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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曼陀羅 研磨淬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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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曼陀羅 研磨淬煉

維爾利汀見他走來, 靜默了兩秒鐘,立刻想好了應對他的對策。

王儲出現在這裏不會是為了別的,一定是有什麽重要的人值得他親自過來取藥。很有可能是他的宮殿裏跟他很親密的人。她還是不過問比較好。

至於她自己,既然她出現在這裏拿藥了, 當然也只是為了治病。

維爾利汀微步上前, 向他點點頭問了問好。

奧斯托塔同樣向她致以問候。只是在風度之中, 他那對藍綠色異瞳裏, 多少帶了些戒備。

他對她有所警戒是正常的。威爾凡登公爵剛剛被公宣死去,她轉眼就被接進了王宮裏, 明眼人都知道這必然對王宮不利。幾天之內已經有半數內閣大臣提過反對了,另半數認為這無足輕重。

更別提她之前還牽扯進了第一皇子之死那一案裏。

奧斯托塔的自負讓他不屑於去反對這件事, 但到了如今, 他也不會用看普通人的心態看維爾利汀。

點頭之交而已。如果他發現了維爾利汀有任何不對勁之處,他會立刻處理掉她。

“維爾利汀夫人來拿藥?”出於禮貌, 王儲問道。

維爾利汀點頭。

當下夜風瑟瑟, 吹進藥劑院來,吹得她又咳嗽了些。

“咳咳……最近是著涼了一些。”

何止是著涼啊, 她用了些先前老師教的法子讓自己看著病態了一些,現在肺部的癥狀尤其明顯, 蒼白面上浮現出些微紅。說話之間, 不自覺就會帶著虛弱之氣。

只有這樣, 才能騙過那些能給她拿藥的藥劑師的眼睛。

她看著實在不怎麽好。奧斯托塔幾不可微地皺了皺眉。

凱撒虐待她了麽?盡管他把她接進了王宮裏,可凱撒那種人, 根本不是會好好對待人的性子。

雖然維爾利汀現在是俘虜性質,但這樣薄待俘虜,讓她生著病還不找人看,這未免太過讓人指摘。

奧斯托塔不覺得她應該病著。這跟維爾利汀一旦有問題他就會處理掉維爾利汀, 是兩碼事。

“這個……”

臺後的接待藥師看了看他們兩個。雖說這一對顏值氣質都頗為匹配,看得讓她說不出話來,只想再欣賞一會兒,但現在是工作時間,維爾利汀找她還有正事要幹。

“有什麽問題?”奧斯托塔擡眸,看向那接待藥師。

她似乎有什麽話要說。

藥師看看他,又看看那個叫維爾利汀的黑發女人,還是講述清楚了事情。

沒有什麽別的,按照現在的制度章程,維爾利汀不符合拿藥的要求。

“那味藥材實在太名貴了,還有著一定毒性,憑我目前的身份,實在拿不出來。”

肺部又在作痛,維爾利汀在臺前咳了好一會兒,病弱程度之深,像只被薄冰凍住的蝴蝶,輕輕易易就能被打碎。

她要的藥材是有毒的。

奧斯托塔盯著她,神色肅重,藍綠色瞳裏泛上三分暗沈。

可他最後還是極具禮儀地揮了揮手。

“拿給她吧。”

既然是有毒的,她難道以為這點有毒的藥材就能幹掉凱撒?只憑借維爾利汀給他的不過一晚上的印象,他也知道她不會是想得這般簡單的人。維爾利汀拿這份帶毒性的藥材,很有可能是她確實需要自己用。

奧斯托塔存了三分戒備,她若真拿這份藥材去幹些對凱撒不利的事,他會緝拿她。

藥劑院得到了他簡短的口令。等候在藥室門口處的選備人員,立刻就去藥材儲備處去給維爾利汀找藥材。

維爾利汀站在臺邊安靜地等候著。可事情並不順遂。

過了一會兒,藥材挑選人員出來,遺憾地搖頭道:

“很抱歉,維爾利汀女士,我們這裏最後一份曼陀羅花也沒有了。”

維爾利汀眸子微動。

這最後的關口竟然沒有她需要的植材。

這裏沒有了,她缺少的這份植材還能去哪裏尋找呢?

“如果不介意的話,我可以讓醫師給你開些別的藥。”白發王儲轉過身對她說。

維爾利汀點點頭。

她帶著幾份按藥方分配好的藥回到了密殿。

在那裏,凱撒在等著她。

凱撒神色不悅,“你沒有和我說一聲就出了密殿。”

“我不是和你說了麽,我要去藥劑院拿藥。”

維爾利汀也同樣沒好臉色。

在這不高興給誰看呢,是他非要讓她出現在這裏的,她回來還要看他惡聲惡氣對著她,有什麽必要對他和顏悅色。

維爾利汀現在心情十分不好,身體虛弱會連帶著她的心情陷入低谷,何況現在面對的還是她最厭惡的人。

“不是那個意思……我已經跟你說過了,我會讓人去給你拿藥。”

凱撒神色稍稍緩了下來。也許是看她身體和心情都不佳。

為什麽沒有聽他的?

