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撒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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撒謊

不過辰時,去往礦場的工人們便已經在鄒府的大門口等候著了。

姜齊和梁願為了防止自己的衣著打扮在這人堆裏顯得太過突兀,從而引起不必要的註意,所以來時特意變換了一番容貌和裝束。

此刻他們二人膚色黝黑,身著淺褐色打著補丁的粗布衣裳,看著與周遭那些工人別無二致。

“還要等多久呀,哥哥?”梁願扯著衣袖往領子裏扇了扇風。

天氣悶熱的要命,隱約有些要下雨的兆頭,他們已經等了快一個多時辰了。

“應當是快了。”姜齊說完,擡頭望了望天。

然後只聽“哐當”一聲重響,緊閉著的鄒府大門就從裏面撤了門栓,然後隨著大門的打開,王叔便在一群家丁的簇擁下走了出來。

“來了來了,總算是來了。”

“爹娘,你們就先回去吧,兒子就跟著他們去了。”

“娘子,照顧好孩子,等賺夠了錢,我就會回來陪你們了。”

……

官道上聚集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們叮嚀的叮嚀,告別的告別,嘰嘰喳喳的聲音不絕於耳。

王叔出來後也沒有立馬出聲,而是小站了一會兒,見大家都說得差不多了,才撚著嘴角的一小撮胡須招呼到,“好了,有什麽話往後回家團聚了再好好說吧,時候也不早了,咱們要出發了。”

他一說完,身旁的一個小廝就將昨日報名登記的那本冊子遞到了他的面前,“王叔。”

王叔接過冊子以後,滿意的點了點頭,便翻開冊子開始點名,“……陳德。”

“到。”

“劉小山。”

“到。”

……

這次進入礦場的工人共計四十八名,確保所有人都已經到場以後,王叔便沖著身後的一眾小廝擺了擺手。

“咱們呢還是老規矩,去的路上要把各位的眼睛給蒙上,到了地方以後,再把蒙眼的布帶子給各位解開。”

小廝們的動作很快,沒一會兒就拿著布條走到了姜齊和梁願的面前。

梁願側目看了姜齊一眼,見姜齊並沒有什麽多餘的暗示,便老老實實的讓小廝給自己蒙上了眼睛。

姜齊也沒有什麽動作,畢竟這麽個小布條對於他而已,又哪能真的遮得住什麽東西呢。

蒙上眼睛以後,每個人的身邊都給配備了一個引路的小廝。

“兄弟們,咱們這就出發了!”

隨著王叔的這一聲高呼,姜齊身旁站著的那人便伸出一只手來,捏著姜齊的手腕把自己的手背遞到了姜齊的掌心下。

“跟著我走就好。”小廝低聲招呼了一聲,便帶著姜齊跟著大部隊的腳步一起向著礦場出發了。

之前聽奡滄提起過,這礦場所處之地還算偏僻,所以走了約莫有一刻,姜齊他們便被陸陸續續地帶到了幾輛事先準備好的馬車上。

這馬車的位置極為寬敞,一輛馬車裏估摸著就坐了近十個人。

所以姜齊猜測著,這應當是他們特意建造出來用來轉移礦場工人的馬車。

根據車軲轆滾動時所發出的聲響來看,馬車前行的速度極快,約莫著前行了半個時辰的樣子,才慢慢的停在了一處較為平坦的空地上。

“好了,到地方了,都下來吧。”

說話的是王叔,他應該坐在最前頭的那輛馬車上,姜齊他們坐的靠後,所以此刻聽見他的聲音有些模糊。

王叔說完這話以後,跟著一道坐在馬車裏面的一個小廝,便為姜齊解開了蒙著眼睛的布條。

解開布條以後,他也沒有再多話,轉身掀開車簾便朝著外邊走了去,估計是去向王叔覆命吧。

他一走,馬車裏面的工人們也陸陸續續的下了車。

梁願坐在姜齊的身邊,見狀並沒有立馬動作,而是等到姜齊起身朝外邊去的時候,才跟著一道起了身。

掀開車簾,姜齊剛探出半個腦袋,就迎面淋了一臉冒著熱氣的雨水。

竟然是下雨了呀。

想來是在過來的路上,這雨便已經下了起來。

不過好在這雨下的倒是並不怎麽緊密,所以下了馬車以後,雖然並沒有什麽可以立馬遮擋的物件,但這一大行人到底還是沒有淋的太過狼狽。

王叔並不是這礦廠裏面的負責人,他其實更像是鄒府的管家,平日裏多數時間都是居於鄒府府邸裏的。

所以把大家夥帶到地方以後,他同另一個來接頭的黑瘦大漢簡單的交代了幾句,便又搭乘著來時的馬車回去了。

王叔一走,那黑瘦大漢便扯著嗓門沖大家喊道:“今日第一天來,而且還下了大雨,就先不送你們去上工了。進了這礦場以後,往後的日子吃喝拉撒住全都得在裏面,所以我先讓人帶你們去你們住的地方,你們先自己收拾收拾,適應一下環境,明日我再帶你們到幹活的地方去。”

那黑瘦大漢聲音粗狂而有力,說完以後,又猛的擡起手掌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我叫於老三,是這個地方的管事兒的,以後你們就叫我於頭兒。在我這幹活只要你勤快,銀錢方面自是不必擔心,咱們東家鄒老板是決計不會虧待各位的。但若是有什麽偷奸耍滑的懶貨,我於老三醜話先說在前頭,咱們這兒收拾人的手段,那可是比官府老爺那兒還要磨人的。所以既然來了這裏,我奉勸各位兄弟還是好好聽話,把活兒都給我幹好,幹漂亮了。否則的話,好果子爛果子的,到時候就是踩個稀碎,那也得給老子咬著牙齒咽下去,聽明白我的意思了吧。”

