們這樣，提前知會，只管等著回應便是，自家兄弟姐妹，哪有不肯給的道理。”
沈九問沈五，“我有個問題，聽說扶搖臺給我這樣的人把月俸停了，那像堂哥那樣不能動什麽都要靠別人服侍的，有月俸嗎？”
沈五也不知道，“也許有吧。”
兩個人正聊著，喧鬧的園子一下子安靜了。沈九轉過頭去，原來姬氏四兄弟在柳南時的指揮下給園子做年底大掃除，攬雪，漿洗，擦門窗，全方位除塵。
白雪紅梅，貓貓狗狗，還有五個風格不同辛勤勞作的美男子，畫面可以說是相當養眼。
沈三從樹上跳下來，眼睛發亮，指著姬氏兄弟問沈九，“這幾個人......是……？”
沈九便介紹，“這是我的幾個隨侍。”
沈三很是羨慕，“天姥爺，你發達了？竟然用的起這等優秀的郎君！”
姐妹們都齊刷刷看著美人，可以說是目不轉睛。沈六沈絳寧也來湊趣，她看了幾眼，目光就轉回到沈九這邊來。
沈九故作豪橫，鄭重回答沈三，“是的，我發達了。”
眾姐妹：“........”
沈九還補充，“我現在要風得風，要雨得雨。比你們誰都過的富貴，比你們誰都過的自在。”
眾姐妹：“.......”
話題就此終結，姐妹們就此道別。
結界已經撤掉，園子裏很空曠，田埂地壟排布的十分整齊，果樹上覆著冰雪，如同碎玉嵌瓊枝，沈九看見姬氏四兄弟收攏許多彩花剪紙，到處貼，還裁制各種樣式的小燈籠，連樹上都掛滿了，張燈結彩，過年的氛圍直接拉滿。猴蹲在樹冠上，又跳下來，四處張望，最後顛顛兒跑到沈九身邊。
“哎喲，咱們都要走了，整這麽隆重幹嘛？”
沈九嘆氣，有點淡淡的憂傷，“也許是為了.....紀念過去。”
大過年的，她卻有那麽點點傷感，明天就要離開扶搖臺，這十來年，她從沒有因為節慶或者其他任何原因裝點過園子，等想起來去裝扮它時，才發現自己竟是舍不得的，曾經的孤獨，悲傷，無助，連同喜悅與靜好，都葬在這裏了。
天色暗下來，燈籠點亮，滿園子紅彤彤一片，沈九看著柳南時指揮姬氏四兄弟貼換新的窗戶紙，他很嚴肅，站在稍遠一點的位置，確保每一扇窗都貼的嚴絲合縫，幹凈齊整。
姬氏非常配合，指哪打哪，貼完後仔細回稟和詢問，態度恭敬，言行舉止都合禮數。
柳南時就靜靜的站在那裏，接受姬氏兄弟給他行禮。他沒有任何表情，面如冠玉，眸如燦星，整個人清冷如皎月。
沈九很恍惚。之後長長的嘆了口氣。猴拉住她的衣袖，暗中交流，“你怎麽了？大過年的，怎麽還傷春悲秋的？”
多年陪伴，猴從未見她這樣落寞。
沈九默言：猴，我一定是瘋了，才會覺得柳南時是天行道派來潛伏在我身邊的臥底。
猴：“........”你這個腦洞我確實比不了。
沈九：“滿腔的憋屈也沒處說，你就當我在發瘋吧。”
猴安慰她，“那我陪著你一起瘋。所以天行道，或者仙盟的誰發現了咱們的秘密？”
沈九攤手，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不過是她一廂情願的猜想罷了。成天疑神疑鬼，活的那麽累幹嘛，簡單點多好啊。
猴拍拍她的胳膊，“沒事，你以後都可以告訴我，你發瘋也好，清醒也罷，反正我全部都會爛在肚子裏。不管未來多麽艱難覆雜，咱們暮煙山全體風雨同舟，並肩前行，讓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快快樂樂最重要。”
沈九看著遠處的柳南時正指揮姬氏兄弟做仔細的清掃和挪動，再次感嘆，“若他真是臥底，我希望他表現的真實一點，不要讓我發現。”
“九娘，柳南時很在乎你，這一點毋庸置疑。”猴說。
“我知道。他在乎我和在乎天行道並不沖突。”沈九笑，轉而振作精神，“好啦，我發完瘋了，現在很清醒，我要好好休息，明日背水一戰。”
柳南時提著燈籠走過來，替沈九收緊衣衫，系好披風，“天晚了，外面冷，我們早點休息吧。”
沈九挽上柳南時的胳膊，笑著回應：“好。”
萬籟俱寂，偶有鞭炮聲響在夜裏，新年的腳步越來越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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