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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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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柳南星此前情緒很激動,想掀翻洞棧大幹一場,也是沈九一直握著他的手,這才慢慢平覆下來。

她的雙手微涼,柔軟,卻不曾有一絲顫抖,將無形的溫和的力量傳給他,她自始至終都很鎮定。明明這件事情,對她也有沖擊。

沈九臨危從容的姿態,再度讓柳南星刮目相看。從發現寧秭莘的真實身份開始,他就知道自己舍不下沈紫寧夫婿的名分,因為沈家這位九娘,就是他認為的那樣,溫柔而強大,即使直面她自己的弱點,也非常的坦然,這對他有著致命的吸引。而此刻她明明洞悉一切,並不因父親之故遷怒他,這樣想來,贅給她實在值得。

沈九回看身旁的柳南星,見他已然冷靜,撤回雙手,佯裝整理自己的衣衫。她的手被柳南星都快捏變形了。

疼啊。

“我不是來捉奸的。”沈九轉入正題,對著兩個老登說,“也不想理會你們之間的恩恩怨怨,直說了吧,我來就是想了解一下我和貴宗公子的婚事到底怎麽回事,總該有個交代。其他的我沒興趣,也不該我管。”

柳封緒看著沈九鎮定自若,再看那個不成器的拉著臉,一時也不知道說什麽。

沈芝山則面帶尷尬,強顏歡笑,“瞧你如今和七公子相處的也挺好,不知道有什麽可質疑的。”

“我和三公子有婚書,又和七公子成婚。”沈九說,“這樁婚事不清不楚,我作為當事的,只想搞明白和離為什麽這麽難。當初說好的好聚好散,如今都快一年了,還沒個影兒。當初我和七公子都同意和離。敢問兩家宗門為何明著敷衍,暗地裏阻攔?”

柳南星聞言,吃驚的看著沈九,沈九輕輕眨眼,示意他稍安勿躁。

沈芝山的說辭很官方,“九啊,寧拆一座廟,不毀一樁婚。”

沈九道,“我這是兩樁,不是一樁。你們倆藏著我父親當年和三公子約定的婚書,手裏又攥著我和七公子的。話說,我和七公子的婚書是有效的還是無效的,我至今不知實情。”

柳封緒道,“你和七郎拜過天地高堂,行過夫妻對拜,我兒明明白白被你沈家大轎擡進正門,這是事實姻親,比你和三郎的那一紙婚書還有分量!就算鬧到仙盟那裏去,都是合理合法的。你想不認賬?”

“可是........我們沒有夫妻之實啊。柳公是知情的,”沈九當著長輩的面很直接的講出來,畢竟在場也無所謂臉面了,“沒圓房,非得占著夫妻的名頭,這樣耽擱七公子一生可真不劃算。他煉的是玄元訣,憑此功法令修為步步升階,如今在緊要關頭上,若要盡丈夫的義務,豈不是功虧一簣?”

“那你可以等一等的嘛。”沈芝山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硬著頭皮勸,“九啊,柳家郎個個都是一表人才,外頭不知道有多少人羨慕著,你可別不知道好歹。姑姑就算私德有虧,好賴對你是負責任的。”

沈九輕笑,“我為什麽要等?我為什麽又要耽誤七公子?聽說玄元訣能練到至高境。這樣的話我可是要等一輩子啊。我修為是不咋的,可我是個正常的人,絕沒有守活寡的意思呢。”

“紫寧.....”柳南星莫名心慌,抓住沈九的手巴巴的看著她。

沈九手指輕點他的掌心,示意鎮靜。說話仍然輕聲細語,“兩位,我就想知道,這個問題怎麽解決?我和七公子有名無實,那三公子我就更夠不著了。要這麽一直拖著,我是不樂意的,所以我再贅一兩房日常陪伴可否?話說柳公的這套合修功法我也很感興趣,哎,是時候增進修為了。不然老待在練氣被人看不起,尤其被宗家輕視。”

她邊說,邊看沈芝山。沈芝山的表情格外尷尬。

柳封緒當場發怒,“——你敢!”

