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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公堂審問(下) 反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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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公堂審問(下) 反擊

如此一來, 說她是用香料吸引來了蟲豸加速伯爵屍體腐化,竟像是牽強附會!

討論熱潮在圍觀的群眾之間疊起。

“確實啊!那個教士怎麽能憑自己的臆斷,口說無憑就指證致使屍體加速腐化是她做的呢?”

“況且他憑借屍體腐化就指證維爾利汀女士謀害了伯爵,這一點也很牽強!”

“那個宣判人員是不是不公啊?他這樣的人是怎麽混進聖堂的審判機關的?!”

“我可不敢將我家裏發生的案子交給他審判!”

反對的聲音越來越多。雖然也有宣稱維爾利汀是女巫所以這一定是她做的的, 但那點聲音也很快被淹沒。反對的狂潮席卷了臺下。

最後, 終於有人跳出來說:

“換掉那個宣判教士!他根本沒做到最基本的公正!”

“換掉他!”

“換掉他!”

教士手持那份指證維爾利汀殺死伯爵的口述, 對著臺下如海潮一般的聲討, 一時慌神無比。

他此刻反倒不能多言。因為作為證據的香料粉末已經擺上臺了,只要隨便讓任何一個藥師去驗, 是否具有驅蟲性質一看便知。

他們也用不了自己的藥師來歪曲事實。為了驗證的公平性,不管是維爾利汀還是那些眼睛雪亮的群眾, 都肯定會讓外面的藥師來驗。

——但這不過是小插曲罷了!

伯爵最後到底能不能被定為是她殺死的根本不重要。她是不是忘了, 自己還有最大的把柄在他們手裏?

臺上的教皇敲錘宣判:

“安靜!”

反對之聲猶如被扔進了水盆裏的薪火,漸漸地漸漸地熄滅。

他們還是信任教皇的, 教皇的威儀籠罩了他們幾十年的人生。哪怕今日判決有所出錯, 那也是取證者和宣判教士的錯。

那位白發教皇的聲音響徹四周。

“由於取證時出現諸多紕漏,現在伯爵之死一案現在中止審理。現在開始進入下一案——”

藏藍衣袍教士一時松了口氣。惡毒地想:

就算你逃過了這一案又如何呢?接下來這一案, 你無論如何都逃不過!

她堂而皇之在王宮裏殺害了聖徒,這是有目共睹!

教士哀傷莊肅:

“很不幸地向整個龐加頓的公民們宣布, 我們的聖徒閣下, 今日已被這毒婦刺殺於王宮宮殿中!毒婦在他胸口刺出了深約二寸的傷口, 聖徒閣下在不到十分鐘內流血而死。”

他轉向維爾利汀:

“現在你是否還有什麽想說的嗎?不會還要宣布那二寸左右的傷口不是你刺出的吧!”

“沒錯。”

在群眾情緒再一次被激化而聲討她之前,維爾利汀便反問道:

“你確定他胸膛上的確是深至二寸的傷口?”

“這還能有假?!”教士大怒。

——這個女人到底想做什麽?!

“驗傷者親自驗了, 正是你刺出的刀傷致使聖徒閣下死亡!”

他命人呈上證物:

“你謀害聖徒所使用的兇器,正是這把短匕!”

他舉起那把銀色匕首,銀色匕首所反射出的光芒在場所有群眾都看得清。

維爾利汀冷靜:

“既然如你所說,是我刺出了二寸的傷口致使聖徒閣下死亡。”

“那還活著的這位又是誰?”

她拍拍手, 王宮侍衛擁一位身穿白袍的高位者上前。

那位高位者胸前戴有金色綬帶,渾身全無血汙,正是那位之前居於聖殿中央的首徒!

“這、”

藏藍教士一時失聲。

他望著那早該死去了的人,瞪大了眼睛,無論如何都想不出他怎麽還活在這世上。

——是凱撒?是凱撒陛下救活了他?!

教士望向審判臺下位於眾星捧月中央位置的君主。金發君主滿面的慵懶和毫不在意,絲毫不見對此勢在必得的蔑視之樣。

——那就是這個女人!是這個女人又陰了他!

教士面沈如冰:

“敢拿長得相像的人來糊弄聖堂,你好大的膽子!”

“哼,我倒是要問問那些意圖捉拿王後殿下的人。”

聖徒閣下滿面嚴肅,絲毫不在意那教士地走上前:

“先前王後殿下說聖堂中存在懷有徇私枉法之心的人,我還不夠相信。結果一經試探,馬上就試探出了他們的存在。”

位於中央的教皇剎那間面色鐵青。

所謂“懷有徇私枉法之心”的人,可不就是在指向他麽!

