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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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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眼看是瞞不住了。

猴索性雙手合十,淡淡回禮,涼涼擡起眼皮盯著柳南星,仿佛還是那個肅穆又陌生的無言大師。

沈九原本坐回車內,此刻掀開小窗簾給猴解圍,轉頭看馬上神采奕奕的柳南星,“這麽巧?”

“不巧,”柳南星聳肩,表情那叫一個意味深長,“專門找你來的,寧秭莘道友。”

沈九的笑容多了三分尷尬五分勉強。猴則跳上馬車,坐前面充當車把式,剩下的交給九娘處理就好。

柳南星策馬與沈九並行,“這是上哪兒去啊?”

沈九便道,“玄武大會。”

柳南星看上去心情不錯。“正好,一路同行。”

沈九:“.....你不在山上照顧你的朋友張真明了?”

“他恢覆的不要太快!最近修煉進步神速,才幾天的時間,功力大漲,人家信誓旦旦說師父保佑他呢,往後宗門和修行都無煩憂。根本不需要我擔心,”柳南星道,“倒是你,明明就在衍山腳下,卻不肯上來。那些孩子們還想著見見你。”

沈九也不知道編個什麽理由搪塞,於是道,“我又不打算和衍山宗深交,小崽子們終有自己的生活,我不便與他們過多牽扯。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我瞧著衍山宗紅光照山,往後會越來越好,不用擔心。倒是你,和張道友沒一起去玄武會,挺讓人意外的,當初是誰信誓旦旦要人堂堂宗主陪你同行,結果自個兒先跑了。”

“哎呀都說了他現在不需要我。沈紫寧,你可真會打岔,有意思。”柳南星鳳眼明若晴水,此刻微微上挑,平添幾分狡黠,“你說,他要是知道你是延川沈九娘喬裝改扮,會怎麽想?”

沈九:“........”

頭都要大了,怎麽碰上這麽個難纏的玩意兒。

猴轉頭,對著沈九齜牙咧嘴:我看這小子就是故意沖你來的。別擔心,構不成威脅。

沈九無語。猴又說,他就是沖著你來的。據我所知,張真明早幾天就已痊愈,正抓緊一切時間修煉,根本顧不上他。偏他賴著不肯下山,不就是為了等你再次上山重聚嘛。

沈九看著猴,欲哭無淚:如果真的是這個原因,那他為的不是我,是寧秭莘。

猴呲牙嘿嘿,仿佛看穿一切:可你就是寧秭莘啊。你就是!

.......好吧。沈九來個深呼吸,招呼柳南星,“一起走啊,正好我也找你。”

“好!走著!”

柳南星答的幹脆利落。四目相對,頗有些劍拔弩張的意味。

於是結伴而行,柳南星騎馬,沈九坐馬車,走了將近百裏,遇見岔路口,柳南星介紹說要抄小道,這樣快一點到達。沈九慢悠悠的拿出自制的地圖,翻開給他指哪裏有寬敞的可以行走馬車的大道,說建議走好走的道。如果走不到一塊兒,就各走各的。

“大隱山辦玄武會的時候很熱鬧,大家都想早些去,去晚了票買不上不說,連站的位置都沒有。”柳南星沒好氣,“你瞧瞧你這一天天的,養尊處優,走快點能怎樣,大小姐你是什麽苦都不肯吃是吧?”

“這話說的,你又不是頭一天認識我。能力有限,只能這樣咯。你趕時間,你可以先走。”沈九言語輕松,完全不擔心玄武會的事情,“我記得你會禦劍,你要是禦劍,最多一天也就到了。”

“我...... 我劍壞了,準備順路送去隱山劍冢修覆。”柳南時氣哼哼的,“不然我.....我早走了!”

