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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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邦邦像個歸巢的幼鳥,直直撲到了人的懷裏,又拱又蹭,嗷嗷地嚎著委屈:

“媽——我都只能撿垃圾吃——”

“八哥都欺負我——”

“還有人追殺我——”

“我冷得流鼻涕——”

“你怎麽才來啊嗚嗚嗚——”

人禁錮著斑斑,倒沒有什麽傷害的動作。

曼巴悄悄溜到人的身後,仔細嗅了嗅——盡管人激動地顫抖,“高數”“高數”“太好了你沒有掛”地喊著,但是她並沒有聞出什麽危險的氣味來。

“太不專業了”,喪彪看著眼前人貓親昵的樣子,有些不滿地咕噥:“下搜尋令就好了,下什麽追殺令。”

“還是要多看幾天”,藍波還是有些擔心:“萬一是騙回去殺呢。”

“他還用騙嘛?”曼巴看著沈浸在狂喜中的邦邦,嘆了口氣:“他都能認人當媽。”

“你們小時候還認我當媽。”藍波瞥了一眼曼巴,氣鼓鼓地堵了回去。

斑斑見危險解除,也從排水槽裏探出來,擡頭盯著蹭來蹭去的邦邦,去嗅了嗅人的腳,和喪彪揣在了一起。

“彪哥,謝謝你幫我找來媽媽。”邦邦低著腦袋硬是要給給喪彪舔:“你是我見過最好的貓了!你永遠是我的彪哥!”

-

劍仔和菜頭回來時,邦邦已經跟人走了。兩貓看著眼前堆成小山的罐罐,紛紛倒吸一口涼氣。

“這是你的。”

曼巴守著剩下的兩坨,又轉向菜頭:“菜頭,你的是這些。”

“邦邦呢?怎麽沒見?”

劍仔不敢問罐罐怎麽來的,扯了扯曼巴,貼過去壓低聲音問。

“邦邦跟人走了,就剩你倆沒吃了。”

曼巴不是很想回憶這些,轉身就要走。

“你們把邦邦賣了!”

菜頭撇了撇嘴,口水像沒斷線的珠串,在地上沾出一個小坑:

“壞貓!拿走拿走,我吃不下。”

“不想吃?”

曼巴心裏也有些堵:“不想吃,你追殺他那麽積極?”

“可是,可是”,菜頭也被自己搞糊塗了,最後憋出了一句:“我之前不知道,可是,他已經是邦邦了!”

劍仔低著頭,眼睛有些失焦:“彪哥說過的......沒想到......”

曼巴聽不得這種話,上去就給了劍仔兩拳:“沒想到什麽?還敢沒想到?你不要忘了,彪老師他剛剛救了你!”

“他是彪哥,我才不敢相信。”劍仔也弓起背來,有些激動。

“邦邦和他媽媽在一起,去那邊的樹杈上就能看到”,曼巴沒有回頭,徑直走開:

“你們自己去看吧,藍波也在。”

-

“邦邦——人對你好嗎?他們會打你嗎?”菜頭扯著嗓子喊。

“人對我很好——菜頭。人不打我,他們和劍仔不一樣——”

邦邦也扯著嗓子喊回來。

劍仔從菜頭身後探出腦袋,剛想出口的話被堵住了,他撓撓頭:

“那你打回來吧——”

“不行,劍仔,你骨頭太硌了,打起來爪爪疼——”邦邦喊。

“那我吃胖一點——再讓你打——”劍仔喊。

“好呀,你快吃胖一些吧——”邦邦喊。

“斑斑不硌手,你可以打斑斑——”菜頭靈機一動,就要找斑斑過來挨打。

“斑斑幫我找媽媽,我不打斑斑——”邦邦有些哭笑不得:“我誰也不打——”

窗戶“吱呀”一聲打開了,人抱著邦邦,與樹杈上蹲著的三個貓打招呼。

“人怎麽擺擺手?學貓貓神的動作?”菜頭有些懵懵。

“可能人也向貓貓神祈禱了吧”。劍仔蹭了蹭菜頭:“放心了,回去吃罐罐了。”

菜頭若有所思,溜下樹,和劍仔一起回去了。

其實,菜頭想告訴邦邦,人不會是貓的媽媽。菜頭還想告訴邦邦,那個下追殺令的人,和現在抱著邦邦的人很像。只是那個雨天,人聞起來鹹鹹的、苦苦的。而現在,像曬化了的蜂蜜,熱熱的,甜甜的。

-

“就是這裏?”

斑斑有些疑惑。曼巴大晚上不去溜達,神秘兮兮地喊他過來,不知道打得什麽算盤。

“這裏,你沒什麽話說嗎?”曼巴有些狐疑地審視著斑斑:“這裏只有我們兩個。”

“怎麽了?”斑斑一頭霧水,他繞著圈仔細聞了聞,鼻孔動了動,捕捉到了一點斑鳩的味道。

“你把斑鳩藏到這裏來了?!”

斑斑眼冒精光,一把抱住曼巴來回蹭蹭:“真夠意思啊曼巴,快快快,拿出來一起吃,藏哪了!”

斑斑興奮地來回打轉,不等曼巴回答,就在地面到處嗅嗅,還把腦袋鉆進墻上的排水管裏往上看。

“你放心,曼巴。”

斑斑挺起胸脯保證:“我不像菜頭,我嘴巴可嚴了,保證不跟他們透露一點兒!”

