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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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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5 章

“祭司發威了!”

禿貓尖細的叫聲裏,群貓霎時安靜。

“貓貓神替我懲治了他!”斑斑及時接話,舉著兩個貓爪:“貓貓神剝奪了他造謠的嘴,從此,他只能做一個啞巴!”

“貓貓神!祭司!貓貓神!祭司!”

貓群繞著圈,虔誠又整齊地喃喃,喉間嗡嗡的振動匯集在一起,像是神秘古神的低語。

“貓貓退下,我來召回他漂泊的魂靈!”斑斑一臉慈悲,朗聲吩咐。

轉著圈的貓群化圈為列,像是被規定好程序的木偶,緩慢又堅定地走回了門後的綠光之中。

“噗—— 哈哈哈哈......”

門關上的一瞬,憋氣許久的藍波直接破功,縮在籠子裏,笑得鼻涕眼淚一起淌:

“祭司?啊?”藍波撐起身子揉了揉眼睛:“你這個能把烏頭認成地丁的家夥,什麽時候能看病了?”

“噓——”斑斑緊張回頭:“開門,進去說。”

藍波輕巧地撥開門,斑斑蓄力一躍,便鉆進了籠子。

驟然多了一個肥貓,原本寬敞的籠子也顯得擁擠起來。

藍波往角落靠了靠:“就在下面說嘛,又不是聽不見。”

“不得擋住你的嘴巴嘛?”斑斑寬闊的背影把藍波的腦袋擋了個嚴嚴實實:“以後你就是啞巴了,可別露餡!”

“那可不一定,尊貴的祭司大人。”藍波怪聲怪氣地模仿著,又把自己笑得渾身亂顫。

“你欠我的。”斑斑臉上有些發燙:“這就是你洩露天機的代價!”

“好吧好吧,算我咒的。”藍波終於停下了笑:“還傷心著?”

“那是當然!”斑斑胖臉一沈,老氣橫秋地一揣爪,撇撇嘴巴:“壽命突然短了那麽多,總歸要傷心幾天的。”

“也是。”藍波搓了搓臉:“那我就勉為其難地裝裝啞。”

“死腦筋。”斑斑耳朵晃得飛快:“你學學我,想說話,抖耳朵,發暗號給我就行啦!”

“我耳朵可沒那麽靈活。”藍波往角落一倚:“我敲爪子,不然就開口,讓你這個祭司,神設崩塌。”

“爪子,眼睛,腳腳,尾巴,隨你。”斑斑也大大咧咧地往後一靠:“不過,你就算開口唱歌,我也還是尊貴的祭司。”

“哦?這麽好騙?”藍波搓爪爪:“怎麽,難不成比菜頭還呆一些?”

“呆太多了!”斑斑說起自己的光輝事跡,眼睛放光:

“你不知道欸,泡芙墊子皺了,就偏說自己得了老寒屁,有什麽,風吹屁屁冷之癥。”

“泡芙?”

“啊,就是那個禿子,就她,腦殼前面頂倆蛋,只會亂轉不會看。”

“別這樣。”藍波笑得弓起了腰:“有點刻薄了。”

“哈,我這都收斂了!”斑斑越說越來精神:“還有那個薇薇,撒個慌瞳孔要抖三抖,這種一看就明白的事,他們竟然一個都發現不了,還誇我神算。”

“薇薇是?”

“那個傻大個。”斑斑老神在在地晃起腦袋:“跟菜頭比,都算委屈菜頭了。”

“那倒也是。”藍波托腮:“難不成,煉獄呆久了,會被沒收智商?”

“應該不是。”斑斑歪歪腦袋:“今天還有個新來的,喝水能喝一臉,大約是天生的。”

“還是謹慎些,畢竟是煉獄,捉摸不透。”

“欸對了!”斑斑伸爪按按藍波扁扁的肚皮:“你吃東西沒,呆在這裏有用嗎?”

“拿不準,大約有些用。”藍波閉著眼睛感受了一會兒:“嘿嘿,說不定比你活得久。”

“去去去!”斑斑一臉嫌棄:“比我活得久算什麽有用?都說我是個短命鬼了。”

“認真的。”藍波看向斑斑:“你在這邊,感覺自己壽命,長了沒?”

“這也是能感覺的嗎?”斑斑配合地閉上眼睛:“感覺,聞到了,罐罐的味道?”

“哦,碗底有點汁水,我沒吃幹凈。”藍波伸爪一撈,趕在斑斑睜眼前,把碗底殘存的汁水舔了個溜光。

“嘁,我都吃膩了。”斑斑幹巴巴地撇撇嘴嘴。

“就是怕你膩著,”藍波吧唧著嘴:“這下幹凈了,不怕了。”

“太客氣啦太客氣啦。”斑斑僵硬地笑笑:“聞一聞也沒什麽的。”

“那可不行那可不行,”藍波舔著牙:“可不能熏著我們尊貴的祭司大人。”

“沒完了是吧?”斑斑一臉無語地看著藍波:“你再這樣叫我,我就讓那群傻子拿你祭神。”

“不玩了不玩了,”藍波笑嘻嘻地擺手:“祭司大人發威了呢!”