哦,是這樣啊。沈九嗤之以鼻。猴在旁邊偷笑,柳南星上次玄武大賽進了第一輪的試煉預選呢,瞧他瞞得這樣緊,實際是去參加比賽的,不會想著到最後驚艷所有人吧?打量我們不知道呢。

沈九小小瞪一眼猴:他通過預選,雖然排名靠後,但瞧這幹勁兒,說不定能在終極大比拿個好成績。

柳南星不肯挑明此行目的。沈九自然佯裝不知,只一味地強調,“我只走大道,若無大道可走,那我就不去了。”

柳南星:“.......”算你狠。

最後就是柳南星妥協,跟著沈九走大道。又走了大半日,沈九肚子餓了,下馬車,坐在路邊田野地埂上休息,從指環裏取出材料,支起做飯棚子,看著走過來的柳南星道,“道友,吃飯的話我提供食材,但是你得掌勺。”

鍋碗瓢盆一應具備,沈九從乾坤袋裏又取出園子裏摘下的新鮮蔬果,還有剛收割的稻米。清香撲鼻而來。

柳南星白她一眼,這是出門踏青來了?竟準備的這樣齊全。

沈九做了個請的手勢。大廚在此,不用白不用。

柳南星是利索人,將沈九遞過來的圍裙系好開啟掌勺之路,沈九也不閑著,坐在一旁摘菜。猴來回的躥,笑話沈九,“喲喲喲,包裏明明有幹糧,怎的不能吃啊?外頭風餐露宿還整起儀式規模來了?”

沈九白猴一眼,猴抓耳撓腮上躥下跳。被柳南星看見,“你這猴在幹嘛?成天鬼迷日眼的,不過.......演戲演的十分精湛。”

“你既然說它演技精湛,那又怎麽看出無言法師是只猴呢?”沈九的好奇心終究按耐不住了。

“我沒有看穿它,我只是看穿了你。”柳南星笑,“我們成婚那幾日,我都沒發現你是這樣的沈紫寧。”

她那時候溫吞,是說什麽都應的老好人,總有種寧靜致遠與世無爭的疏離感,關鍵還好哄騙。即便後來發現被騙婚,也能溫和平靜的處理問題。沒有鬧到山窮水盡的地步。

就這一點而言,柳南時還挺欣賞她的。

“你也說了是成婚幾日。”沈九道,“彼此都是陌生人。那時候的你,都和現在不長一個樣,你怎麽說?”

“哎,就過去的事兒提它幹嘛?”柳南星自覺理虧,“也怪我有眼不識金鑲玉。看在衍山一同相交的份上,你別計較啦。”

沈九:“行吧,今天天氣不錯,我心情好,那就先不計較,以後看情況計較。”

“.......”柳南時思索片刻,終究無言以對。眼前的沈紫寧,不再是他從前認知裏的沈紫寧,她深藏不露,修為雖低但能護好自己並且能掌控周遭相關的一切。

她善良通達,知恩圖報。

她落落大方,並不扭捏。

她是個真正的高手隱士,可惜他早前沒看穿,差點錯過。

不過也不懊惱,他沒看穿很正常。沈紫寧在延川沈家生活,扶搖臺那麽多修士,其中不乏厲害者,都是宗親血脈,知根知底的,照樣被她瞞得滴水不漏,可見她的厲害。

柳南星第一次懷疑沈紫寧,是她在衍山拿出果木給小蘿蔔頭們吃,柳南星便趁機順了個蘋果,張口一咬,發現和他曾經吃過的在沈九園子裏隨意摘下的果子味道一模一樣。

柳南星和沈九這場婚事裏他唯一印象深刻的,就是沈九園子裏沒有靈氣的果子的味道,因為很好吃。準確的說也不是他摘下的,而是沈九吃完他做的飯之後,辣到流眼淚,情急之下,跑去樹上摘了兩個果子,還分了他一個,“如果覺得辣,咬一口這個緩緩。”

他做那樣辣是故意的,但看她被辣成那樣,也沒有怨懟,心裏又略微過意不去。

甚至沈九給他的蘋果,他轉頭就扔給了身後的隨侍。柳南星的本意是他瞧不上這果子,隨手送給侍從的,但這位陪贅侍從沒領會柳南星的精神,以為他看不上沈九娘子那樣當場摘下就吃,所以洗過幾遍之後放回柳南星房間桌子上的果盤裏。

