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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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不上研究這些有的沒的,雲霖話音一落,姜齊便立馬雙手捂住自己的臉頰和耳朵。

手底下的觸感確實是灼人的厲害,姜齊連著做了好幾次深呼吸,又拍了拍自己的臉頰,才總算是再次平靜了下來,“好了雲霖,你莫再打趣我了。你知道的,我不是那種情緒容易上臉的人,之所以會忽然冒出這麽多莫名其妙的情緒,只不過是……因為這具身體過於敏感罷了!對!就是這個小女娃的身體太敏感,我用著實在是有些不習慣,咱們還是得抓緊時間尋完魂魄,或者看看能不能再捏一個其他的身體,讓我變得正常一些的好。”

姜齊說完以後,還沒等雲霖開口,自己倒是先認同的點了點頭,似乎是覺得自己這理由找的還蠻不錯。

雲霖交疊起來的右腳尖微微的晃了晃,唇角微勾,心底的喜色不言而喻,“好。”他就說了這麽一個字,但姜齊卻明白,他是順著自己翻過了這一篇,應承了自己快點尋魂的話。

翻過了這一篇後,姜齊才最終是平覆下了自己的情緒,“那你說說,你來尋我做什麽呀,發生了什麽事情?”

正經下來了的雲霖又擺正了自己的雙腿,然後撐著腰桿坐直了身體,“仙凡妖魔各界之間皆有明確的地界劃分,按理來說,昭陵城中不該混入除人以外的生靈,但方才出門,我卻嗅到了妖氣。”

“是不是梁願呀,他不就是一只小狐貍精妖怪嗎?”姜齊探頭一問。

“不是。”雲霖撇了他一眼,“他的氣息我還是認得的,而且仙魔大戰之前,他已墮了魔道,故妖氣雖有,卻微乎其微,而我在城中嗅得的那一抹味道,濃烈且雜亂,辨不出是個什麽東西。”

“當初從齊陽城出來的時候,咱們在清歡若棠閣沒尋見的那位蘭姑娘是個妖,眼下來了這昭陵城,又出現了個不知名頭的妖,咱們這是捅了妖怪窩了嗎?”姜齊給自己倒了杯茶,“但我素來與妖族沒什麽交情,自然也就談不上什麽怨愁,所以這一路上頻繁遇到,還總像是在推著咱們往前邊走,這究竟是個什麽意思?藏在暗處的這群人,又究竟是敵是友?”

雲霖垂目靜思片刻,忽然擡起頭看向姜齊,“若說這交情確實是全然沒有,但是你與這妖族,卻不可說上一句全無聯系。”

姜齊詫異,“此言何意?”

雲霖道:“當初仙魔大戰伊始,除去魔族皆對你俯首稱臣以外,各方仰慕你威名的精怪妖邪們也是前赴後繼的前往幽都山投奔於你。所以若真要是論起來的話……”

“我是他們的老大?”姜齊接下了這未說完的話,“難不成是我自己發號施令讓他們跟在我身邊的?又或者是他們自發的前來追隨於我?這也不可能呀,我覆活之事知道的人本就寥寥無幾,他們怎麽可能聽到什麽風聲?”

雲霖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他們聽命的是魔主。”

“我不就是?”姜齊問。

“以前是。”雲霖答。

對了,在他沒死之前,他是聞名妖魔兩界赫赫有名的幽都山魔主。可是身歸混沌,再次聚魂而生以後,他就既不是神,也不是仙,更不是什麽臭名昭著的幽都山魔主了。

他現在只是姜齊,一個連魂魄都不完整的倒黴玩意兒。

姜齊為自己悲傷了一瞬,緊接著便開口問道:“那我死了以後,那些妖魔又在聽候誰的差遣呢,誰又成了他們新的魔主?”

“你的魔後。”雲霖說的平淡,但姜齊卻總覺得好像有刀子在自己的耳朵根裏亂刮,“——梁願。”

“他?”姜齊伸出小拇指掏了掏耳朵,一臉震驚的擰緊了眉頭。

也不怪他會露出如此震驚的模樣,畢竟在他的記憶裏,梁願還是那個動不動就喜歡流眼淚,而且遇到事情也只會一個勁兒的叫他哥哥的小屁狐貍呢。

雲霖沒有應聲,但眼裏展露出的答案卻是不言而喻。

姜齊見此也不得不由得深思了起來:齊陽城的那位阿蘭便是個狐貍精,她與梁願同屬一族,如此來看的話確實有些嫌疑。但是梁願與狐族是有著宿仇的,憑此而斷定他的嫌疑似乎也太過於武斷。而且除此之外,若果真是梁願的話,他為何不一開始便出現在梁願的身邊,而是要繞這麽大一個圈子,和他在亂葬崗那麽個地方上演一出撇腳的破鏡重圓呢?