“啊——”斑斑甩甩腦袋,將自己摔在涼絲絲的籠子裏,對藍波呲了呲牙:“擊斃你。”

“再玩兩天。”藍波心滿意足地趴下:“我向貓貓神發誓。”

銀白的路燈灑下,映得地上比月圓之夜還要明亮些。兩個貓貓透過玻璃看著打盹的八哥,和輕輕搖動的樹葉,一時無話。

“彪哥他們,應該已經到家了。”還是藍波先開的口。

“欸?藍波,你不吃鳥兒,是怕嚇著你的八哥嗎?”斑斑有些出神。

“怎麽會?”藍波輕輕嗤了下鼻息:“我是先不吃鳥兒,後養的八哥。”

“你明明想吃的,古怪。”斑斑想了想,接著說,說:“不過在這裏,也不算古怪了。那些貓貓。只會逮蚊子。”

“說了你也不懂。”藍波扭過腦袋:“不過你抓來斑鳩讓我吃時,真把我嚇了一跳。”

“是因為像那個八哥?”斑斑恍然大悟:“怪不得每次曼巴逮鳥回來,你都要看看!”

“嗯哼。”藍波抖了抖胡須:“曼巴確實也嚇到我不少次。”

“現在她可能又在逮鳥了。”斑斑嘆了口氣:“不過說不定是在吃餅幹,畢竟趕路已經那麽累了。”

“想家了?”藍波斜眼。

“也就那樣吧。”斑斑眨眨眼:“這裏也不差。”

“等過幾天,我好了,就聯系彪哥,接我們回去。”藍波戳了戳斑斑的腦袋:“煉獄這麽玄乎,也不知道,在這裏呆幾天,有沒有給你延一些壽。”

“害,我忘了。曼巴不喜歡吃餅幹,一定是在逮鼠條,是吧?”

斑斑岔開話題的方式太過僵硬,以至於他看向藍波時,後者還來不及收回眼中的錯愕。

“斑斑,你......”藍波看著斑斑的胖臉肉眼可見地垮塌了下去,圓圓亮亮的眼睛,重新蓄滿了亮晶晶的淚滴。

“哎呀,別哭別哭,不是都過去了嗎?”藍波有些手忙腳亂地替斑斑擦。

“誰哭了,我眼裏進沙子了。”斑斑擋開藍波的爪,撇嘴捂眼:“進了一桶!”

藍波一疊聲地安慰著,只是斑斑的眼淚,越擦越多,抽噎也逐漸變成了委屈的哭訴:

“都說要傷心好幾天了,好不容易才忘了,你又提,又提!氣死我了鵝鵝鵝鵝——”

“怎麽可能還好啊,英年早逝根本就沒法好嗷嗷嗷嗷——”

“就該讓那些傻子把拿你祭天,餵成豬豬嗚嗚嗚嗚——”

斑斑越說越委屈,索性放開聲音,嚎啕起來:

“怎麽辦啊,被聽見了,我貓設要崩了,都怪你噫噫噫噫......”

藍波一個腦袋兩個大:“沒事沒事,就說是我哭的,貓設不崩啊,乖。”

“可是你是啞巴啊啊啊啊——”

“沒事,我幫你圓,能圓回來”藍波絞盡腦汁:“就說是貓貓神慈悲,給我最後的開口機會,我痛哭流涕。”

“哦。”斑斑抹了抹鼻涕,還帶著哭腔:“還行吧,又哭了,好丟臉。”

藍波看向斑斑,心裏一陣陣發酸——他起初把斑斑想得太貪生,後來又把斑斑想得太無畏。總覺得斑斑受盡了偏寵和縱容,可是比起煉獄裏那些呆呆傻傻的貓,斑斑又經歷了太多困頓和艱難。

藍波嘆氣,只是輕輕拍著斑斑,不再說話。

“我知道你想問什麽。”斑斑止住了哭,還是有些抽嗒:“我根本不去想,我沒有打算,你讓我怎麽計劃,啊?”

“煉獄沒用,你就等等我,總之我也不會讓你等很久的。”斑斑仰著腦袋,淚汪汪的眼睛映著天上的半邊殘月:“有用的話,你好了,我呢?回家會早死,在這裏也說不定,又會想家。”

斑斑說著說著,便摻了些悲憤的哭腔:“兩邊都那麽慘,我怎麽選得出來嘛!我還不如是個傻子,喝個水嗆死我得了鵝鵝鵝鵝。”

“沒事的,沒事的。”藍波機械地說著,蒼白無力的安慰一出口,就粉碎在濃濃的悲傷裏。

藍波恨自己的多嘴——命運無常,即使是最矯健強壯,花一樣蓬勃的生命,也能因為一時疏忽,猝然湮滅在鋼筋水泥的叢林裏。

為什麽要因為古老的傳言,便讓年輕的貓貓自此蒙上揮散不去的陰影呢?

為了斑斑不虛度光陰?為了可笑的清醒?

藍波捫心自問,卻只能在內心深處,看見自己可憐又滑稽的身影——那個因死神逼近而扭曲,戰栗,瑟縮的身影,像一個陰暗的水鬼,沈迷在虛妄的犧牲中,卻發瘋似的渴求著一些感同身受。

斑斑和藍波依偎在一起,直到月亮也西斜,路燈倏得滅下,東方泛起魚肚白,斑斑重又梳了梳自己有些潮濕的腮毛:

“告訴你的八哥,咱倆賺了,又活了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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