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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又被抓了 被狠壓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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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又被抓了 被狠壓在地上

維爾利汀蜷縮在棺木中,四周有無窮無盡的黑暗和冰涼。

讓她想起了十年前那個夜晚。

艾絲薇把她裝進藥箱裏,告訴她不許哭出聲來。外面都是嘈雜的腳步,當時的維爾利汀,隱隱聽見了比她小兩歲的妹妹的哭喊。

忽閃忽滅的火光,刀劍出鞘的刺耳聲,被逐扇推開的大門,還有母親蓋上箱蓋的悶響。

“我要出去應付那些人了,你就乖乖待在這裏,不要動。”

當時的艾絲薇好像在微笑,帶著她最後的溫柔的話語。

維爾利汀不知道她為什麽在微笑,但她總覺得母親微笑的時候很好看。

“加了水之後會有點涼,但我知道你一定能忍受,對不對?”

因為維爾利汀啊,是最能忍受痛苦的孩子。當她赤腳穿過一整片田野來到這裏的時候,當她終於幫她摘掉刺穿了皮肉的毒蠍草的時候,她都沒有喊痛。

艾絲薇覺得她簡直是個奇跡,是她作為母親和撫養者以來,見過的最棒的奇跡。

“我親愛的孩子,願神明保佑你。”

話音剛落,艾絲薇便被大力拖了出去。也許是維爾利汀自身的保護機制在起作用,之後的聲響她再也沒有聽清。

許久之後,手套上沾血的年少伯爵走了進來,看了一眼緊閉的箱子,出言嘲諷道:

“蠢貨,這種明顯的藏人地方一眼就被發現了!”

箱子邊緣傳來輕微的碰響,他似乎想把箱子打開。只是還未等他擡手,周圍便有人向他勸說道:

“少爺,這種女巫的藥箱一般都是用來處死人的,裏面的草藥哪怕只是一點點都有劇毒,還是小心為好。而且……”

這女巫的藥箱裏竟然是裝滿水的,泡了藥草的水從箱蓋邊緣溢出來,在黑色箱身上洇出道道深色水痕。

如果裏面真藏了人的話,估計在他們宰掉外面那女人的時間裏已經淹死了吧。

真是前所未見的殺人方法,看來這些女巫遠比他們殘忍得多。庇安卡將手拿了下來,勾唇譏笑道:

“有趣。”

轉身揮手。

“——把這房子燒了。不能留下一點女巫存在過的汙痕。”

火把混著松油被投到地面上。大火燒了一整夜,維爾利汀待在藥箱裏,聽著點滴餘燼落到箱子上的脆響。

那天晚上她想明白了一件事。

——女巫遠比劊子手有智慧。

那些兇犯太輕敵了。他們永遠想不出最後的女巫是怎麽活下來的。

只有真正被關進藥箱裏的人,才會明白藥箱裝水根本不是什麽為了殺人而設計的手法。

是愛。

他們太小瞧女巫的愛了。

箱裏的藥草五分鐘不到就把所有水吸了個大半,維爾利汀在濕漉漉的草藥裏躺了一夜,吸走水的藥草為她預留了呼吸的空間。

而箱子裏的水,將她與大火隔絕開來。維爾利汀在被打濕的藥草裏泡了一整夜,直到天亮了大火也不再燒,才從藥箱裏鉆出。

遠方東方既白,她的家已經被燒成了殘垣斷壁。

她從灰燼裏爬了出來。

魔鬼從灰燼裏爬了出來。

而魔鬼如今為了欺騙,再一次將自己浸泡在了這徹骨的黑水之中。

維爾利汀忍住了全身的痛楚,老公爵給她裝的藥要比母親藥箱裏的藥毒上許多,沾上一點都讓她疼痛無比。如果不是曾經相似的經歷提高了她對植物毒的耐性,恐怕她早就死了。

希爾伯特確實知道曾經有人把人關在裝滿水的藥箱中,只是他沒有想到,維爾利汀就是依靠那樣“惡毒”的手法才活下來的。

維爾利汀也沒有想到,他恰好用了母親當年救她的方法試圖殺死她。

也許是命運註定,維爾利汀再一次被關回了當年的藥箱裏。

只是不管被關多少次,進到裏面時還是會害怕和痛。

維爾利汀鼻子好酸。

不許哭,不許哭,維爾利汀。

眼淚,要流到讓別人看得見的地方才行。

……

……可如果路西汀不來了呢?如果他不來的話,現在是不是就可以小聲地哭了……

路西汀一把掀開了棺材。

美人躺在深黑藥草之中,面色蒼白得讓他幾乎以為她已失去了生息。

直到她睜開那雙綠色眼睛,迷茫而痛苦地望向他。

從眼眶正中流下的那滴晶瑩淚滴,美得驚心動魄。

“……對不起,我來晚了。”