聖徒威厲出聲:

“我再問問你,你確實在我身上檢測出了二寸的傷口?”

這個問題的答案顯然是“不是”。胸膛上出現二寸的傷口,哪怕是神來了都該死在維爾利汀刀下了。他能平安無事出現在這裏,足以向在場群眾說明——

不管是驗傷者還是教皇,有人為了誣陷王後殿下,撒了彌天大謊。

這件事還要從幾個小時前講起:

這位教皇派來帶走維爾利汀的使臣一進入維爾利汀安排的招待室內,便被維爾利汀道出了真相:

“據我所知,您已經是聖堂於今年更換的第三位首徒。前兩位首徒,不是在訪問某位要臣的時候被毒殺,就是在出某位侯爵領地的時候慘死於荒野。”

“最後那些不聽話的要臣和領主都如教皇閣下所願被捉拿歸案了。教皇閣下連誣陷人的招數變都不變一下。你們聖徒還真是他的好棋子呀。”

先前還色厲內荏聖徒握緊了手心,整只胳膊都在發抖:

“你、你這是在汙蔑教皇閣下!”

維爾利汀當然不是在汙蔑那個老東西。為了對付他她做足了功課,調查了一年以來所有不對勁之事的來龍去脈。

她知道,這些名為聖徒的最高位者,本身就是教皇手裏的一把刀。其本身,別說是教皇之下第一人了,可能就連當普通傳教者的資格都沒有。

她淡淡瞥一眼聖徒那發抖的手心:

“我說的不對的話,那您的額上為何流出了冷汗?”

他如夢初醒地擡手擦汗。有時恐懼不必於言語表露而出,別人從他的本能反應上便能看出痕跡。

聖徒立刻掏刀自盡。他拿出袖中那把銀亮短匕,將之抵上自己的胸口,即將刺出。

只要他死了,維爾利汀就是有再高位的人保也說不清楚!

他們這些人就是要讓教皇如願的啊!

“慢著。”維爾利汀懶懶喊住了他。

她還是頗具主人姿態地坐在她的座椅上,絲毫沒有聖徒即將死於她身前、而她即將被誣陷的慌張模樣。

維爾利汀下座,走至他身前:

“我知道你們這些人為什麽懼怕於教皇。家裏人和自己的性命都受控於他,會被他控制是必然的。”

“你、你怎麽知道!”聖徒還是顫抖著拿匕首抵住自己的胸口。

血花飛濺。

“都說了,我為了調查你們教皇可是下足了功夫的。”

那位黑發王後在他身邊踱步,優雅、從容,極具主人姿態。過後,那雙眼睛掌控一切地望向他:

“聽我的,我保你和你的家人不死。”

維爾利汀拔下王冠,將其後隱藏著的插梳插入他的心口。

“王後殿下知道我若不帶她走則一定會在半路遭到埋伏,由於刺殺我的究竟會是誰尚未可知,她讓我提前假裝昏迷等著真正屬於聖堂的人的到來。這樣在王宮之中在她的監視下,本人起碼還可以保住性命!”

他轉而怒視藏藍教士:

“可是我沒想到,有人竟然在知道我只是昏迷的情況下提前誣陷殿下說我身上出現了二寸的刀口!試問我身上如果真的出現了二寸的刀口,我還怎麽能從王宮中出來?”

“你——”藏藍教士是有口難言。

為了證實維爾利汀的罪過,驗傷者的確是謊報了那二寸刀傷。驗傷者當時真正在他身上檢測出的是一點刺傷,雖深,但不足以斃命,說出去會讓群眾懷疑他並非是死在王後的刺傷下,而是死於別的什麽其他要素。

而他們必須讓群眾知道聖徒之死的確是那位王後所為。反正當時聖徒已經死了,他死於二寸的大傷口跟死於刺傷沒什麽區別。

因為當時聖徒已經死了!

醫師親自驗出他咽了氣,他的體溫已降至極低。這明顯就是個死人!他怎麽會臨時覆活的?

