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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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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衍山宗十年前自焚案的這位冤大頭主角叫王逡,祖籍延川,與扶搖臺沈家同鄉,曾經想拜入兩川做外門弟子,然沈家眼高,沒收他。王逡不氣餒,後來又去河州以外幾家有點聲望的宗門拜山,也是遭到婉拒。

王逡心氣高,作為散修,努力自修了一段時間,頗有成效。機緣巧合遇到衍山宗的宗主,就收他做了親傳弟子。

衍山宗名不見經傳,創立至今三十餘年。據說宗門自建立以來收益甚少,一度瀕臨倒閉邊緣,卻也半死不活的茍了很長時間,甚至撐過三代,延續至今。

王逡是第二代,他師父是第一代開山宗主。

沈九到達山門。山門無人看守,隨意敞開著,連個結界都沒有。宗門內山不大,也未見什麽人影。

沿著上山的石階走了一段,看見衍山宗的主院,有個小弟子遠遠的跑過來問,“你們找誰?”

沈九禮貌微笑,“來拜訪張真明張道友,在下與張道友有幾面之緣,聽聞前日道友傷重,路過此地,特來探望。”

沈九上山之前渾身上下都換過裝備,又是被擡上山的,用得起擡轎的甲人,穿織錦的衣裳,太陽底下流光溢彩,發髻上僅簪一支珠翠的釵環,但那釵頭鑲嵌的珍珠,比拇指還要大。她身後跟著的兩個甲人雙手提滿禮盒,在衍山貧瘠的氛圍裏,硬是造出一種華麗麗的富貴氣息。

遠道富貴客,沒有不歡迎的,宗門幾個主事弟子陸續出來相迎,並告知沈九宗主不在,山上做主的是大師兄張真明,他因前幾日的一些意外,正在養傷。另外還有一位遠客,是張師兄的朋友,聽聞他受傷,也是專程遠道趕來看他。

沈九便道,“在下就是來探望張道友的。”

她這句可沒撒謊。之所以對張真明有點印象,是因為幾日前那晚在客棧混戰當中,衍山宗的小弟子勸架,結果火上澆油,被上安城的大小姐言清落一頓削,落下一身的傷。

言清落削他的理由很簡單,因為大小姐正在氣頭上,突然冒出個醜人擋在眼前,良言苦勸她不要打架......

醜人說的就是張真明。

沈九對言清落這個理由印象深刻。言清落不屑與沈九為友。沈九每每想起此事,也覺得言清落不值得結交。

沈九平時也偏向以貌取人,但這種事情得分場合,是吧。

衍山宗因為長時間的敗落,所以滿山遍野都飄著頹靡的氣息,只本宗門的人不清楚,山上那些不起眼的赤砂黑石,裏面含有珍貴的金屬元素,沈九曾經讓鼠鼠帶著機甲人挖了不少為自己的實驗備料,研造出非常有用的東西。實際上在這個時空,這些砂石雖在衍山遍地都是,量多不代表就是廢的,只要使用得當,完全可以用做鍛造某些高級法器所需材料的平替。

沈九為什麽知道,因為貓跟她說的。鳥雀們繞世界的抓取法器鍛造的方式以及原料等信息,數據通過篩選和整合之後,到貓這裏進一步分析總結,舉一反三成果就出來了。

貓和狗親自造出來過,法器的威力屬實驚人。沈九過目之後,就放角落裏閑置。她用不上,但肯定能賣個好價錢,可真要進入市場流通........,倒也沒那個必要。

可能這就是彼此的知識信息差吧。

張真明正在宗門內院休養。沈九上山之前,換過高髻發型,方便簪釵顯擺,容貌已然改變,甚至在臉上塗了一層厚厚的珍珠美顏粉,看上去浮誇又艷麗,但又不過分浮誇,也不過分艷麗。只憑著這樣的裝扮出場,社恐癥什麽的好像都消失了。她雖然沒帶猴,灰鳥倒是一直遠遠飛跟著,只無人在意。

張真明傷的挺嚴重,沈九進來時,他正拄著拐在空蕩蕩的院子裏練習走路,沈九便跟他說自己是那晚河州小鎮客棧裏的無辜路人,幸虧張道友勸架,才讓她躲過言清落劈過來的一劍,之後順利逃脫,念及恩情,特來感謝。

張真明似乎都不記得。眼前明艷的,富貴逼人的女修他完全沒什麽印象。

沈九便解釋,當時的場面很混亂,房舍倒塌,塵土漫天,在場的人哪個不是灰頭土臉,本就不識真面目。

張真明又仔細回想:好像......是有這麽回事。

沈九說的這些,並不是編造。她無暇記住所有發生的細節,但猴可以。猴這一骨碌事件的前後左右都跟她詳細完整的講過一遍。猴的意思是,建議沈九照實說,再小小的發揮屬於自己的那部分,張真明必定深信不疑。

果不其然,張道友說客氣,這本來就是應該的。沈九命甲人將七八個大包裝禮盒拿上前交給張真明的師弟,衍山宗的弟子見沈九並不似看上去那般張揚,其實為人隨和,於是更加熱情,尤其幾個年齡小的道童,沈九還給他們分發炒果和糖果,小崽子們正是愛玩的年紀,跳的可歡,還跑去宗主的房間偷來茶葉,給沈九煮茶,自詡禮尚往來。

