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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肯薩什娜 言語的教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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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肯薩什娜 言語的教唆

極黑騎意圖拔劍阻止她們。

“陛下有過命令, 不準王後殿下離女巫太近。”聲音冷硬,硬得如同構成他鎧甲的金屬。

“唉呀,那有什麽的。”那名容顏依舊的女巫偏了偏頭,略微擡擡下巴, 目光中充滿揶揄。

她的聲音總是如此, 似在打趣, 似是充滿了不用心, 又總讓人感覺就在她的掌握之中。

“你的小艾什塔就在左邊第三個牢房,不去看看她嗎?”

精準的毒蛇爬過鎧甲縫隙, 穿透了勇士的心。

“你、你怎麽知道!”極黑騎透過鎧甲面具傳來的聲音染上幾分慌張。

維爾利汀聽得出來,裏面還有幾分惦記。

再堅固的堡壘, 只要從合適的角度抽出磚石, 最後總會潰爛成沙的。

極黑騎的聲音有三分動搖,但剩下的還是堅定。他咬牙切齒:

“你這個惑亂人心的女巫……陛下明明沒有給過你任何消息, 你到底是怎麽知道關在那裏的是她的!”

太可怕了, 就像一開始傳言中先陛下被她蠱惑一樣。這個女人的話語中充滿無盡的惡毒和魅力。

蠱惑著、吸引著,就像蛇嘶嘶的信子一樣, 危險,卻總讓人忍不住靠近。

“很簡單嘍, ”黑發的肯薩什娜輕張了張雙手, 灰藍色的眼睛望著他。“那小姑娘在你來之前就一直在給我講故事嘛, 說她爸爸多麽多麽的好,她的家庭以前多麽多麽幸福, 可惜某天有人把她抓到這裏來,她就再也見不到爸爸了……”

“別說了!!”

不光是聲音,連極黑騎魁梧的身形都有些顫抖。透過那身密不透風的黑鎧甲,維爾利汀能看見他那細微的抖動。

透過空氣中彌漫的氛圍, 她甚至能感知到這名極黑騎已落下淚來。眼淚滑過他不知長什麽樣子的面容,一滴一滴滑到他與鎧甲的縫隙中。

“所以去看看她吧,去看看她吧。”

女巫繼續悠閑道。

“你們陛下一時興起的命令,難道比你和你女兒之間的感情更重要嗎?”

“你別想支開我。”極黑騎回過神來。又磨上腰上劍的劍柄,擺出隨時發動的姿勢。

“先陛下說了,只要你們有任何可疑的言行,我就立刻將王後帶走,令其他人將你送回原先的地方。”

“原先的地方”。

維爾利汀捕捉到一個關鍵信息。

原來她的老師肯薩什娜原先也不是被關在這裏的。透過鐵欄向肯薩什娜身後望去,牢房內的稻草鋪墊痕跡很新,跟其他常年關著人的牢房內的稻草一點都不一樣。

看來她以後也無法再到這裏找到肯薩什娜了。她一定被關在王廷內更深處的其他地方,那個地方只能是僅僅舊王一個人知道。而肯薩什娜今天也只是為了跟她見一面,才會被暫時扣送到這裏。

舊王用這個來試探維爾利汀的忠誠度。早在維爾利汀提出見女巫時他就在猜測她們的關系了,如果她們見面之後說了些異常的,維爾利汀會被立刻下令剿殺。

這也是極黑騎拼死也要守在這裏的原因,他要監視她們的一舉一動,將每一個字每一句話都報告給先王。

不知瑟澤是對他的女兒有什麽懲罰機制。只要這名極黑騎違抗了命令,他的女兒便會受到懲罰。

但維爾利汀敢篤定他的女兒絕不會死。瑟澤拿這個來威脅他,做他必須對他忠誠的籌碼,一旦籌碼沒了,離瑟澤最近的極黑騎會率先暴動。

所以瑟澤、瑟澤的籌碼、極黑騎三方,形成了鐵血契約的平衡。極黑騎必須遵從瑟澤的命令,以免瑟澤拿來威脅他的籌碼受到傷害。

“懂得變通一點嘛。”肯薩什娜輕笑道。

“反正這裏又不會有人告發你。”

她的目光越過極黑騎,飄向佇立在地牢過道正中的兩名守衛。

是的,地牢裏面的守衛其實很少,大部分守衛都守候在外面。

而那兩名穿鐵甲的守衛也有些動容。

其中一名持槍走到極黑騎身邊,“兄弟,去看看女兒吧。我來替你監視她們。”

“不行,”極黑騎搖了搖頭,馬上恢覆一開始的冷硬。

“女巫誘惑人的把戲罷了。等我走了,她們說不定會展開什麽關於謀逆的對話。先陛下已經向我們說明了,一旦有不對的地方,格殺勿論。”

“我保證你走之後我們不說任何話。”女巫的話語蒙上神秘輕紗。她將食指置於嘴邊,就跟維爾利汀在過去常見她做的那樣。

在外人看來,是一個“噤聲”的動作。

極黑騎仍然不為所動。即使他握劍柄的手已捏緊。

這時候,左邊從此處起第三個牢房內傳來大哭:

“爸爸……”

極黑騎的堅硬防線轉瞬間如被洪水沖垮般潰堤了。

“艾什塔!”

