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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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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3 章

預想的劇痛沒有傳來,玄風卻在黑暗中聽到一陣古怪的響動。

嗯?

喵星就這個鬼動靜?像是把貓貓耳朵塞進了史前巨物的大胃袋裏。

玄風正疑惑著,鉗著自己的狗牙卻驟然一松,下一秒,她便滾落在布滿枯葉的土地上。

世界仿佛暫停了。

新鮮的空氣湧入鼻腔,玄風四肢百骸的生存意志瞬間被點燃!

求生欲接管了四肢,腎上腺素再次發揮它令貓貓震驚的魔力——

貓貓腿在飛,玄風魂在追。

等玄風驚魂未定地竄到了樹幹的最高處時,黑狗撕心裂肺的慘叫便響徹了午後的樹林!

玄風回頭,卻只看見夾著屁股逃竄的黑狗,和英雄一般舉著爪子的劍仔。

劍仔的白手套上,還沾著些可疑的棕褐色。

“東東,看清楚了。”劍仔尾巴翹得高高的,像個得勝的將軍,豪不低調地舉著稍顯粘膩的爪子:“那個地方,就叫直腸。”

老狗沒有聽懂劍仔的話,但他顯然明白了劍仔爪子到過的地方。

菜肉和東東,原本還在瑟瑟發抖,此時眼中也流動起躍躍欲試的光。

老狗霎時菊花一緊,尾巴緊緊夾在腿間,一步三趔趄地落荒而逃。

“勝利了!”

菜頭舉爪歡呼,又蹦又叫,激動的鼻涕糊了滿頭滿臉。

身後,從樹上下來的玄風再也支撐不住,倒在了厚厚的樹葉中。

貓貓慌張上前,只見玄風肩胛處黑亮的毛發裏,浸滿了不妙的鮮紅。

-

傍晚,曼巴帶著喪彪采藥的進度回來,又帶著慘勝的消息匆匆離去。

寂靜的月下山林,響起緊急歸隊的召喚,沈迷采藥的喪彪便披星戴月地往回趕。

玄風的傷勢不輕,半個尾巴折成了讓貓貓牙酸的角度,從肩到背也豁開了好幾道皮開肉綻的傷口。

只是,危機不僅僅在當下。

狗群憤懣的嚎叫在月夜下此起彼伏——野狗也在串聯,下一波進攻,恐怕沒有那麽容易。

“金邊土圓,這個,給玄風吃。”喪彪細細分揀著能用到的藥草,將能用的遞給曼巴,雖然沒有別的話,但緊縮的眉心一直沒有放開。

如果狗群再度來襲,健全的貓貓自是可以上樹躲藏,可是東東和玄風,卻無處可去。

“來我這裏!”邦邦在窗戶裏面急得蹦:“我會開門的!但是媽媽不在,就有些不靈......”

“也可以去找貓貓神。”菜頭眨巴著眼睛:“貓貓神那裏,總能庇護貓貓的,只是,東東是狗狗......”

“不然把他們送進山裏?”劍仔話剛一出口,便又捂住了嘴巴:“不成,分散起來,更麻煩,我再想想......”

“湖心島。”曼巴思忖再三,說出了她的方案:“我扶著玄風,能劃過去。水能阻絕氣味,即使被突襲,也還有時間準備。”

“湖心島是不錯。”劍仔點頭附和:“有吃有喝,易守難攻。”

“是啊,我們可以輪班站崗!”菜頭也連連點頭:“他們打幾次,不成,就知道放棄了。”

喪彪看著七嘴八舌商量對策的貓貓,久久沒發一言。

“貓貓怕了嗎?”東東突然開口:“貓貓回島上,然後呢?那些強盜不會霸占剩下的園區嗎?”

東東聲音有些發顫,黑乎乎濕漉漉的鼻頭激動地一張一合:“貓貓贏了,卻要讓出家給他們住,汪不明白,哪有這樣的道理?”

“藍波的窩,不要了嗎?邦邦,你們也不再見了嗎?還有狗區,那是祖祖留給汪的領地,汪要捍衛領地,汪不要你們帶著汪逃到島上!”

貓貓沈默——是的,在島上偏安有多容易,從島上重新搶回領地就有多難。

寬闊的湖面,不僅可以是保護貓貓的天塹,也同時是鎖住貓貓的牢籠。

不撤,不躲,那要貓貓怎麽做,戰鬥嗎?

戰鬥不是一個輕松的詞匯,至少現在不是——玄風那邊濃重的血腥味還縈繞在貓貓鼻尖。

貓貓們左右搖擺,只是眼中覆仇的怒火,越燒越旺。

沈默被喪彪緩慢又堅定的掌聲打破。

喪彪起身,歪了歪腦袋:“巧了,我和東東的意見,基本一致。”

“我們勝了,不乘勝追擊,擴大領地已經是謹慎又克制的了。”喪彪瞇了瞇眼睛:“貓貓的領地,從來都沒未戰先退的道理。”

-

給斑斑多備藥的計劃暫時擱置,對狗群的報覆行動緊鑼密鼓地進行著。

黑鳥罵罵咧咧地過來,帶著一大群嘰嘰喳喳的同款黑鳥。

大約是藍波典當了他所剩無幾的尊嚴,求著黑鳥帶來了一幫游爪好閑的鳥兄鳥地。

於是,園區周圍的天空中便常常盤旋著烏壓壓鬧哄哄的一群空天預警部隊。

多年以後,周邊的狗群面對南歸的大雁,還能想起被頭頂一大群“超短直腸”隨機贈送天降塗鴉的日子。

除了天空的預警鳥群實時匯報,地上的貓貓也終日被喪彪奇奇怪怪的任務支配。

劍仔一天之內偷走第十個外賣時,正遇見午休期間學狗叫的菜頭。

貓貓無言,唯有苦笑。

“別問,保密,幹就完了。”喪彪極其應付地敷衍著任何心存質疑的貓貓:“做了總比不做強。”

“這根本說不通!”

