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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分歧 道不同不相為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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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分歧 道不同不相為謀。

蕭韞說完就後悔了。

他方才產生的第一個的念頭確實是抵觸, 但轉念一想,他為何要討厭簡青川呢?

這種下意識的抵觸讓他感到陌生與惶恐……

許妙儀抿了抿唇,哀婉道:“那就今晚行嗎?明天我就把他挪走。”

蕭韞的態度來了個大拐彎, 笑道:“某剛剛開玩笑呢——可以是可以,不過,待他脫離危險, 某便會讓人給他重新找個地方安置,某的身份不能洩露予他。”

許妙儀楞了楞, 一時沒來得及想太多, 只覺如釋重負:“好, 多謝你。”

*

翌日,蕭韞去了一趟據點, 回來後告知許妙儀:“我已經讓人去公廨找失蹤人口統計了,想必不久就能把屍體送回家去。”

許妙儀點點頭,又問:“那簡青川如何?”

蕭韞下意識地蹙起眉頭, 道:“還沒死。”

許妙儀楞了楞, 慢悠悠地反應過來, 問道:“你是不是……不太喜歡他呀?”

蕭韞冷笑一聲,道:“哪有的事,只是我這人向來說話不好聽罷了。”

許妙儀覺得這話有些耳熟。

還沒等她想明白,便聽得房門被敲響,緊接著是管事的聲音:“來活了!”

許妙儀離門較近, 於是主動去開了門。

管事清了清嗓子, 道:“是這樣啊, 我們在附近各地都有獵手,他們會把貨物帶到城外的莊子安置。每隔一個半月,我們就要派人去取貨。這次你們跟著岳強和陳遠去江陽鎮, 後天早晨出發。”

“是。”

後日一大早,四人騎馬出發,一路馬不停蹄,於一日後的傍晚趕到了江陽鎮外的莊子。

候在門口的仆人熱情地迎三人進門,又道:“您三位先去正堂坐坐,我們管事馬上就來。”

三人到了正堂,不久便有一個八字胡男人笑呵呵地進門了:“兄弟幾個久等了!”

岳強笑著起身,給雙方做介紹:“這是莊子的管事人,你們叫他老羊就行了。這兩個是新來的兄弟。這個叫許雙,這個叫向玉。”

“羊兄。”許蕭兩人起身拱手見禮。

“兩位小兄弟不必多禮,坐!”老羊道。

眾人落座後,岳強進入正題:“這個月的收獲怎麽樣?”

“得了五個男人,七個女人還有八個小孩。”

岳強面露驚喜:“不錯啊你!”

見氣氛熱絡,蕭韞趁機詢問:“這些人既是被拐來的,必定心懷怨恨,萬一他們到了買家手裏後,做出些殺人放火的報覆行徑,豈不是會牽連到我們?”

“這個你不用擔心,郎君有法子能讓他們變得無比聽話。”岳強笑容中含著幾分得意,“這也是我們在這個行業能獨占鰲頭的原因。”

“竟還有這樣神奇的東西?岳兄可否具體說說,好讓某長長見識?”蕭韞趁熱打鐵地追問道。

岳強“嘖”了一聲,斥責道:“你問那麽多做什麽?”

蕭韞知趣地沒再問,心想:看來這條路‘道阻且長’啊……

老羊道:“好了好了,先不說這些了,你們趕路也辛苦了,先用膳吧!用完膳再去看貨。”

