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盤中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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盤中餐

山霧輕旸,風輕呼,悠悠直上,纏繞挽樹。山谷翠,溪澗綠,白日斜,蒼煙薄,相當靜謐安然——若能忽視地上沈睡的“歪七”和“扭八”的話。

這倆貨,一位一身潮牌,另一位一眼登山佬,跟嵌錯圖層似的,與周圍相當格格不入。

少頃,“扭八”似乎凍醒了。

腦內眩暈,他勉強站起,天旋地轉好一陣兒,眩目萬花筒熬過,緩緩睜眼——

……這是哪兒?

回視到自身的始祖鳥和喬丹,他雙目瞪得更圓溜了,真擔心他把眼眶撐裂開。

他宕機片刻,伸長手臂夠接稍遠背包,一瘸一拐地跑向“歪七”——那位保持著更高難度的“卍”字睡姿,睡得如嬰兒般令人安心——

個屁。

“別睡了!醒醒!”

“宗青耕!”

大名“宗青耕”的這位被晃成拉面條,五官差點被晃錯位,一張帥臉還被左右開弓幾下——呃,這多少帶點私人恩怨。

當然,他神志不清的回話也不忘證此,開口就是暖心問候友善請求:

“臥/槽代當康你別搶那個雞蛋糕了!”

……他哪壺不開提哪壺的本事也一如既往地令人安心。

代當康欣慰地青筋暴起。

現在是說這個的時候嗎!

一番友好交流後,兩人回歸正題,思忖屬於他們的人生三問:

此為何處?/這是什麽鳥不拉屎的破地!

為何來此?/我要回去!

何人帶他?/那個搞我的孫子,你完了!

……頗久,仍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直至兩人飄忽的目光不約而同地來到一本被遺忘的書上。

代當康:……

宗青耕:“哈哈哈哈哈這書您怎麽還隨身帶啊!”

這本書,別看頂著《探秘中國千年妖怪史》鼎鼎大名,其實,就是一草包——本書邏輯相當獵奇,用狗屁不通形容的話,狗屁都會打官司。

而這,算是代當康的黑歷史——因為他把這傻/逼玩意兒借回宿舍了。

借就借吧,若無同道中人點破倒也還好——就算有同道中人發現了,多少也會給點面子的。

但你覺得宗青耕是這樣的人嗎?

能逮到這麽一千載難逢的機會,好好嘲笑天天說自己傻似發糕的家夥,他才不會放棄,相當一通指點江山——從行文思路到遣詞造句,從標點符號到分段排版,痛斥得那叫一體無完膚,滿紙荒唐言,誤人子弟啊!

“你看,這白猿的圖片還是錯的!”翰林院分院才子宗青耕指著,使出終極大招,“你家白猿是黑色的啊——這分明是黑猩猩!”

代當康問宗青耕他是怎麽知道的,他梗住了。

因為,他也借過……

但他當然不會說出口。

宗青耕離得更近,不忘補刀:“您和這書這麽難舍難分啊,我親眼目睹您放回去……”

等等。

他倏地頓住。

對啊。

……這本書,代當康不是已經還回去了嗎?

像是聽見宗青耕的疑問似的,《探秘中國千年妖怪史》突然違背重力升起,書頁在空中“嘩啦啦”重組,須臾,閃出這麽一段話——

【歡迎來到百妖之原!】

宗青耕聞言,剛欲道什麽,代當康先言:

“你是誰!我倆為何會來到此處?”

這問題宗青耕也很好奇,連聲附和“是呀是呀”。

【因為執念】書答,【我聽見了強烈的執念。】

執念?倆人都楞了一下。

我倆執念啥了?

書聽見他倆的疑問,拋出更讓他倆懵逼的話。

【回憶過去,遵循內心的足跡,便會知曉來處和歸宿】

兩人:……

您是大冰嗎?

但兩人還是依書的話回憶起來。結果,表情愈發無語。

書說的執念,不會是這個吧……

【你們一直把它帶在身上】書覷他倆的臉色,頓了一下,看熱鬧不嫌事兒大地補了一句,【看來,你們很愛呢。】

聞言,代當康果斷打開背包。

一本《湯頭歌訣》,一把廚房剪刀,還有……

呃……

兩人目光更一言難盡了。

此物包裝袋醜得清奇,印著一個張著血盆大口的小孩兒,旁邊那句“美味雞蛋糕,老人小孩都愛吃!”——多虧了這句標語,他倆才知道原來這孩子不吃人。

你說的執念,真的是它啊……

“美味雞蛋糕”是他們偉大的舍友帶來的賑災糧。但好物難存,所以當代當康和宗青耕上完專業課回來時,只剩下一個了。

於是,兩人為了它大打出手——宗青耕單方面的。奇怪的是,代當康平常都懶得和這發糕計較,這次卻不知怎麽,也上頭了,硬是要和宗青耕爭個高低,兩人不相上下,從門口打到陽臺。

宗青耕本著“得到不如毀滅”的原則,玉石俱焚地把雞蛋糕丟到代當康臉上——

結果,雞蛋糕倒是沒砸到代當康臉上——它直接化身成伊藤潤二漩渦了!

宗青耕沒反應過來,雞蛋糕把他吸進去了!

宗青耕:!!臥槽我再也不浪費食物了!

而另一旁的代當康還沒反應過來,下一秒——

他也被吸進去了!

代當康:???

不是雞蛋糕大人他不尊敬你關我什麽事啊!

