圓卵韻（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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圓卵韻（二）
換下身上格格不入的乞丐裝，宗青耕透過窗窺探，外面的樹上，時不時竄出一道白影。
代當康剛剛雲淡風輕的對話全是打腫臉充胖子，回頭一看，他躺在床上，睡得那叫一個不知今夕何夕。
宗青耕低頭瞅他。
月色皎潔，薄紗般在木床前飄搖，代當康嘴唇泛白，半張臉埋在草枕裏躲光，眉頭緊皺。
宗青耕盯著這僅能容一人大小的床，再定到代當康，再掃回去，來回反覆，最終還是放棄了爭床的打算——你永遠叫不醒一個真的想睡的裝睡之人。
一甩衣襟，席地而坐，他背倚在床側，支起單腿，緊握根木棍。
緊繃一天，他也有些疲憊，意識逐漸下沈……
又被這魚貫而入的腳步聲八擡大轎地擡起來。
原本，宗青耕以為，外面的人是守著他們的，但長時間觀察下來……好像自己自作多情了。
快挨著頭的位置，代當康清淺的呼吸，在宗青耕耳中可和擂鼓一較高下——怨不得代當康，這是他自己找茬。
加上門外的腳步聲，草鞋摩擦在幹燥土地上。
咯嚓，咯嚓，咯嚓咯嚓。
……你這個年齡階段怎麽睡得著的！
他直接起身，踮腳挪到窗口，單手一撐，直接翻出去，正巧有個村民從他窗前經過，被大半夜空窗大變活人打得一個始料未及。
哎嗨嗨！駭死我力！
宗青耕上手，連忙止住他滄海一聲吼：“噓！吵到裏面那位咱倆都完！”
“你們大晚上不睡覺在這兒百鬼夜行幹嘛呢，入睡儀式嗎？”
村民：嗚嗚嗚！
“哦，抱歉。”宗青耕拿開手。
這個村民心真好，沒聽出宗青耕話內意，還好心回答。
“現在在裝貨，要拖到幾天後的大集市噠。”
大集市？
“到時候，最出名的飯店要開門噠，現在的這些都是給它噠！”
最出名的飯店。
宗青耕在心中暗暗記下，順便和那個村民拜了個把子，這才放人家走。
辰時。
白猿稻場很少有這麽熱鬧的時候，幾乎所有村民都來觀望，水洩不通。
稻場中心的磨盤旁，石桌上整齊地碼了幾個雞蛋，代當康正兩手各握一個雞蛋，小心掂量，片刻，把不滿意的再放回筐裏。
宗青耕不會做飯，沒事幹，一會兒拿起面粉碗端詳，像在數面粉有多少粒；一會兒又拎起蜂蜜勺，視線隨著蜂蜜滴下而上上下下——這個行為被代當康一句“別玩食物，他們不喜歡”制止，變換為“直視代當康”這一招，主打犯賤。
沒幾秒，就遭到代當康重拳出擊的制裁。
“依你所言，食材皆已備齊。”
承天村長從人群中走出來：“可有不足？”
代當康掃了宗青耕，低頭，在面粉碗上停頓幾秒：“面粉少了——不過……”
他轉向宗青耕：“你去磨。”
宗青耕：？我不會拉磨啊。
代當康把碗給他：“磨完之後再過篩一下，換個大碗——他們這兒最大的碗多大？”
宗青耕傳話，告訴他：“和我頭差不多大的口徑，半掌深。”
“那八分滿，”代當康一挑眉，“你不會連拉磨都不會吧？”
嘖，代當康看來深知兒童心理學，這句話以來，宗青耕就不可能不上。
他擼起衣袖：“殘體，你等著吧，拉不出來你是我爸爸！”
代當康：“好啊，祝你拉出來。”
宗青耕：“……你！”
白猿稻場的磨盤足有半人高，很大很重，而一宿又沒休息好——宗青耕把米倒入磨眼，手上青筋暴起，臉通紅，磨盤才動了一點，還差點被磨杠肘擊。
“推不動嗎？”背後傳來的聲音帶著嘲諷。
宗青耕死鴨子嘴硬：“扯淡。”
他借了根粗麻繩，脫掉上衣，裸露脊背，一端系在磨杠上，另一端綁著自己，全身往前拽。
習慣了就越來越輕松，下磨盤開始溢出粉末。
磨好後，代當康接過來看了一眼：有些驚訝：“這麽細膩？”
“我就是這，麽，牛，逼，”宗青耕一臉驕傲，“跪謝吧。”
“真厲害，但，”代當康取一幹木勺，舀了幾勺，“我只要這麽多就夠了。”
宗青耕：？？
耍我啊！