值得深思的地方越來越多,但梁願畢竟也是跟在自己身邊時間不短的舊人了,所以沒有確鑿證據的情況下,姜齊還是不願對他多有懷疑。

雲霖心裏也知曉姜齊的性格,所以倒沒有非咬著梁願這麽微末點的錯處不放,他見姜齊久久不發一言,便接著說道:“你身故以後,魔族便算得上是落在了他的手裏。他的威望雖然不足以與你媲比,但是護佑他在魔族安穩度日卻是綽綽有餘。可他沒在幽都山呆著也就罷了,竟然會奄奄一息的躺在這昭陵亂葬崗的土堆裏邊兒,這便不能不說上一句奇怪了。”

姜齊問道,“對此你們可有問過他,他怎麽說的?”

雲霖的瞳色漸深,“他說他也想尋你的魂魄,但沒法子尋不到,所以流落至此,哀默……殉情!”

姜齊:……

當他沒問。

“雖有奇怪之處,但……也勉強說得通,還有沒有什麽線索呢?”姜齊又問。

這次雲霖的頭搖的堅定了些,“我來尋你就是為了告訴你,我想尋著那妖氣再往下查查。只是不知此番會耗費多少時間,你一人留在這裏,定要細心再細心些。”他說完以後又拿出一張符紙放在桌上,輕輕地推到了姜齊的面前,“施在蔚河魂魄裏的法訣我放在了這張符裏,你將它貼身帶著,若蔚河在我回來之前便死了,那屬於你的那一魄,便會尋著這符紙來找你。”

“你這怎麽說的像交代後事一樣?”姜齊調笑了一句,把那符紙捏住逆著光打量了幾眼,“要去很久嗎?”

“尚不知曉,或許快,或許慢,但有聚魂咒在,你若遇危險我便會即刻趕回來,所以不必過多擔心。”雲霖說完,又補充了一句,“在此期間,你和梁願……也不要太過親近。”

姜齊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怎麽,你怕我和他怎樣啊?”

雲霖睨了姜齊一眼,“明知故問。”

這話說的姜齊就有些不滿意了,“我怎麽明知故問了?我本來就什麽都不知道嘛!不過,雖然不知道為什麽上輩子竟然娶了他做那勞什子的魔後,但我敢肯定的是,定然不是因為真心地歡喜著他。”

雲霖聽聞此言,神色一動,但還沒來得及高興,就又聽見這小子接著說了句,“畢竟我還是比較喜歡那九重天上的小仙子們!彩雲制得霓裳衣,靈泉養得細膩膚,個個都是姿容不俗,宛若——誒!怎麽走了!”

姜齊還沒說完,雲霖一甩衣袖便直直離去,他走得又急又快,姜齊有些不明所以,“這麽著急的嗎,還是說又想到了什麽線索?我話還沒說完呢。”

直至雲霖周身霧氣一晃,身影完全消散,姜齊還在喋喋不休的念叨著,“好吧好吧,你是大忙人,聽不得我嘮叨。那等你回來,我再同你細細說說那九天仙女們的婀娜多姿吧。”

雲霖:……

梁願回來的時候已近午時,按理來說他不該回來的這麽晚的,畢竟來回之間的間距不過二裏出頭。

但他進不了姜齊的院子,而如果真有古怪的話,姜齊問了他也不見得會說,所以此事便也就此囫圇了過去。

郎大郎二逛夠了昭陵城,如今又蝸居回了姜齊身邊。

姜齊因為還沒逛上多久就被雲霖給逮了回來,所以對於這外面的稀罕事著實是好奇的厲害,便從他們口中打聽了些奇聞趣事。

“說真的少爺,這人間的熱鬧繁華我和弟弟真是三天三夜也說不完的,而且我們倆說的再好,那也比不上您親自去瞧上一眼。”郎大沒有化形,一副灰狼模樣盤坐在姜齊腿邊。

“哥哥說得對!”郎二的狼身比之郎大要胖上許多,他一邊高聲應和著郎大,一邊用後腳支撐著自己趴在桌上吃桂花糕。

姜齊坐在椅子上,見狀伸手把糕點都推到了郎二的面前,“要是能出去的話還問你們做什麽?我這身體情況你們又不是不知道,出去容易回來難,若貪一時玩樂新鮮而丟了這條小命,豈非是得不償失?”

“這倒也是。”郎二又迎合了姜齊一句。

郎大的尾巴上下擺動,“城中還有一處地方的女子格外漂亮,她們能歌善舞,聲如黃鸝,我和弟弟去了好多次,她們簡直熱情得不得了!”