回憶完畢。

宗青耕總覺得有些心虛,狀似無事發生地打哈哈:“哈哈,原來我倆對雞蛋糕的執念這麽深啊……”

代當康冷冷瞥他一眼。

“是啊,托您的福,我也能看見真正的妖怪了,”他直直盯住宗青耕,“我要一探究竟,白猿和大猩猩到底有什麽區別?”

宗青耕:……

書的話語讓兩人註意力回歸。

【每一本書,都承載創作者之願望;百妖之書,承載百妖之願望。】

【願你們能在這裏,實現汝之願望。】

“我們的願望是離開這裏,”代當康立刻接話,“請你告訴我,我們該如何離開這裏?”

書頁停頓,而後“簇簇”兩聲。

【恕無法直接告知。】

書道:【但你們現在有一任務。】

【那便是,活下去】

到這裏,人和書的對話也快到尾聲了。

只是,書原本攤開正對代當康,現在緩緩轉向宗青耕了——好像終於樂意施舍宗青耕一眼了。

宗青耕:?

【爺爺,孫子我就不讓你回去】書模仿著宗青耕心聲的語調,【請您告訴我,我會怎麽完蛋啊?】

宗青耕:……

活下去,這任務可太好了。

此刻兩人身無分文,又彈盡糧絕。雞蛋糕成為了物理意義上的賑災糧,但明顯不夠。

正中七寸。

代當康圍著樹根轉一圈,觀察苔蘚的分布,向南出發,尋找食物——一般情況,植物喜光,向陽出發,也許有戲。

白霧消散,光如金粉,層層疊疊撒於樹冠,林子深處,屬引淒異。

代當康體虛,早就體力不支,從落後宗青耕半步,到現在——一轉頭,人影快被樹吃掉了。

他嗤一聲:“閣下,虧您還穿始祖鳥呢。”

話雖如此,但宗青耕感知代當康越來越滯重的步伐,估摸著他快撐不住了——雖然好幾次問他要不要休息,都被他搖頭拒絕。

上述死循環重覆第10086次後,他不由分說硬是摁下他,一句“您老快歇不然我總感覺我在虐待老人”讓代當康啞火。

自己則倚著樹幹,四處張望。

他雙眉倏地擰緊。

樹後的窸窸窣窣引得他不由撥開那片灌木——

一只野兔!

感恩這只野兔貢獻自己的生命,雖然兔子可能不這麽想。

術業有專攻,宗青耕把屍骨未寒的兔子丟給代當康。

忙完一切,兩人圍著火堆,一人烤兔一人添柴,相對無言。

兔肉鮮嫩多汁,熟度剛好,毫無血腥氣。

這時,宗青耕從不吝嗇他的誇獎——不愧是隨身帶廚房剪刀的廚神。

火苗舔舐柴火,劈裏啪啦脆響,煙向上沖去,撞上密密樹葉,四面逃散,似籠籠下。

好安靜。

倆人之間很少有休戰熄火的時候,難得到宗青耕全身像被蜜蜂蟄了似的刺撓。

“那個,咳咳,”宗青耕透過火焰望向代當康,“那個,你吃了吧。”

“什麽?”

“伊藤潤二。”

代當康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你吃吧。”

“算了,還是你吃了吧。”宗青耕啃著兔腿,“我覺得這個更好吃。”

“那就先放著吧。之後再說。”

少頃。

“代當康。”

“幹什麽?”

“你知道你剛剛的樣子像什麽嗎?”

他指的是處理野兔的場景。

代當康沒理他——絕對沒好話。

“……沒勁。”

又過了一會兒。

“代當康……”

“閉嘴,不然你就是我的晚餐。”

代當康冷眼斜睨,音色發寒,聽著真的有那麽一回事。

宗青耕滿意地閉嘴,一臉舒心。

夕陽欲頹,天色漸暗,宗青耕守前半夜。

虛哥早早睡下,宗青耕目光掠過背影,沒有目的地落向遠處。

後知後覺的迷茫慢慢浮上來,一點點浸潤他。

今天這麽過,那明天呢?以後呢?

還回得去嗎?

能把那本破書揍一頓嗎?

……

這些問題一旦開始思考,便如潮水般湧流,塞滿大腦。

宗青耕本來就沒腦子,這些問題以來,足以讓他的雙核運載器停止運行,他煩躁地抓了抓頭發。

想不通!

那麽……

宗青耕果斷躺下,天塌下來當被子蓋的架勢。

有位教授曾經這麽誇過宗青耕,說他氣度不凡,頗有“大難臨頭的情況下都能波瀾不驚”,代當康聽到這話直接氣笑了——那不是波瀾不驚,那是直接開擺。

至於未來如何?明天的事明天再說。

大腦瞬間通暢,宗青耕閉上眼,嘿嘿傻樂兩聲,露水滴到臉上,溫溫的。

……嗯?

露水?溫溫的?

宗青耕睜開眼——

一張巨嘴,能和宗青耕的腦袋比大小,仔細看,牙上還有血絲。

宗青耕:?不講衛生。

定睛,那怪物雙目赤紅,一道抓痕從眼底延伸到嘴角,蜿蜒扭曲,像是活活撕開的。

宗青耕的腦子還怪好心的,幫他分析這妖怪的面相,得出結論——這是白猿。

真的白猿哦,不是黑猩猩。

要把代當康叫醒看看。

就在此刻,漫長反射弧終於繞過來,他好像終於反應過來那句【活下去】的意思——

《探秘中國千年妖怪史》裏,講的不就是,妖怪嗎!!

白猿咧開嘴角,白森森尖牙上的血絲,不知是哪位的屍骨。

但再不逃,宗青耕也會成為掛在他牙上的戰利品。

宗青耕:啊啊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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