·

路西汀又晚走了一天。

直到法倫給他寄來了消息,告訴他明天非回去不可。

【“不要再沈迷於美色了!!一連待這麽多天不怕腎虛嗎!”】

年輕公爵直接將信紙窩成一團,用力扔進了垃圾桶裏。

另一間臥室裏維爾利汀在喝藥,趁著別人不備在那苦藥裏放了很多糖,用小勺子一勺一勺放進嘴裏。

呸,加了糖的苦東西還是苦東西。

看見路西汀進來,她眼疾手快將那些糖紙全塞進了床底下。

貴氣的年輕男人來到她床邊一手撐住膝蓋半跪下,揪出那些糖紙,全扔進了遠處的垃圾桶裏。

“……”

“我來是要跟你商量一些事。”

路西汀折返回她床邊,隨意坐了下來。那雙極淺的瞳仁淡淡看著她。

……他肩上的皮革束帶今天好像緊了點,還少見地戴了黑色袖箍,剛好能勾勒出緊實而恰到好處的身體線條。

嘖,來她房間怎麽不知道穿外衫啊!不知道該守男德嗎!

……害得她都目不轉睛盯著那些黑色帶子去了,根本無心聽他講了什麽。

“……”

路西汀輕咳一聲,擡起手想要遮掩,但這動作又似乎……太刻意了些。

被人欣賞身體什麽的,也太……

手掌緩緩擡起又放下。索性不管了,直接開口道:

“明天我就要離開這裏了。”

維爾利汀的神色恢覆如常:

“嗯。”

“在那之前,鑒於您在唐克納頓領所可能遭受的風險,我不得不為您提供一種最保險的方案。”

路西汀從身側遞過一份文件,“簽署這份協議,您在唐克納頓領的安全將得到保障。原先居住的伯爵府邸將經過拍賣變賣轉換為資金,所得資金皆供於您在領地內另一處居住地的生存。”

“……當然了,您作為伯爵遺孀所享有的權利將會被讓渡一部分。這是跟所有領地內附屬領主所共同簽訂的,得到您的許可後,他們會用自己的方式來保障您的權益。”

“作為擔保人,我會確保這份文件裏的內容得到實施。”

路西汀將文件和筆遞過去,直直盯著她。

“……作為見證您所受苦難的人,我同樣建議您簽署這份文件。”

維爾利汀點點頭,接過紙和筆,在上面簽了自己的名字。她本來就對這塊惡心土地不感興趣,丟掉才好。

路西汀平靜看她簽完自己的名字,“簽署這份協議後,你在附近的另一處居住地就即刻生效了。需要今晚就搬過去麽?”

維爾利汀沈默了。

“不願意?”

路西汀將手掌交疊置於下頜下,側目望向她。

……是啊,遭遇了那麽多的虐待和威脅,不願意留在這裏才是正常的。

他輕輕道:

“如果不前往那處居住地的話,您簽署的這份協議就不會得到實施。”

“維爾利汀夫人,你真的要放棄這份安全保障麽?”

維爾利汀繼續盯著那份文件沈默著。

但她猶豫的不是是否選擇離開唐克納頓領,而是另一件事。

相比於板上釘釘地會離開這裏繼續去別的地方覆仇來說,另一件事則更為揪心。

維爾利汀在猶豫著。內心陷入煎熬之際,手上的文件,突然被向後拉了一拉。

路西汀拿過那份協議,當著她的面,慢條斯理地撕成了廢紙。

他將那份被撕成十六片的文件展示給她看,站起身走過床尾,利落扔進了垃圾桶裏。

今天扔進垃圾桶的第三份東西。

“昨天我見到了一個人。雖然他說的絕大多數話都跟***一樣毫無道理,但有一點我卻不得不承認那是事實。”