姜齊聞言眉頭一挑,覺得事情並不簡單。

果不其然下一秒,郎二就就傻乎乎的接話說道:“對!熱情得不得了!就是有幾個姐姐特別怕冷,總是喜歡把手伸到我的衣服裏面來讓我給她暖和暖和。”

姜齊:……

郎二:“但我雖然是一只小狼,有厚實的皮毛,可她們那麽多的手都冷得像冰塊一樣,我怎麽可能暖得過來呀,所以後面我就不愛去那個地方了。”

“所以說你們還去逛了花樓?”姜齊目瞪口呆。

沒想到這兩個小狼妖看著老實,但變成了人形後卻玩得這麽花,竟然連青樓都逛了個遍,還不只是去過一次。

自己可真是小看了他們倆了呀!

郎大又甩了兩下尾巴,然後從地上站了起來,繞著姜齊走了兩圈,“花樓?什麽是花樓?”

郎二吃完了桂花糕就地一躺,肚子鼓得像個球,“賣花的吧,也可能是說她們長得像花一樣好看。”

見他們一副聽不懂的模樣,姜齊也搞不清他們去那種地方究竟是有意還是無意的了,“花樓就是供男子們瀟灑快活的地方。”

“確實是蠻快活的,那裏的人長得好看,說話也好聽。”郎二點頭。

姜齊氣得發笑,無語的搖了搖頭,“我說得快活可不是你說的那種,我說得,是那種!”姜齊說著,眼神下移,落在了郎二的後半截軀幹上。

那眼神直白的可怕,饒是郎二這麽個慢半拍的,也立馬就理解了他的意思,然後迅速夾緊雙腿,膽戰心驚的從地上滾了起來,“沒有!我們怎麽可能做那種事情呀!我和哥哥可都是潔身自好的好狼來著,而且,那些姐姐們再好看,那也是人類呀!我郎二喜歡得可是身體強壯的小母狼,哪會和她們……和她們……交/配!”

姜齊撲哧一聲把鼻涕花兒都給笑了出來,他是真沒想到這郎二竟然會這麽好笑呀。

但是他越笑,郎二臉上的羞惱就愈濃。

眼看著姜齊足足笑了半盞茶的功夫還沒笑夠,郎二總算是紅著一張狼臉向郎大尋求了幫助,“哥哥,你說話呀!”

郎二年紀小是個什麽都不怕的楞頭青,但郎大好歹是比他年長了不少,心智要更加穩重一些。

所以即便是姜齊如今身體不如往日,他心裏也老實地忌憚著他的餘威,“少爺想笑便笑,你這說的什麽話!我看你真是越大越沒了規矩,完全不成個體統了!”

說完以後,郎大又討好似的用腦袋蹭了蹭姜齊的小腿,“再說了,不管是長得好看的人類,還是長得好看的狼妹妹,那都是比不上少爺最愛的魔後娘娘的呀!想當初整個妖魔界誰人不知魔後娘娘的絕世容顏呀!聽說見過她的人,就算是死都恨不得把自己的眼珠給掏出來,免得辜負了魔後娘娘的美貌呢!少爺,你能不能說說,這魔後娘娘到底是美到了什麽地步啊?”

姜齊有些疑惑地皺了皺眉,十分疑惑這所謂的妖魔界究竟有幾個見識過梁願的真面目。

若果真是有被這麽多人所傳頌的盛名的話,這兩只小狼妖又何至於連他的性別都搞錯呢?

魔後娘娘?是想要笑死個誰?

“你們沒見過他?”房間門沒關,姜齊擡眼便看見了站在外面遠遠望著自己的那個人。

郎大郎二齊齊點頭,“當然看過!”但遲疑一瞬,便又扭扭捏捏的說道:“但當時她站在你的身後,我們雖隱約看見了她的身形面目,卻到底是不夠清楚。所以要再見一次的話那肯定是認得出,可就這麽說得話……”兩人相視一眼,“又好像不太記得清了。”

姜齊的目光直直的望向遠處,“哦?這樣呀……其實我也不知道怎麽和你們描述,畢竟我的記憶還沒有完全恢覆。但你們若實在是想要知曉的話,不如這樣,你們轉身……自己看看?”

“自己看?”郎二沒明白姜齊這話。

他和郎大再次對視了一樣,然後不約而同的轉身向門外看去,然後又不約而同的撲通一聲朝地上跪了去。

兩只灰狼後腿跪地前腿匍匐的樣子實在滑稽,姜齊看著他們渾身發抖的樣子又笑了起來。

看樣子,這魔後娘娘傳遍了整個妖魔界的除了他的絕世容顏以外,這威名,也是格外地不容小覷。

姜齊的笑臉迎上梁願的視線,慢慢的淬出了一抹不著痕跡的探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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