“讓你別太閑罷了。”
代當康取挑好的三顆中等大小的雞蛋，敲入另一個碗中，撈出三個蛋黃，拌到面粉糊裏。
“我永遠都佩服你不把蛋黃撈破的本事。”
“畢竟我比你聰明。”
“你！”
代當康用勺舀走一部分蛋清，直起身：“好了，現在是正事了。”
他面前出現了三根筷子。
“去打蛋白霜吧。”
做過蛋糕的都知道，徒手打蛋白霜堪比酷刑。
現在，宗青耕即將化身渦輪發動機，還有三支鍋鏟……筷子。
你幹脆要我命得了。
“別人我不知道，但我相信你一定可以。”代當康沒擡頭，好像猜到宗青耕所想。
宗青耕瞅他好久。
再一次感概兒童心理學的好用，宗青耕已經蠢蠢欲動了。
“我真的能做到嗎？”
“相信自己。”
宗青耕調整下握姿，找到合適的姿勢，兩眼一閉就是打！
“初步發白後喊我過來，”代當康囑咐完，洗凈手，“可否告知廚房在何處？”
“跟我來。”
兒童心理學帶來的雞血保質期不長，宗青耕現在只想把碗扣到別人頭上。
他一嗓子九曲十八彎：“代當康兒嘿！”
代當康翻個白眼，瞅了下碗內——蛋清開始發白，聚著細密的小泡。
“接著打，要到幹性發泡的狀態。”
“幹性發泡？”
“筷子立在上面不倒，沒有流動性。”
“還有多久？”
代當康一挑筷子：“嗯……二十多分鐘吧。”
宗青耕目光幽幽，男鬼似的瞅他。
宗青耕掄得手都快冒煙了，碗內的蛋白漸漸膨脹。
都說，熱能會發熱，蛋白霜熱不熱不知道，反正他現在挺火熱的。
“來一口。”
宗青耕眼沒移，看不清，偏頭咬了一口。
“好好吃！”
“剛攤的——多虧你磨了那麽多，”代當康再餵他一口，“只撒了鹽，真的好吃？”
“嗯，很香。”
“那鍋溫差不多了——吃完，你沒吃早飯。”
代當康瞥了眼他準備停下的手：“別停，就著我手吃不會折損你形象……”
話還沒說完，宗青耕直接叼走剩下半張，仰頭，幾口全塞嘴裏，腮幫鼓鼓，噎得直抻脖子——被代當康投餵，真不是滋味。
三根筷子搖出殘影，宗青耕反而越掄越快——沒有技巧，全是感情。
死手快攪啊！
有一小孩兒，覷宗青耕碗裏的白糊糊，像是要連人帶碗一起吞下去，宗青耕笑瞇瞇來了句“這是糊廁所墻壁的”，成功讓對方未嘗其味先聞其味。
終於，手上傳來滯澀感，宗青耕收尾幾下，倒扣。
成了！
蛋白霜做出來，後續就簡單了。約半個時辰，代當康揭開鍋蓋。
蛋糕香氣四溢，後廚外候著的村民聞著味兒精神起來，聚在柴門外。
承天村長咬一口。
雙目圓睜，他反應過來時，嘴角已不自覺掛上滿意的笑——壞了，成標準大嘴猴了。
“就是這味道！”
好，命保住了。
目睹村長如獲至寶，生怕這輩子再也吃不上的樣子；宗青耕也是如此，狼吞虎咽的樣子能和村長一較高下——真不知道哪有臉嫌棄別人的。
“妙哉妙哉！”承天村長讚嘆不絕，“先前從未想過，雞蛋居然可用於此！奇才！”
是啊，宗青耕手臂還在酸脹，第一個發明蛋糕的一定閑炸了。
村長的反應全落在代當康眼底，在等待什麽。
很快便等到了。
承天村長道：“不知，二位之後，可有要緊之事？”
“並無，四處游歷罷了。”
“那可否，暫歇於我村，稍作歇腳？”
代當康偏頭，真的思考似的：“可我們，身無盤纏，急需收入，留村必不方便。”
“我們可提供工作——只需您倆留下，還有那房子，你倆就先住著，不急著還。”
聞言，宗青耕眼睛一亮！
這個好啊！包工作包住宿呢！
“哦？”
代當康面上沈著，一看就是值錢勞動力，不像那個二貨。
村長站起：“咱借一步說話。”
他倆剛想出門，此時——
轟！
憑空呼啦啦一道巨響，驚雷般乍起，跟迎接古代帝王降生似的。
只不過，降生的不是帝王，而是……
金光炫目刺眼，兩人極力忍耐，循光望去。
竟然是兩人暫住的小屋。
兩人同時反應過來——