貓貓不滿,但貓貓不敢說,於是貓貓開小會。

“彪哥他,腦子壞掉了。”菜頭信誓旦旦:“我們在幹什麽,假裝我們是狗,再直接宣布勝利嗎?”

“彪老師做事,總有他的道理。”曼巴搓著下巴:“這次不說,大約是沒有道理了。”

“小道消息,”劍仔神秘兮兮:“那個逮東東祖祖的網兜,又出現了!”

“啊?”

“保真嗎?”

“我偷偷嗅過的!錯不了!”劍仔拍拍胸脯,又趕緊四處看看:“小心些,東東忙著咬鞋,聽見了又要忙著去咬兜了!”

小會並沒有討論出什麽替代方案,盡管貓貓各有微詞,但還是老老實實照做。

缺德事帶來的改變很快,貓貓常走的路上,驟然多了不少裝著罐罐的鐵籠子。

“幹什麽?”劍仔歪頭:“就這,就想關我?”

“可是罐罐真的蠻香的。”菜頭咽了咽口水,攔住了躍躍欲試的東東:“彪哥說了,聞也要隔開三個大跳那麽遠,除了鼠條和魚魚,全都不許吃。”

黃昏時,喪彪又增加了一條新的規矩——開始全天戰備,貓貓全程上樹。傷員和東東去湖心島待命。

“狗群已經匯合完成了。”喪彪的眼睛裏閃著興奮地光:“最快今晚,最慢明天,就是決戰時刻!”

貓貓們也忐忑地激動起來——其實,不用喪彪宣布,貓貓們也隱隱有了預感——深夜的狗群嚎叫,越來越近了。

“不用我當誘餌嗎?”玄風晃悠著腦袋,她休養了幾天,只覺得渾身的肌肉都狂熱地渴望著運動。

“用不著。”喪彪笑得滿臉橫紋,在夕陽餘暉下,明明暗暗,亦正亦邪,乍看之下竟帶著些可怖:“誘餌,早就備好了。”

狗群在清晨發動了突襲。

十幾只高矮不齊的狗從一齊兩側突進,又在草坪匯合——撲了個空。

“彪哥,不是說好的戰鬥嗎?”劍仔站在最高的樹上,伸長脖子向外眺:“怎麽又給我們騙湖心島上了?”

“祖祖領地,寸土不讓!”東東急得蹦,被曼巴牢牢捂住嘴巴:“彪哥,你說過的!”

“噓——”喪彪將耳朵轉向狗群的方向:“再等等——”

湖面的微風將各色動靜都裹上了一層朦朧的水汽,一股腦灌進了貓貓支棱著的耳朵裏:

玻璃叮咚,是餅幹掉落在碗上的動靜;

鐵聲嗤啦,是空罐子在地上摩擦的異響;

狗叫頻頻,是慶祝勝利的歡歌;

“餅幹!我幾天沒吃攢下的餅幹!”菜頭悲憤地吞了一大口口水:“全都便宜狗了!”

喪彪臉上的表情看不清,只是平靜的瞇著眼睛:“再等等——”

合頁吱呀,連著人被吵醒的怒火;

機括彈響,混著狗驚慌失措的悲鳴。

義憤填膺的貓貓臉上浮上了幾絲驚異——湖那邊的世界,似乎變成了暗藏危機的巨大陷阱,張著鋼筋鐵骨的大嘴,等待送到嘴邊的倒黴蛋。

呼啦啦,是保衛室的鐵門打開又合上;

撲簌簌,是巨大的網兜卷起又展開;

當薄霧割出了網眼的形狀,撲棱棱的黑鳥也切開層層樹冠,一個接一個帶來了戰場的消息:

“餐廳籠子已滿;”

“宿舍籠子已滿;”

“花園籠子已滿;”

“狗區籠子已滿;”

......

後來,消息變成了網兜戰績,再後來,變成了各大門逃竄數。

等燦爛的朝陽穿過樹枝照在喪彪臉上,湖外圍的戰鬥已經進入了掃尾階段。

鐵頭魚轟隆隆地碾過,狗群的嗚咽便混著發動機的轟鳴,駛向貓貓也望不透的遠方。

“祖祖,也是這樣消失的嗎?”

湖心島彌漫的白霧裏,東東的公鴨嗓也混上了腥鹹的濕氣。

喪彪沒有回答,只是朝陽斜照,將他的臉映得一邊橙紅,一邊灰藍。

終於,喪彪在寂靜中開口,雜糅著痛苦和詭異的欣喜:

“我的噩夢,你們如今,也算見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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