維爾利汀不去看他。她根本沒在意過他說什麽話。

就算聽見了,她也不會把他的話放在心上。他們這種人說的話聽聽就得了,在那麽多要為晨事議會準備的事準備結束後也不知道還記不記得自己說過這種話,這些事還是她自己做最妥當。

何況曼陀羅是眾所皆知有毒的,凱撒想也不可能會允許她拿這種對他可能有毒的東西到她身邊來。

可是凱撒讓讓身,偌大密殿一側的那張桌子上,真的出現了她想要的曼陀羅花果實。

維爾利汀上前去查看。那些藥都被好好地包裝在紙袋裏,沒有一處損壞和潮濕發黴,品質極佳。

“藥劑院的那些藥材太少,拿完了也不夠你幾天的量。我讓人去王都裏找了最好的。”

凱撒轉過身來。

維爾利汀忽地反應過來。是凱撒把所有的曼陀羅都拿來給她了,所以她去拿的時候,藥劑院才會沒有。

“你想要的,我都可以讓人拿最好的給你。”哪怕是對他有害的。

暴君如此說道。

他在她身後,就這樣靜靜地看著她。

今日這樣的凱撒似乎並不多見。他以往都是瘋狂且危險的,今天卻一反常態,展現出了不屬於他的氣質。

像路西汀。

可維爾利汀知道,路西汀會做得更好。

她突然生出幾分惡意來。忽然就很想得知,凱撒知道她要害他會是什麽反應。

維爾利汀向他走近一步,黑色裙擺魚尾般於地上搖曳。直視向他的眼睛。帶著幾分戲謔和玩味:

“你就不怕我毒死你?”

凱撒很平靜地直視著她。

接了一句:

“這樣也不錯。”

聲音很輕,幾乎到沒有。

幾乎讓維爾利汀以為,這是錯覺。

可能這真是錯覺呢。她搖搖頭,轉身把那幾份曼陀羅拿起,帶到自己的房間去。

曼陀羅研磨需要時間,現在是傍晚六點,她……沒有力氣了。病痛折磨著她,維爾利汀準備休息一會兒,到了晚上再開始研磨。

能摻入她想做的那種無色的藥水中,曼陀羅需要研磨得很細、很細。

“你的餐點放在桌子上。”凱撒叫住了她。他好像少了幾分從前的漫不經心。

“滾。”

維爾利汀只輕輕吐出一個字。

她的背影消失在暗殿的陰影裏。

步伐幾乎是越來越沈重,等挨到床上時,眼皮也越來越沈重。

她本來想睡一個小時後就起的。可是再睜眼時,已經是早上六點。

胸口一陣輕癢。低下頭看,一個毛茸茸的腦袋躺在她懷裏。

金色的。

……一大早就來討人嫌。

黑發女人的聲音是冷的:

“你在這裏幹什麽。”

聽到她醒了,那顆金色的腦袋動了動。擡起頭來,俊氣的臉上滿是不悅。

別的不說,凱撒家族雖然專出暴君,但基因是一等一的好,所有人都是個頂個的好看。

“嘁,你以為我想這樣麽。”

凱撒坐起來,漂亮的狹長的桃花眼裏還有沒睡醒的水光。

他瞇起眼睛,不悅地直視維爾利汀:

“昨天晚上你發了高熱,怎麽叫你都喊不醒你,還一直在因為冷而發抖。你以為我抱你是我願意的麽?”

維爾利汀無話可說。

——昨天他不是走了麽?

難不成還半夜返回回來看她有沒有睡覺?

反正現在是早上六點,她一刻也不想留他。不留他他也會馬上走。

他要去開晨事議會了。

臨走之前凱撒坐在床上,微微狹起那雙綠眸看著她,看著她無比討厭他的冷淡模樣。用人體給她取暖什麽的,明明可以直接給她塞個爐子,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做到這種程度。

……

因為維爾利汀病了。

他本來沒想把她養成這個樣子的。

凱撒走了。

維爾利汀去沐浴殿洗了個澡,回來時偌大的暗殿已經空空蕩蕩。穿堂風穿過紗帳,將懸掛的紗織吹得寂寥無比。

奇怪,這麽大的一殿,為什麽旁人會找不到這裏呢。

人一旦有了精力,做事就不會想勉強完成。

她寢室裏的工具不夠完全,淬不出太好的曼陀羅藥液。她把那些藥材都帶走,帶到王宮裏專門處理藥材的地方去。

藥劑院的藥師處。那裏有成排的黑石研缽和藥杵。專門為研磨藥材所用,還有每隔一段時間加熱一次的淬煉爐。

維爾利汀把曼陀羅花的片瓣分離搗碎。青石將每塊墨黑的研缽固定分離開來,她在成排研缽的最末尾,距離淬煉爐房很近,此處的溫度有些高。

她研磨完畢後擦了擦汗,聽隔壁的兩個藥師在工作之餘說起了八卦。

她們都身穿素白藥師服,棕色的頭發拿發帶束起,彼此之間竊竊私語著。

其中一個對另一個說:

“今天卡娜辛殿的飲食裏摻了毒……聽說整個後廚的人都被抓起來處死了……”

“奇怪,卡娜辛殿按照慣例來說是王妃居住的宮殿,可那裏不是沒人麽?”

當今的這一任君主,根本沒有王妃啊。

“你沒聽說麽?前幾天王宮裏來了一位威爾凡登公爵的夫人,她就住在那裏。”

“你是說……”其中一位藥師壓低了聲音。“……王廷裏有人想殺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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