“一個群體內心的傷痛,確實不會輕易得到愈合。”

他走過來,輕輕握住維爾利汀的手。柔軟指腹摩挲過她的掌心。

“艾絲薇夫人……不,維爾利汀小姐。”

路西汀的聲音又輕又緩,如同在臨睡的床邊安撫一個受傷哭泣的女孩子。

“……如果不介意的話,我們領地裏的黑發女人們都還好好活著,您可以選擇來我們那裏生活。”

維爾利汀的心猛地一痛。

她甩開路西汀的手,將自己直接埋進了被子裏。被子這頭拽得緊緊的,不讓任何人有打開的機會。

明明被救時還刻意地將眼淚如同寶石般展示出,現在的眼淚卻不想給他看。

不是刻意這麽狼狽的,她很罕見地當著利用對象的面情緒失控了。

路西汀隔著被子,用手掌輕輕撫摸她的頭。

“明天早上七點,我在伯爵府的大門口等你。”

維爾利汀當夜冒著夜風來到了老管事家裏。

“明天跟我一起走,我們再也不來這個地方了。”

戴著兜帽的黑發女人抓起婆婆布滿粗礪繭子的手,等不及看周圍有沒有人就急切說道。

而老管事只是拿僅有的一只眼,慈愛地看著她:

“我跟你一起走的話,他還怎麽相信你呢?”

“他不相信我沒關系。等出了唐克納頓我們就可以找借口離開,總之你必須跟我一起走。”

維爾利汀話裏帶了幾分焦急。

“你一個瞎眼瘸腿的老太太,沒了我又能去哪裏呢?”

“你可真是太小瞧我了。殺死那些人有我一個就夠了,維爾利汀,我的好姑娘,我不想讓你一輩子都活在黑暗裏。”

老管事將維爾利汀的手掌翻過來,輕撫她曾受了許多傷的手掌心。

“去追尋一條溫暖的好道路吧,過去已經夠苦啦,總不能一輩子都苦呀。”

如果維爾利汀能生活在一個沒有歧視、不用逃避追捕的好地方,她希望維爾利汀也能擁有最正常的生活。

但維爾利汀今天非跟她一起走不可,她想了想,又抓住老管事的手。

“婆婆,你真的認為我到了那裏就會安全嗎?也許我躲過了十年前的那場屠殺,但他們既然能發動第一場就能發動第二場,說不定十年之後就又會發動一次。到時候屠殺的對象又是誰?長頭發的女人?短頭發的女人?高個子的女人?矮個子的女人?到那個時候,我真的還能幸運地活下來麽?”

路西汀,絕不可能庇護她一輩子。

“那些人長著一張嘴凈會胡說八道。如果不封住那些人的嘴,我們是永遠無法得到安寧的!”

“那維爾利汀,你想過殺死他們之後該去做什麽嗎?”老管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

維爾利汀思索一會兒,許久之後,才答。

“如果能活著的話,我大概會隱姓埋名做一個醫生或者藥劑師吧。死了的話就無所謂。”

當然,她知道,自己大概率會死。

“總之你不能自己一個人去覆仇。帶上我吧,我現在就去收拾東西,我們今天晚上就離開。”

“也不按照我們一開始的計劃利用路西汀了?”

管事提醒道。她們本來的計劃,是利用那位公爵利用至死的。

從維爾利汀說要帶她一起走開始,她就看出了這姑娘對公爵動了惻隱之心。

夜風吹起維爾利汀的發絲,幾番纏繞,最後將那絲絲縷縷吹落回她的臉龐。

“……路西汀那種人不適合被我利用。待在那種人身邊,只會讓我變得越來越軟弱。”

“那好吧,”管事點點頭。

“我跟你一起去伯爵府,等你收拾完了,我會在外面接應你。”

又回到不久前還居住著的夥房之中。

本來就沒有什麽好帶的,除了些路費之外,維爾利汀就只剩下那麽兩件常穿的衣服。她收拾得很快,將必要東西都塞進了包裹裏,隨後來到約定好的院墻處,翻上去,再順著墻翻下。

——令人驚慌的失重感傳來。維爾利汀沒有落地,她落在了一個人的臂彎裏,隨後被狠狠地鉗制住胳膊,壓倒在了地面上。

“抓到你了,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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