天殺的《探秘中國千年妖怪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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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下身上格格不入的乞丐裝，宗青耕透過窗窺探，外面的樹上，時不時竄出一道白影。
代當康剛剛雲淡風輕的對話全是打腫臉充胖子，回頭一看，他躺在床上，睡得那叫一個不知今夕何夕。
宗青耕低頭瞅他。
月色皎潔，薄紗般在木床前飄搖，代當康嘴唇泛白，半張臉埋在草枕裏躲光，眉頭緊皺。
宗青耕盯著這僅能容一人大小的床，再定到代當康，再掃回去，來回反覆，最終還是放棄了爭床的打算——你永遠叫不醒一個真的想睡的裝睡之人。
一甩衣襟，席地而坐，他背倚在床側，支起單腿，緊握根木棍。
緊繃一天，他也有些疲憊，意識逐漸下沈……
又被這魚貫而入的腳步聲八擡大轎地擡起來。
原本，宗青耕以為，外面的人是守著他們的，但長時間觀察下來……好像自己自作多情了。
快挨著頭的位置，代當康清淺的呼吸，在宗青耕耳中可和擂鼓一較高下——怨不得代當康，這是他自己找茬。
加上門外的腳步聲，草鞋摩擦在幹燥土地上。
咯嚓，咯嚓，咯嚓咯嚓。
……你這個年齡階段怎麽睡得著的！
他直接起身，踮腳挪到窗口，單手一撐，直接翻出去，正巧有個村民從他窗前經過，被大半夜空窗大變活人打得一個始料未及。
哎嗨嗨！駭死我力！
宗青耕上手，連忙止住他滄海一聲吼：“噓！吵到裏面那位咱倆都完！”
“你們大晚上不睡覺在這兒百鬼夜行幹嘛呢，入睡儀式嗎？”
村民：嗚嗚嗚！
“哦，抱歉。”宗青耕拿開手。
這個村民心真好，沒聽出宗青耕話內意，還好心回答。
“現在在裝貨，要拖到幾天後的大集市噠。”
大集市？
“到時候，最出名的飯店要開門噠，現在的這些都是給它噠！”
最出名的飯店。
宗青耕在心中暗暗記下，順便和那個村民拜了個把子，這才放人家走。
辰時。
白猿稻場很少有這麽熱鬧的時候，幾乎所有村民都來觀望，水洩不通。
稻場中心的磨盤旁，石桌上整齊地碼了幾個雞蛋，代當康正兩手各握一個雞蛋，小心掂量，片刻，把不滿意的再放回筐裏。
宗青耕不會做飯，沒事幹，一會兒拿起面粉碗端詳，像在數面粉有多少粒；一會兒又拎起蜂蜜勺，視線隨著蜂蜜滴下而上上下下——這個行為被代當康一句“別玩食物，他們不喜歡”制止，變換為“直視代當康”這一招，主打犯賤。
沒幾秒，就遭到代當康重拳出擊的制裁。
“依你所言，食材皆已備齊。”
承天村長從人群中走出來：“可有不足？”
代當康掃了宗青耕，低頭，在面粉碗上停頓幾秒：“面粉少了——不過……”
他轉向宗青耕：“你去磨。”
宗青耕：？我不會拉磨啊。
代當康把碗給他：“磨完之後再過篩一下，換個大碗——他們這兒最大的碗多大？”
宗青耕傳話，告訴他：“和我頭差不多大的口徑，半掌深。”
“那八分滿，”代當康一挑眉，“你不會連拉磨都不會吧？”
嘖，代當康看來深知兒童心理學，這句話以來，宗青耕就不可能不上。
他擼起衣袖：“殘體，你等著吧，拉不出來你是我爸爸！”
代當康：“好啊，祝你拉出來。”
宗青耕：“……你！”
白猿稻場的磨盤足有半人高，很大很重，而一宿又沒休息好——宗青耕把米倒入磨眼，手上青筋暴起，臉通紅，磨盤才動了一點，還差點被磨杠肘擊。
“推不動嗎？”背後傳來的聲音帶著嘲諷。
宗青耕死鴨子嘴硬：“扯淡。”
他借了根粗麻繩，脫掉上衣，裸露脊背，一端系在磨杠上，另一端綁著自己，全身往前拽。
習慣了就越來越輕松，下磨盤開始溢出粉末。
磨好後，代當康接過來看了一眼：有些驚訝：“這麽細膩？”
“我就是這，麽，牛，逼，”宗青耕一臉驕傲，“跪謝吧。”
“真厲害，但，”代當康取一幹木勺，舀了幾勺，“我只要這麽多就夠了。”
宗青耕：？？
耍我啊！
“讓你別太閑罷了。”