用過膳,老羊帶眾人來到後院的一處房間。他伸手轉動旁邊木架上的花瓶,不多時便聽得“嗒”的一聲,墻壁上突出來一小塊方體,側面赫然有一個鎖孔。

老羊從腰間掏出鑰匙,插入鎖孔一扭,隨著“哢哢哢”的機關聲,他腳邊的部分地板竟自動收縮起來了,露出一個通向下方的漆黑甬道。

一行人拿著螢石進了甬道,在潮濕氣息中不知前行了多久,才終於看到出現兩點慘淡的光亮,依稀映出鐵門的輪廓。

老羊拿鑰匙打開鐵門,伴隨著一股惡臭撲面而來,視線豁然開朗。

正對著他們的是一條稍寬闊的甬道,甬道盡頭的高處有一個小窗,傾出淡淡的月色。甬道兩旁則是一排牢房,裏頭擠著數道人影。

見有人到來,不少人猛地撲到了欄桿上,淒慘地哭喊、哀求起來,皆是“求求你們放我出去”雲雲。

見狀,許妙儀一顆心幾乎沈到了谷底。

老羊打開就近的一道牢門,裏頭都是小孩子。小孩子們紛紛往裏頭縮去,渾身抖如篩糠,眼中寫滿恐懼,活像一只只受傷的小獸。

“給你們做個小檢查,都配合著點啊。”老羊吆喝道。

岳強率先走了進去,隨手拉過一個小男孩。這小男孩不過五六歲的模樣,登時害怕得嚎啕大哭,拼命反抗。

岳強不耐地“嘖”了一聲,直接“啪啪”幾巴掌上去,小孩兩頰登時出現兩道鮮紅的手印,嘴角也溢出血絲,兩眼一翻暈了過去。

像對待一個牲畜。

可那明明,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許妙儀此前做了許多心裏準備,可此時此刻,她還是忍不住握緊了雙拳。

一旁的蕭韞見狀,猶豫少許,伸手搭上了她的肩頭,低聲道:“冷靜。”

許妙儀先是楞了一下,隨後點點頭,深吸幾口氣,努力平覆心情。

岳強把小男孩放倒在地上,扭回頭來招呼蕭韞和許妙儀:“你們過來,學學怎麽驗貨。”

“走吧。”蕭韞又拍了拍許妙儀。

許妙儀抿了抿唇,硬著頭皮走了進去。

“為了保證口碑,我們的奴隸必須是健康的,太次的會轉手賣給別家。”岳強一邊擺弄小男孩的軀體,一邊說著,“先看體型,再摸他的骨頭和肌肉,進一步判斷體質……”

……

驗完“貨”從地牢裏出來時,已經接近亥時了。

岳強囑咐道:“明日辰初時就走,可千萬不要遲了。”

許蕭兩人應下,由仆從領著去了廂房——是相鄰的兩間。

許妙儀獨自在房中思量許久,終於下定決心,從後窗翻了出去,叩響隔壁蕭韞的窗子,低低喚道:“向兄,是我。”

很快,窗外從裏頭被打開。蕭韞逆著身後暖色的光,神情模糊:“許兄有何貴幹?”

許妙儀嚴肅道:“我要說一件正事。”

“行,進來吧。”蕭韞轉身在案邊坐下,端過茶壺倒茶。

許妙儀進屋關好了窗子,開門見山道:“我想救下這些奴隸,請蕭兄助我一臂之力。”

蕭韞倒茶的動作一頓,擡眼盯著許妙儀,眸色沈沈:“許兄認真的?”

許妙儀堅定點頭:“我沒有辦法眼睜睜看著他們——一群活生生的人被就此斷送。”

蕭韞眸中的溫度漸漸冷了下去,語氣是難得的鄭重:“倘若我們第一次出任務就出‘意外’了,藍鈺就算不起疑心,也很難對我們再有欣賞。許兄,你難道要因小失大嗎?”

許妙儀沒想到蕭韞會這麽回答,怔了片刻,隨後道:“你擔心的不無道理,但是人命關天……我們可以努力把影響降到最小……”

蕭韞打斷:“我知道許兄聰明,一定能想出好法子。”說著,他把茶杯遞到許妙儀面前,“但是,沒必要。”

“沒必要?”許妙儀不接,語氣有些激動,“在你的眼中,那麽多人命竟是輕飄飄的一句沒必要?”