隔著一層黑甲,他也忍不住向那間牢房的方向望去。

“爸爸、爸爸、我想見你!”小女孩繼續崩潰大哭。

然而這邊的維爾利汀卻知道。這麽有指向性的話語,絕對是肯薩什娜教她的。

肯薩什娜到底是如何跟她對話的、又是如何在兩名守衛監視下跟她交流?

她最早也就是今天上午才來的。從她來到這裏,距離維爾利汀見到她,不會超過一個小時。

但肯薩什娜就是做到了。而且相當有效,極黑騎拋下她們,去牢房前見那個小女孩去了。

魁梧高大的黑鎧騎士蹲下來,抓住牢房的鐵欄桿。

“艾什塔、是爸爸……”

而肯薩什娜牢房前的守衛向那邊看了一眼,吸了吸鼻子,又轉過頭來監視她們了。

女巫摸著維爾利汀的臉,被他惡狠狠制止:

“說了不許動,不能有任何動作!”

“切。連摸摸臉也不行嗎?”肯薩什娜輕輕耷下眼皮來,嫌他無趣。

她轉而面向維爾利汀,眼睛裏溢上點光彩:

“我可是很久沒見到我的小維爾利汀了呢!”

維爾利汀冷靜看著她。

是很久了。從她上一次跟她分別以來,已足足過去了五六年。

維爾利汀正常跟在她身邊的時間滿打滿算只有四年。她在肯薩什娜身邊生活到十六歲。而在十六歲到十七歲、又從十七歲到十七歲中段的這段時間,她並不總是見到肯薩什娜。

十六歲以後肯薩什娜幾乎每隔三個月才來見她一次,最久的一次甚至隔了半年。而十七歲以後,她再也沒見過肯薩什娜。

是在前不久跟白發王儲的對話中,她才知道她的老師幹什麽去了、原先又是何等身份。

擁有能隨意進出王宮牢籠的能力,最後卻甘願回到籠內、甘願僅僅是聽著別人講述外面的一切嗎?

維爾利汀從來搞不懂她。

她就像一個見證者一樣,微笑著看著龐加頓的繁盛,又隱於神秘的黑紗裏面,見證著龐加頓的滅亡。

在極黑騎離開她們的這段時間裏,她們之間的確沒有發生任何對話,搞得守衛原先緊張兮兮,最後幹脆也放下了心來。

原先本能弒殺君上的女巫和現在不知過去身份的唯一現王後待在一起,的確容易讓人緊張。但守衛轉念一想,這不過是兩個女人而已,縱然有天大的本事,還能穿過這牢獄直接通向外面不成?

極黑騎在這短暫的時間內和他的女兒對話完,最後又信誓旦旦保證了幾句,“爸爸以後一定帶你出來”“你在這裏乖乖的,要按時吃飯”之類的,轉身站立起,向這邊走來。

“還有什麽要說的麽。”他不近人情道。

肯薩什娜眸間有著幾分興致,搖了搖頭。

“那麽現在探視時間結束了。”極黑騎宣布道。

他向維爾利汀說:

“王後殿下,請吧。”

維爾利汀自然是跟著他走。

肯薩什娜若是有什麽東西想告訴她,剛才自然就會告訴了。

只是,她還要再確認一遍。維爾利汀略微轉過頭來,垂眸,以旁人觀察不到的角度瞥向她。

“「你沒有什麽想對我說的嗎?」”維爾利汀以眼神向她問道。

“「我想說的從你一進來就說了。」”肯薩什娜對她抱以明媚笑容。她的眉眼間還是充滿了輕松,氣定而從容。

維爾利汀踏出地牢去。

從現在以後她見不到肯薩什娜。但肯薩什娜已經告訴了她後面該怎麽走。

肯薩什娜,這個無所不能的女巫,一開始就提醒了她,那個地牢內關的全是和極黑騎有關的人。

維爾利汀將食指遞於嘴邊,比出了那個“噤聲”手勢。

她跟著凱撒去見了路西汀。

這是他們商定好的。君主既然許下諾言,那麽他的諾言便不會被任何人改變。即使他最不願意見到他的諾言成真。

凱撒對她的占有欲已經到了令人發指的程度。白天朝會時要帶著她,單獨去議事廳見大臣時要帶著她,晚上在寢殿時更是要占有她。

議事廳的大臣如今倒是敢睜目直視他們這位皇帝了,從前他們若是敢不經允許直視這位暴君,暴君稍一不高興就會令他們當場受罰。如今這倒是不用在意了,暴君的視線全黏在王後身上,就算他們把眼珠子瞪出來,暴君也不會在意他們的。

“稱頌王後殿下。”第一個敢直視陛下並安全從議事廳出來的人如此說道。

王後殿下的存在即為鐵律。有時他們雖在朝堂上和這位殿下政見不合,但從王後殿下出現在議會中以來,他們便獲得了君主視線中的安全。

凱撒對他的王後的占有欲是絕無僅有的。這點有目共睹。

而占有欲如此強的凱撒。今天卻反常地沒有跟她說話。

這一路上在維爾利汀看他的時刻,他總是面色冰冷,視線總是望向另一側。

君主帶著白手套的手尊貴地撐起下頜,他又變回了那個高冷的凱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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