代當康取挑好的三顆中等大小的雞蛋，敲入另一個碗中，撈出三個蛋黃，拌到面粉糊裏。
“我永遠都佩服你不把蛋黃撈破的本事。”
“畢竟我比你聰明。”
“你！”
代當康用勺舀走一部分蛋清，直起身：“好了，現在是正事了。”
他面前出現了三根筷子。
“去打蛋白霜吧。”
做過蛋糕的都知道，徒手打蛋白霜堪比酷刑。
現在，宗青耕即將化身渦輪發動機，還有三支鍋鏟……筷子。
你幹脆要我命得了。
“別人我不知道，但我相信你一定可以。”代當康沒擡頭，好像猜到宗青耕所想。
宗青耕瞅他好久。
再一次感概兒童心理學的好用，宗青耕已經蠢蠢欲動了。
“我真的能做到嗎？”
“相信自己。”
宗青耕調整下握姿，找到合適的姿勢，兩眼一閉就是打！
“初步發白後喊我過來，”代當康囑咐完，洗凈手，“可否告知廚房在何處？”
“跟我來。”
兒童心理學帶來的雞血保質期不長，宗青耕現在只想把碗扣到別人頭上。
他一嗓子九曲十八彎：“代當康兒嘿！”
代當康翻個白眼，瞅了下碗內——蛋清開始發白，聚著細密的小泡。
“接著打，要到幹性發泡的狀態。”
“幹性發泡？”
“筷子立在上面不倒，沒有流動性。”
“還有多久？”
代當康一挑筷子：“嗯……二十多分鐘吧。”
宗青耕目光幽幽，男鬼似的瞅他。
宗青耕掄得手都快冒煙了，碗內的蛋白漸漸膨脹。
都說，熱能會發熱，蛋白霜熱不熱不知道，反正他現在挺火熱的。
“來一口。”
宗青耕眼沒移，看不清，偏頭咬了一口。
“好好吃！”
“剛攤的——多虧你磨了那麽多，”代當康再餵他一口，“只撒了鹽，真的好吃？”
“嗯，很香。”
“那鍋溫差不多了——吃完，你沒吃早飯。”
代當康瞥了眼他準備停下的手：“別停，就著我手吃不會折損你形象……”
話還沒說完，宗青耕直接叼走剩下半張，仰頭，幾口全塞嘴裏，腮幫鼓鼓，噎得直抻脖子——被代當康投餵，真不是滋味。
三根筷子搖出殘影，宗青耕反而越掄越快——沒有技巧，全是感情。
死手快攪啊！
有一小孩兒，覷宗青耕碗裏的白糊糊，像是要連人帶碗一起吞下去，宗青耕笑瞇瞇來了句“這是糊廁所墻壁的”，成功讓對方未嘗其味先聞其味。
終於，手上傳來滯澀感，宗青耕收尾幾下，倒扣。
成了！
蛋白霜做出來，後續就簡單了。約半個時辰，代當康揭開鍋蓋。
蛋糕香氣四溢，後廚外候著的村民聞著味兒精神起來，聚在柴門外。
承天村長咬一口。
雙目圓睜，他反應過來時，嘴角已不自覺掛上滿意的笑——壞了，成標準大嘴猴了。
“就是這味道！”
好，命保住了。
目睹村長如獲至寶，生怕這輩子再也吃不上的樣子；宗青耕也是如此，狼吞虎咽的樣子能和村長一較高下——真不知道哪有臉嫌棄別人的。
“妙哉妙哉！”承天村長讚嘆不絕，“先前從未想過，雞蛋居然可用於此！奇才！”
是啊，宗青耕手臂還在酸脹，第一個發明蛋糕的一定閑炸了。
村長的反應全落在代當康眼底，在等待什麽。
很快便等到了。
承天村長道：“不知，二位之後，可有要緊之事？”
“並無，四處游歷罷了。”
“那可否，暫歇於我村，稍作歇腳？”
代當康偏頭，真的思考似的：“可我們，身無盤纏，急需收入，留村必不方便。”
“我們可提供工作——只需您倆留下，還有那房子，你倆就先住著，不急著還。”
聞言，宗青耕眼睛一亮！
這個好啊！包工作包住宿呢！
“哦？”
代當康面上沈著，一看就是值錢勞動力，不像那個二貨。
村長站起：“咱借一步說話。”
他倆剛想出門，此時——
轟！
憑空呼啦啦一道巨響，驚雷般乍起，跟迎接古代帝王降生似的。
只不過，降生的不是帝王，而是……
金光炫目刺眼，兩人極力忍耐，循光望去。
竟然是兩人暫住的小屋。
兩人同時反應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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