蕭韞放下茶杯,道:“非也。人命自然是要緊的。但你如今出手施救,不過是治標不治本。這倒罷了,萬一你此舉影響到我們的大計怎麽辦?若你非要論人命,那某可以告訴你,只要藍家多活一天,就可能又會有數十人遇難。如此,你也是罔顧人命了。”

許妙儀沈默不語,唯有眸光晃動。

“為了最終的成功,難免是要舍棄一些東西的。”蕭韞又道。

半晌,許妙儀站起身來,冷聲道:“蕭禦史巧舌如簧,我說不過你,但我還是不能認同你的觀點。道不同不相為謀,這件事我自己去做,後果我自己承擔。”

說罷,許妙儀毫不留情地轉身就走。

沒走出幾步,身後便傳來了蕭韞冷冷的聲音:“時至今日,你以為我們二人還能彼此獨立嗎?”

聞言,許妙儀步子一頓。少頃後,她緩緩道:“那麽,我允許你對我下殺手。”

蕭韞沒想到她會這麽回答,不由得怔了一下。

許妙儀很快就離開了,室內重新靜默下來,唯有燭火偶爾的“劈啪”聲。

蕭韞對著那杯茶水,默坐許久,眸色沈沈。

翌日一早,許妙儀剛出房門,便聽得旁邊傳來了開門的“吱呀”聲。她下意識地循聲看去,見蕭韞正好跨出門檻。

或許是察覺到了許妙儀的目光,蕭韞偏頭朝她看來。

蕭韞漆黑的眸子平靜無波,許妙儀的眼底亦是一片淡漠。

兩道目光只相交一瞬,緊接著便迅速錯開,仿佛是陌生人。

蕭韞若無其事地往前院而去,許妙儀刻意等他走遠了,才終於邁開步子。

來到正堂外,她一眼就看見了庭中停著三輛牛車,分別載著三個大箱子——若細看,便會發現這箱子側面開著不少小孔。

許妙儀知道,這裏面裝的是那些將要被做成奴隸的人們。一想到他們要像牲畜一樣蜷縮在箱子裏好幾天,她就覺得自己的心被一只無形的手揪住了,救人的念頭也隨之更加堅定。

老羊派出了三個車夫,隨岳強等三人一同回陽泉。

當日午後,天色忽變,隱有落雨之勢,一行人不得不在路邊客棧臨時歇腳。

幾人同桌用飯,岳強和車夫們相談甚歡,沒怎麽註意到許蕭兩人的情緒異常。

酒還未過三巡,蕭韞忽然起身:“我出去一會兒。”

岳強目露驚訝:“外頭下著雨呢,你去哪兒?”

“隨便走走。”蕭韞淡淡答道,快步往門口而去。

許妙儀望著他撐傘的背影消失在朦朧雨幕中,眸光微動。

半晌,她也站了起來,丟下一句“我去看看他”,拿過手邊的傘匆匆出門。

此時天色還未黑透,她遠遠就看見一道正在舞劍的人影。

但見他身形矯健,手上劍走龍蛇,光芒耀耀。其勢時如雷霆萬鈞,時如江海凝光。

許妙儀猶豫了一下,終究還是停住了步子。

不料,蕭韞在連著幾圈翻身掛劍後,猛然一個上挑,激起浪波一片。隨即,長劍破開重重雨幕,直沖許妙儀面門而來!

許妙儀一驚,連忙丟開傘,拔劍抵禦。

“鏗”的一聲,兩人長劍相抵,震蕩開一片細密雨珠。

劍光映亮蕭韞因濕潤而更加昳麗的眉眼,亦照出他眸底冷冷的笑意。

“你發什麽瘋?”許妙儀怒道。

蕭韞唇角微勾,諷刺道:“許兄鬼鬼祟祟的,某還以為是不軌之徒呢。”

許妙儀有些惱怒,冷笑一聲,道:“我哪裏鬼鬼祟祟了?”

蕭韞不答,轉而道:“來都來了,不若就切磋一番,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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