他們不會知道,那是因為維爾利汀提前刺中了他的假死穴。她要用他的假死來迷惑他們,以此用真正活著的聖徒來和他們公堂對證。

她就是要做大陣勢吸引教皇過來。然後令聖徒當眾覆活指認教皇。

現在兩樁案件都已證實跟她無關系,甚至兩件都極有可能是對她的誣告!聖堂中一定有人出了問題,這個人是誰已經不言而喻了。

既有實力地位能誣陷她,又能手眼通天把事情做得天衣無縫——

指向性實在太強。可所有群眾一時都陷入了啞聲。

他們實在無法相信,他們所信賴了幾十年的、中間的那個人,會如此失德。

況且一旦熟練做出了誣陷這種事,他做的絕不會是第一次。這讓相信了他幾十年、甚至終其一生都處於他蔭蔽下成長的人,一時無法接受。

——這也是維爾利汀這一回必不可能扳倒他的原因。

因此,這一回她主動做出了讓步。

維爾利汀被撤掉了枷鎖,主動上前,看了看中間的教皇,再將銀亮的視線掃向臺下群眾:

“我相信教皇閣下一定是被不知某位奸人所用讒言迷惑,才會誤解於我。教皇閣下位居聖堂這麽多年,豐功偉績大家都有目共睹,我本人也同樣信服於教皇。”

“因此至此,我決定不予向聖堂方面追責。至於那位向教皇汙蔑我的人,我一定會親自追查出來,將不穩定的因素為王室徹底鏟除。”

起初,還只是幾個人發出掌聲。

後來,那星火一般的幾個掌聲逐漸波及到周圍的其他人,逐漸引起越來越大面積的拍手叫好。火苗點燃了豆萁,最後引發的是席卷整座高堂的火焰。

“不愧是我們的新王後!”

“維爾利汀王後如此大義,果然是不輸教皇之人!”

“這下關於女巫的謠言必定不攻自破了!”

事已至此,他們深信的信仰無事,他們所仰賴的公正也無事,所有人自然樂見這個結局。

歡騰之聲久久不散。所有人都歡呼著,他們有了一位公正嚴明、臨危不懼且極具智慧的新王後。她會成為整個帝國的第二主人,所有人在未來幾十年間都會稱頌她的不屈事跡。

高坐於審判院高處的薇爾蘭妲夫人也滿意地舉起了酒杯,杯中澄金酒液晃動,她嘴角浮現出微笑。

她果然沒有看錯維爾利汀。從當日酒會上她便看出這個人不簡單,她必不可能像她看上去一樣柔弱,也必不可能永遠甘願屈居於公爵身後的位置。

現如今她已經走上了舞臺,而且是危險密布、卻也足夠讓真正智謀之人登上尖峰的大舞臺。所有人都會想利用她,但她會讓所有人都成為她的棋子,就像今天此時此地一樣。

而薇爾蘭妲,決定在將來協助她。這個“女巫”,會是打破龐加頓現局的最有力之力。

維爾利汀所恨之人今日無事,只是面色鐵青地站在那裏。

但無所謂,反正懷疑的種子已經在群眾心裏種下了。

此一舉,既表面上主動維護了教皇的顏面,令群眾為她讚頌,又實則讓他們心中蒙上了教皇的陰影,他們以後必定不會再全心全意信任於他。

雖然還不能徹底滅掉教皇,但已經撼動了他在群眾心中的地位。

維爾利汀主動說他是被奸人所迷惑,在眾人眼中是頗為識大體的行為。但也在他們心中,埋下了不能言說的懷疑種子——王後是否被教皇所威脅,她是否是擔心後續教皇會繼續對她不利所以才故意這麽說。

懷疑一旦在心裏埋下,一切都必不可能像不存在時一樣。在日後整個聖堂再次深陷於危機之時,教皇的此次行為必會被反覆牽扯。

這就是新王後真正想要的。

維爾利汀跟著新上來的聖堂守衛走了。

為了最後一道公正的司法程序,她還要被帶到審問處繼續關押一段時間。勝利的結果已是必然的,這不過是一個必走流程。

臺下一直註視著她的君主起身,帶著隨從和臣眷高調去向王後所在之地。他要讓所有人明白她的王後並不是被關押,只不過是被某個倀鬼誣陷而不得不待在這地方。等那所謂的流程走完了,皇帝就會帶著他的新王後回到王宮中去。

——可是君主來到關押處,沒有在這裏看見他的王後。

她被教皇所帶走了。

夜色將至,下午雖烏雲翻騰,可這大雨到底還是沒有降下來。王宮侍衛封鎖了場地,所有來到這裏的群眾都被堵在這裏。他們大聲議論著王後剛否決掉了針對她的不公審判便即刻遇害這件事,往常對聖堂中央那位的信賴之中,前所未有過地隱隱升起了怒火。

疑雲翻滾,今夜註定是個不眠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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