沈九無所畏懼,迎面正視他的目光,平靜的,從容的,甚至還有一絲微笑。雖然只是一個來自練氣境的對視,不知怎的。柳公怯了,“這事兒不行.....!你父親在世時,保證過你會對我柳家郎一心一意。不贅旁人。”

“你也保證過一定將三公子贅給沈家九娘,”沈九說,“先毀約的人是你。”

柳封緒:“.......”

“我不過是想同令郎好聚好散,別耽誤他修行。”沈九問,“為什麽你倆不同意?能告訴我為什麽?”

柳封緒皺著眉,組織措辭,“因為.......我柳家重清譽,我兒要是被和離,以後都會被人恥笑。”

沈九差點沒憋住笑,“拿這個當借口太荒唐。你和我姑姑行茍且之事沒名沒分這樣的,才會被恥笑。”

柳公:“...…..”被威脅了。

沈芝山:“.......”這半天也是一句話都不敢說的。

“所以告訴我為什麽?”沈九說,“要不要和離,我自會同柳南星商量著辦,我只想知道倆家為什麽不同意,這背後到底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

沈芝山一下子慌了,“沒.......沒有秘密!契約和誠信是最重要的!咱們沈家是大宗望族,擔不起這剛成親就要和離的罵名。”

“你在撒謊。”沈九的笑容漸漸凝固,“趁我還願意叫你一聲姑姑,最好告訴我實情。否則的話就別怪我不客氣。”

柳封緒惱羞成怒,“就是這個原因!只有這個理由!你滿世界去看,哪有名門望宗家的子弟輕易和離的?你叫我問柳山莊的臉往哪兒擱?整個江湖,誰不知道我柳家郎贅給沈家,誰不知道沈柳兩家長期交好,續姻親和美?”

沈九知道問不出答案了,偏偏這個時候,又有點頭暈。躲在暗處的猴察覺,擔心她,沈九示意它不要出來,免得露出馬腳。只強撐著問,“那就最後一個問題。”

沈芝山欲哭無淚,“九啊,你還要問什麽?放過姑姑吧.....”

“我父親的死,跟我的婚事有沒有關系?”

沈芝山錯愕,“傻孩子,你怎麽會這麽想?你父親是為救你才死的呀!”

沈九突然心痛,捂著胸口,強撐著問柳封緒,“那麽我父親的死,跟二位......有沒有關系??”

柳封緒不答,神情難辨。沈芝山大呼冤枉,“九你瘋了??你父親因你而死的!兩川誰人不知?!”

沈九臉色蒼白,捂著心口緩緩起身。柳南星顧不得其他,忙扶著她慢慢往門口走,沈九走到洞口又回頭,“今日我連一句真心話都.....得不到,往後.......你們兩個都藏好一點。若要我發現.......事情的真相,我一定會將問柳山莊和扶搖臺,掀個......天翻地覆.......”

她步履蹣跚走出門,沈芝山還在後面叮囑,“哎喲這孩子身體這麽差,攤上會悉心照顧人的好夫君還鬧著和離,不知道怎麽想的.....”

沈九出了門,額上汗如豆大,一口老血噴出來,當場暈過去。

柳南星嚇壞了,打橫抱起,猴突然出現在柳南星面前,領著柳南星,走山路小道捷徑,猴和柳南星的速度都很快,幾百丈之後,在靠山窩處,猴以符牌打開深洞,一直往裏面走,之後轉彎來到一線天,沈九定的洞棧就是這裏了,此洞半壁由巨石堆疊,擡頭可見天幕夜藍,聽鳥語聞花香,洞內十分寬闊,靈池鑿於中央,池中清荷綻放,是個很自在的去處。

柳南星此刻心急如焚,將沈九輕放於洞中壁榻之上,滿心滿眼地守著,並不在意其他,問猴怎麽回事,猴給沈九餵了丹藥,不多時沈九悠悠轉醒。只是看上去精神萎靡,心情很糟糕。

柳南星見她如此,也很難過,甚至開口道歉,“對不起.......當初.......”