“算了,沒事。”

“怎麽就算了?!”

斑斑急得跳:

“我大半夜餓著肚子,瘸著腳跑過來,你什麽都不講,就這樣算了?”

‘“你想怎麽辦?”曼巴看著跳腳的斑斑,無動於衷。

“靚仔也不是這樣給你耍的嘛!”

“一條魚魚。”

“不能看我脾氣好就......”

“一條魚魚,加一個鼠條。”

“也就是我不計較”,斑斑笑嘻嘻甩了甩腦袋:

“成交,今晚就給我哈!”

-

難得的晴夜,月亮圓圓的,幾乎要照出小貓雀躍的影子。

斑斑跳著貓步顛兒顛兒地往回趕,他對曼巴還是有把握的,答應了今晚給他,就不會拖到明早。也就是說,他今晚什麽都不用做,等著曼巴送來就可以吃飽飽了。

“咱們帥斑斑~今天真高興~啥也不用幹,等著混肚圓~”

斑斑一路哼,一路蹦,剛轉過彎,就聽見有貓在喊:“你可以打斑斑——”

斑斑渾身一激靈,差點平地摔跤——哪個刁貓算計我?!

等聽清了對話,斑斑“嗤”了一下——

這個菜頭,就不能有好事時想著他!

不過,想起邦邦說,他頓頓吃罐罐。斑斑他回味著剛才分到的罐罐,饞蟲又被勾了起來——香香軟軟,不硌嘴巴,怪不得藍波說,罐罐是仙品。

改天要去找邦邦,怎麽都要再蹭一點!

斑斑打定主意,往窩走。一路上,越走越香。起初他還以為是自己饞了,直到他看到兩坨罐罐——劍仔和菜頭糊塗啊!好好的罐罐不吃,跑去喊什麽樓!

斑斑大喜過望,埋頭就是炫!

在大嘴接觸到罐罐肉的一剎那,斑斑個古怪的念頭:會不會......

可是他的口水,已經在嘴巴和罐頭之間拉絲了。

想那麽多幹嘛?吃到肚裏的才是真的!

斑斑的猶豫在罐罐面前不堪一擊,沒幾下,就風卷殘雲地把罐罐吃了個溜光。

“我怎麽聞著不香了?”——是菜頭的聲音!

斑斑一陣心虛,直接朝反方向溜遠了。

不多時,慘烈的貓叫聲刺穿了斑斑的耳膜:

“賊——”

“我的罐罐!!!”

-

曼巴趴在河邊,一只貓爪浸在水裏,一顫一顫,勾引著水裏貪吃的魚。

“嘩啦”的一聲,魚尾擊水,濺得曼巴一頭一臉水——又失手了。

曼巴收回了爪子,抖了抖毛——已經數不清是第幾次失手了,她今天才算知道,原來心不靜,是真的會影響勾魚。

她索性不再勾魚,只是趴伏在水邊,等待著,等待著,等著大膽的魚,來啃石頭上的青苔。

水面泛起細微的漩渦,曼巴瞅準時機,直接出爪。

月光下,雨在空中劃過一個銀白的弧度,像巨獸的獠牙。曼巴一口咬穿了要害,劇烈撲騰的魚,霎時沒了動靜,原本緊繃的線條,慢慢垂成順從的模樣。

心靜與不靜,總能抓到魚的——曼巴一邊叼著魚回去,一邊這樣想——而她也總會搞清楚,哪怕不是今天——就像抓魚一樣。

喪彪剛剛休息了一會兒,就聽到了菜頭和劍仔的慘叫。他起身,理了理有些壓歪的腮毛。幾息之後,就看見了兩小只的身影。

“彪哥,有賊!”劍仔怒氣沖沖:“都偷到斑斑家門口了!”

“我的罐罐沒了”,菜頭說著,感覺自己更餓了,頓時委屈起來:“你分的,我一口都還沒吃過的罐罐!沒了!”

兩貓帶著喪彪來到案發現場,喪彪嗅了嗅,只有斑斑的氣息濃一些,可是,此處本就是斑斑家的後門,倒也可以解釋。

他在兩個貓貓期待的目光中,仔細地嗅了一遍——沒有外來貓的味道,是家賊。

“我讓曼巴守著,分給你們,她沒有親自給你們嗎?”喪彪轉身問道。

“給了,但是我們沒吃,先——”劍仔開口解釋,突然就住了口。

菜頭還在奇怪劍仔的停頓,直接接上上:“我們先去看邦邦了。”

“哦,這就不奇怪了”,喪彪對著兩貓的腦袋,一個腦袋賞了一個暴栗:“自己不吃,怪什麽賊?餓著吧!”

-

藍波聽見了劍仔和菜頭的慘叫,沒有動——他一向懶得湊熱鬧。

窗戶早已經關閉,窗簾也遮住了視線,他已經在樹杈上,從黃昏呆到了月上中天。

起初,人的一舉一動,都讓藍波忍不住繃緊肌肉。後來,劍仔和菜頭咋咋呼呼跑來,又咋咋呼呼跑開,他也不講話,只是縮在對面看不到的樹影裏,揣起手,只是看。

藍波已經習慣了對人敬而遠之,如今,他也不得不承認,自己有些多慮了。

畢竟,邦邦在自己窩裏睡覺時,總要蜷成一團;而在窗戶裏,他可以睡得四腳朝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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