之後那個蘋果就被柳南星隨口吃掉了。之所對這個蘋果印象深刻,因為甜,但又不是很甜,算是香甜,此前從未品嘗過,更不知道一個普通的沒有靈氣的果子竟然好吃成這樣。

但那不重要,他不會因為一個果子對沈紫寧另眼相看,以為彼此的婚事不過虛與委蛇,早晚都是要散的。

其實沈紫寧算是個很不錯的小娘子。他那時候只覺得可惜,他們並不合適,他也就是替自己的三哥走個過場。就像婚前母親說的那樣,沈九自小中毒,就是個病秧子,延川守著秘不外宣,往後能活幾年尚未可知,就算她一直在,問柳山莊強勢崛起,想退延川的贅婚,也就一句話的事情,只不過時機還不成熟。成婚之後發現沈紫寧好說話,於是把心徹底放肚子裏,盤算著以後找合適機會讓兩人分開。

仿佛什麽都在意料之中,只沒想到東窗事發的時間,提前的那麽早。

也是沒想到自那一別,再見她,卻像變了個人似的。讓人仍不住探究和好奇。

更沒想到,和離冷靜期間,兩個人還能如此友好的坐下來一起用餐。

飯做好了,簡易的碗筷,尚且豐盛的食材,柳南星陪著沈九品嘗美食,在風和日麗的野外,別有一番體會。他跟沈九解釋,“沈紫寧,我好歹也是個築基修士,又不是傻的,能在衍山吃到那種蘋果就挺懷疑。之後吧,你那個名字寧秭莘,如果細想的話,還是能想出端倪來。”

猴擠眉弄眼:喲喲喲,為什麽要細想一個人的名字,有什麽好細想的?

沈九被猴的表情逗笑了,柳南星不懂他們之間的交流,但看出來沈九和猴都很開心,這種情緒甚至傳染過來,柳南星也跟著樂呵,“無言法師身手不錯啊,你是我見過功法最好的靈獸,有機會討教討教。”

說完抱拳行禮,猴按住他雙拳,點點頭,眨眨眼:好說。

猴沒問題,反正只要沈九願意,這一路上的時光都可以給柳南星當陪練。

柳南星識破沈九的第二個原因,便是無論外在和性格如何變,實際人的品質和本質在根上是一致的。沈九有良善的底色,說話和和氣氣的。都在柳南星的心裏埋著,遇事不慌,談及和離,異常鎮靜,完全沒有他想象的哭天搶地,就挺穩妥的姑娘。

此外,沈紫寧下山之後沒多久,柳南星信鳥傳書,花錢托江湖最大的打聽消息的機構百事閣打問黑水來的寧秭莘,最後結果:寧秭莘的身份或有存疑,只能對上他們查到的絕大部分消息。其中有內情也未可知。

柳南星疑慮叢生。越發的好奇了。張真明的身體徹底康覆,但柳南星卻不急著走,只記得那個濃妝艷抹的姑娘答應過孩子們過幾天再來。他沒有對張真明說出自己的懷疑,就想著,那過幾天再下山好了。

只要再見到寧秭莘,便可當面對峙,問她裝神弄鬼安的什麽心?

連著好些天寧秭莘都沒有露面,而張真明在衍山宗卻取得了突破性的進展。已故師父的案子漸漸清晰,那是宗門家事,柳南星不便插手,但張真明已經做好決定等時機成熟,不管宗主歸來與否,都要和他一並算總賬,當下最主要的任務是提升宗門的綜合實力。因為他還找到了師父留下的非常完整的衍山功法秘籍,合宗上下十分歡喜,當場開練。

就十分的卷。整的柳南星都不好意思待了。

可寧秭莘還是沒來,直到她的幾個甲人送蔬果上來。這才決定下山圍追堵截,也要問個清楚。

他騎著快馬走捷徑,遠遠的看見一輛馬車,又隱約看見個猴影,心中的猜測大半得到證實。

至今依舊感慨,寧秭莘竟然是他沒有和離成功的娘子。屬實有點.......。

但也沒在怕的,像現在,大家有說有笑,還在一塊吃飯,多自然自在。

只要沈紫寧不說,他絕口不提和離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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