沈九順勢而為,踏踏實實的待在衍山宗,和張真明聊天,話裏話外數次感激,說那是救命之恩,都不知道該怎麽報答才能還清張道友的這份恩情。

張真明深切的感受到沈九的誠意,以及她的友善。同樣都是大小姐,上安城那位女修言清落的品行可差遠了。

兩人聊的挺投機,從個人又聊到宗門,沈九介紹自己是個散修,無門無派,無人指點,所以修為多年不曾進階。目前正在四處尋找機緣拜山,還誇衍山出了張道友這樣品質高潔的修士,她甚至都有意願考慮來拜訪宗師。

張真明還沒發話,他身後的師弟就很高興。這女修一看就豪橫,如果能多交點拜山費,完全能改善一下衍山入不敷出的情況。

張道友卻勸她慎重,宗主雲游未歸,如今山門裏沒有物資財源撐著,大家只得外出歷練找機會謀生,又感慨要是他師父還在,也不至於這樣一落千丈。

沈九扶額。說的好像曾經輝煌過一樣。

只張真明口中的師父,就是王逡。沈九便說,聽人談起過王宗師,當年在河州一帶也算青年才俊,可惜被害,死的真冤吶。

王逡去世那年,張真明年紀還小,剛入了王逡門下作親傳弟子,走完拜師流程一個月,到正式開課授徒的時間,結果師父人沒了。張真明直接抓瞎。

說起陳年舊事,張真明也不藏著掖著,“都說他是被人害的,可是.....連天行道玄衣衛都束手無策.....,可能就是.....,天意如此吧。”

“說來也巧,我家道中落,可敗落之前,老祖母也曾結識幾位高人,其中有位隱士,不因世俗偏見而疏遠,一直和我家長輩有來往,也曾受祖母之托照拂與我,允諾助我這個小輩達成三個力不能及的心願。他善於觀星相運,便是去世許久的人,也可以追尋當年的蛛絲馬跡,只多年不曾出世,最近聽聞他受大宗門相邀,來河州做客,索性我去書信一封,請他順道來衍山宗觀相,為王宗師蔔上一卦,若有冤情,可及早為宗師申辯,免得九泉之下,難以瞑目。”

張真明不敢相信,竟然還有這種好事?“敢問大師高姓大名。”

沈九隨便胡謅一個,“無言法師。”

張真明他們誰都沒聽過法師的名頭,沈九理解眾人的質疑,“他觀相已有幾十年,仙盟的王特使都請他看過氣運,讚嘆及其精準。但這樣的大師,因自身緣由,平生觀相寥寥數次,不可越天道之界。後來王特使再去找他,無言大師隱於世外,再不得蹤跡。我家中長輩若不是和大師有幾分淵源,絕不敢如此相求。祖母去世前,曾與我說法師心底極善,隱匿行跡無人發覺,實則常於世間行走,嘆眾生百態,萬事不平。因此無言法師若肯出世觀相,必然是苦難或冤情再無法冷眼旁觀。既然如此,何妨問上一問,他若來,自有冤,他不來,諸位可安。”

沈九說的認真,虛虛實實也分辨不清。關鍵是大師來也不圖什麽,畢竟衍山宗一窮二白,沒什麽好圖的。張真明陷入師父去世的困擾中,心結多年未解。只忽悠這麽幾句,也就信了。

他還挺感激,沖著沈九作揖,“那就有勞道友。”

“客氣,道友之恩於我,山高水深。”

沈九從指環裏掏出一張金紋符,提筆在符上寫幾句話,當著衍山宗一眾沒見過什麽世面的弟子眼前燒化,還喃喃自語,“就看法師願不願意來了。這傳訊符還是當年他留下來的。”

“真羨慕你有這樣好的機緣。”有個小弟子感嘆。

“沒什麽好羨慕的。緣法自然,沒有結束就還能再見面,若結束了,你燒多少金符,也是百搭,且看明日吧。”沈九意味深長。

不知不覺,到了中午,張道友熱情的邀請沈九共進午餐,說如若不嫌棄,這兩日就待在山上,“我有個朋友,他前來探望我,做的拿手好菜,不讓河州第一廚。今日正好借花獻佛,招待你這貴客。”

沈九確實饑腸轆轆,也沒客氣,隔壁就是廚房,煎炒烹炸,香味老早就傳出來了,對於以五谷飽腹完全不能辟谷的沈九來說,實在是一種誘惑。

幾張飯桌就很隨意的支起來,擺在宗門道清塑像前面,張真明邀請沈九共坐一桌,幾個師弟一桌,小童崽子們一桌,衍山宗除出門在外的宗主以及兩位遠游的師弟,其餘的人就都在這兒了。

支起飯桌擺起盤,做飯的大廚跟耍雜技似的,兩只手臂各托兩盤,手裏再各端兩盤,邁著方步,哼著曲兒,從廚房穩穩地走出來,“飯∽∽來∽∽嘍,聽聞貴客到訪,正好請您∽∽品嘗~~”

廚子很嫻熟的將飯菜端端正正擺在桌上,沈九搓搓手,擡眼看著對方說謝謝。

然後,楞住了。

這個廚子眼熟呢。

年輕,高個兒,系著圍裙,挽著袖子,身著箭袖窄袍,衣擺為方便別在腰間,衣服也顯身材,能看出寬背薄肌窄腰,形好貌俊,性格開朗,跟沈九打招呼完全就是自來熟,主打一個好朋友的朋友也是好朋友。

沈九總覺得這人仿佛在哪裏見過,尤其聲音,聽著還很耳熟。

陽光帥氣的衍山宗客串廚子看沈九,也覺得眼熟,“喲,道友,你是張真明的朋友,我也是他的兄弟,話說.......我們是不是在哪裏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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