他握著她的手,卻被沈九反手蓋上,“別道歉,不是你的錯。”

柳南星眼眶微紅。他大概也沒想到,自己如今竟會這樣在意一個人。

沈九替他撫平緊皺的眉頭,“哎……。當初替婚,也不過是受了家中長輩的攛掇和蒙騙,你又有什麽錯呢?其實姑姑說的對,你確實是一個很好的夫君,真就這麽離了,往後若是反悔,那可就不好追了。”

“……真的?”

“當然。”沈九笑,“你都能看穿我有無法明說的難處,難道還看不穿我的喜歡?”

柳南星被哄的心花怒放,只高興一瞬,又開始擔心。他自然知道事情恐怕沒有那麽簡單,“接下來你怎麽打算?.雖然你說喜歡,我很歡喜。但我曉得,喜歡歸喜歡,.....你要是.....實在想和離.....,就再想想辦法,我們不是捏著他們的把柄.......”

“這算什麽把柄?”沈九打斷他,反問道,“柳南星,你今天跟我認真說,你想和離嗎?”

沈九的數據指環一直在震動,看不到數字,但可想而知,必定漲過數值,也或許她的不適正是數據上升引發的,也或許還包括姑姑對她因為愧疚而付出的憐憫和關懷。

柳南星搖頭,很糾結,“可惜我煉的功法,我不該....”

沈九笑,“你不該既要又要對吧。”

柳南星:“.......”

“不和離我是無所謂的,就怕你後悔啊.....”沈九道,“一卷帛書而已,心不在一起,有也沒用。心在一處,沒有也可。”

“我對不起你.....不能讓你....”柳南星別過頭去,不肯再往下說了。

柳南星的耳朵很紅,像煮熟的蝦子。

沈九笑,大小夥子還不好意思了。結果柳南星突然轉頭,“紫寧,你等我!我只要上了金丹,我就.....我就……同你雙修!”

沈九:“........”金丹是那麽好上的?

“我哥哥可以,我也可以。”柳南星斬釘截鐵。

沈九:“........”咳。

柳南星這話雖然正經表達他會像哥哥一樣成為年輕的金丹修士,但很容易讓人浮想聯翩。別的不說,這兩兄弟真就看得見吃不著啊...….

咳咳咳,沈九沒管住自己的腦洞,不小心咳了起來。洞頂天光溫柔如水,期間有鳥飛來飛去,沈九擡頭望,裏面有不少是自家產的,她懶洋洋的看著星星月光,跟柳南星嘆道,“今天這件事情之後,怕我都回不去延川了,姑姑肯定會想法子擠我出沈家。”

柳南星一提這事兒就來氣,“她憑什麽?......她......她!”

“淡定,淡定。”沈九溫柔的望著柳南星。他真是生氣也好看,高興也好看。哎,怎麽就喜歡了呢。

話說回來,按照沈芝山的尿性,沈九被逐出扶搖臺很可能就是最終結果。畢竟牽扯著兩家長輩,不好對著幹。

尤其是柳南星,一想到那是他情感深厚的父親,還挺為難。

沈九卻安慰他,“你說我自己找塊地方開山立派怎麽樣?”

柳南星:“.......”

如果是從前,他會覺得沈九說大話,可見過驚才絕艷的她,又不是沒可能,“當然好啊,可是憑什麽我們受了委屈,要自己離開呢,太憋屈了吧!”

沈九點頭,“你說的沒錯。離不離開是我自己的意願,絕不能是沈家使絆子趕我。就算我要離開,離開之前我也要將扶搖臺整個清洗一遍。我父親的事情,必須得有個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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