“明白了。”所有人都異口同聲的高呼著。

他們能來這兒,哪個不是為的這裏豐厚的月錢。

所以說餘老三的話雖然聽著有些唬人,但他們都是安心來這兒幹活賺錢的,又哪會真的被那話語中不切實際的震懾給嚇退呢。

而大家的態度顯然也讓於老三很是滿意,所以又接著說了些礦場裏的規矩以後,他便讓人帶著姜齊他們先去了休息的地方了。

休息的地方是幾間修建簡易的土房子,每個房間裏面都是四四方方的大通鋪,一個房間約摸著能住十多二個人,至於洗澡和如廁的地方,是在稍遠些的地方單獨搭建出來的兩個房間。

他們此次新來的工人一共有四十八個,二十人一間,還餘下了八個人,被隨機的安排進了先前老工人們房間裏的空床位上去了。

姜齊和梁願原是不必被分出去的,但也不知是想到了什麽,姜齊忽然自己提出想要去老工人們的屋子裏。

這批新來的工人裏,大家基本上都是互相認識的,雖然都是一群大男人,分開住也沒什麽大不了的,但若是有機會能住在一起,那肯定是再好不過的。

所以姜齊主動提出了這個要求以後,自然很輕松的就和梁願換到了老工人們的屋子裏。

“哥哥,我們為什麽不和他們住在一起,而要單獨來這些老員工的屋子裏面呀?”梁願看了看臟亂且還漂浮著一股不知名臭味的床鋪,有些嫌棄的站在了屋子中央。

老工人們今日依舊在礦場裏邊兒幹活,所以這屋子裏面眼下並沒有什麽人,只有姜齊和梁願兩個剛被塞進來新人。

姜齊雖然沒有像梁願那麽嫌棄這裏的環境,但床榻上……他到底也還是沒有勇氣坐得下去。

畢竟常年在礦場裏面做活的工人,平日裏過的粗糙,住臥之處的味道也確實是有些大的。

所以從角落裏面翻找出了兩只坡腳的矮凳後,姜齊簡單的掃了掃灰,就依著墻根坐了下來。

“和那些毛頭小子們住在一起幹嘛,你真當我們是來這礦廠裏面做工人的呀?”姜齊有些好笑。

“咱們來這兒是想要摸清這兒的底細的,他們和我們都是一道進來的,能比我們多知道些什麽東西呢?要想知道些外頭人不知道的,當然還是得和這裏面的老人待在一起了呀。”

梁願接過姜齊手裏邊兒多出來的那只小凳子,學著姜齊的樣子靠著墻根坐了下來,“但是這些人就算真知道些什麽情況,咱們又怎麽能保證他們一定會告訴我們呢?”

“你這傻狐貍,還真以為他們是什麽都知道,只等著我們把話給套出來了嗎?”姜齊有些失笑,“依照鄒家那三兄弟的秉性,這礦場裏面的老工人們,但凡有一個是知道了什麽不該知道的,那基本上也就沒有什麽活著的希望了。”

梁願不解,“既然這樣,那我們又能從他們的嘴裏得出什麽消息呢?”

姜齊:“得到消息,並不一定就是指的得到直接就能用的消息,一些平時看起來沒什麽大不了的消息,經過抽絲剝繭的深入探查以後,其實往往才是最容易接觸到最終真相的消息。”

“所以我們現在要怎麽做呢?”梁願眨巴眨巴眼睛,看樣子並沒太聽懂姜齊所說的意思。

但是不管聽得懂聽不懂,對他而言其實都沒有什麽大的影響,畢竟他只需要當好一個聽話的好弟弟,認真的做好姜齊吩咐他的事情就好了。

“等。”姜齊岔著腿,腦袋靠在土墻上,閉著眼睛開始閉目養神。“先等那群老工人回來了再說。”

現在人都還沒有回來,巧婦難為無米之炊,想的再好也終究是空談。

“……那好吧。”梁願有些悻悻然,他其實還有很多話想要和姜齊說的,“哥哥難道沒有什麽想要和我說的嗎?……重逢後,這好像還是我們倆第一次獨處呢。”

聽見這話,姜齊的眼睫顫了顫,但他沒有立即應聲,而是沈默了片刻才低聲回了句,“你有蠱蟲再身,我也實在不知要和你說些什麽。”

原來是因為蠱蟲的緣故嗎,若是沒有蠱蟲,他的態度就不會這麽冷淡了嗎?

“原來是因為蠱蟲……”梁願若有所思的擡起手臂,看著上面微微鼓起的那一個小包,“其實也是寒清神君想的太多了,就算哥哥從我這裏知道了些什麽以前的事情,也不會讓哥哥就此而厭棄了他的,他何至於……還要在我身上種下這禁言蠱呢。”

姜齊昨天晚上沒有休息好,所以閉著眼睛雖只是一瞬,但其實也已經有些昏昏欲睡。

可梁願此言話音一落,他卻驟然從半入睡的狀態中清醒了過來,“你剛剛說誰?”

“什麽?”梁願沒明白他的意思,擰著眉頭面露不解。

姜齊從矮凳上坐直了身子,又重覆了一遍,“我是問你,你剛剛說的是誰在你身上中了禁言蠱?”

梁願直覺此刻再說那個名字,恐是會有不好的情況出現,但此時此刻,他也沒法再另說一個名字搪塞過去,所以沒法子,他只能也據實說了一遍,“寒清神君。”

“你撒謊了,梁願。”而隨著他的話音剛落,姜齊的臉色就驟然變得嚴肅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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