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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第九十七章 踏踏實實走好自己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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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第九十七章 踏踏實實走好自己的路……

轉眼到了十二月, 月初。

姜沅剛從實驗室出來,外面淅淅瀝瀝下著小雨,她的眉眼不覆之前的青澀, 更加溫和沈斂。

到了食堂, 大家紛紛跟她打招呼:“小姜同學, 下課啦?”

姜沅也一一笑著回應。

從確定出國名額到現在已經兩個月了,學校所有人都認識這九個人。

其中最年輕的當屬姜沅, 其餘人最小也有三十歲,最大的四十多歲。

除了她和另外兩個同學是學生,還有六位是學校的教職工。

他們這段時間比以往更加緊迫,除了提前熟悉集訓辦公室收集到的美國日常生活資料外, 在學習方面更加用功。

大家心裏都憋著一口氣,不想出了國給祖國丟人。

林青穎早就沒有纏著姜沅周末去陪她測繪了, 晚上宿舍很安靜, 自從吳珍珍搬走後就剩她們三個人, 留學的事在全校師生心裏都埋下了一顆種子。

哪怕林青穎和王翠花暫時沒有這個念頭,但是保不齊以後也想去, 畢竟國家往後每年都會陸續往各國派遣留學生。

出去見識更廣闊的天地也是好的。

所以晚上的宿舍熄燈也沒有那麽早了, 學校特意延遲了一個小時,以此鼓勵同學們好學的勁頭,學校圖書館更是全天不斷開放。

這天是周五,在學校吃了午飯過後,姜沅不打算留校學習, 要去一趟張老師家,晚上再回軍屬院。

她撐著傘走在校園裏,白襯衣外面套了件灰色的毛線衫,下面是黑西褲, 還穿了件長款的黑色毛呢外套,腳上是一雙黑色的皮鞋。

除了毛線衫是邱映雪自己學著給她織的,其餘的都是上個月舅舅邱疏寒在國外訪問工作時,幫她帶回來的。

邱疏寒還給她帶了一塊瑞士表回來,英納格的自動機械表,簡約沈穩,很符合她的氣質,但姜沅很少用。

清瘦的手腕上戴著的依舊是謝奶奶送的那一塊海鷗女表。

這幾個月也有男同學給她寫情書,但是都被林青穎說她有未婚夫擋了回去,久而久之也就沒有人主動湊過來了。

她單手撐著傘走到門口單車停放處,推著車往外走時,趙大爺從崗亭窗戶探出頭招呼一聲:“小姜同學!有你的信!宣城邊防團來的。”

因為姜沅即將出國留學,所有信件都統一由郵電所發往學校,而且會經過檢查後,才會交到她手裏。

聽到邊防團,姜沅腳步微頓,停好單車走到崗亭外面,抖落一地水珠,收起雨傘。

“來來來快進來烤烤火,我估摸著這個月會下雪,冷啊。”趙大爺把煤爐子往她那邊挪了點,示意她坐在小板凳上,把信交給她之後,又給她倒了一茶缸熱水。

姜沅接過後輕聲道了聲謝,捧著溫熱的搪瓷杯,不緊不慢拆開信封。

男人淩厲的筆鋒躍然紙上,開頭便是見字如晤。

姜沅輕聲笑了笑,繼續往下看。

謝宥川寫的信和他這個人一樣冷淡,簡短兩行說給她寄了些東西,然後就是一切安好,勿念,最後提到月末是謝老爺子生日,也許他會趁休假趕回來一趟。

姜沅知道他用上也許兩個字,不確定性就多了起來,所以她準備到時候去謝家給謝爺爺慶生。

謝家人對她都很好,並沒有主動提她和謝宥川的事。

明知她要出國,也不詢問兩人進展如何要不要扯證辦婚禮,就好像尋常時期一樣。

比起把她當謝宥川的未婚妻,更像把她當孫女和女兒一樣。

姜沅很喜歡這種輕松的感覺。

看完信,她折好紙張收進信封,又解答了一些趙大爺在學習方面遇到的問題。

聽到他抱怨最近經常去蹭課的教室次次座無虛席,擠都擠不進去。

姜沅彎眸,啞然失笑道:“留學風潮一起來,大家對學習的熱情都比以往更積極了,您下次帶個馬紮在後門聽吧。”

“可不是麽,都跟打了雞血似的,電費都翻了一番,不過這是好事。”趙大爺拿著筆按照姜沅說的,在紙上寫寫畫畫,改完也感慨道,“看到你們這群年輕人有理想有抱負,我們這群老東西也就放心了。”

姜沅又笑著揶揄他越來越有文化了,誇他活到老學到老,兩人互相吹捧著。

等喝完熱水,姜沅起身,將信封收進黑色的挎包後,把搪瓷杯還給了趙大爺。

她重新撐起雨傘,單手騎著自行車去了不遠處的教職工家屬院。

穆雲錦還沒有下班,只有張望津剛剛到家,他才用鑰匙打開門正在換鞋,就聽到敲門聲。

側身打開門,看到眼眸烏黑清潤的小姑娘拎著雨傘站在門口,張望津沒忍住笑了。

“哪裏來的落湯貓啊。”調侃兩句,他讓姜沅自己換鞋,又去拿了條穆雲錦的幹毛巾讓她擦擦。

“你師母待會兒才回來,晚上想吃什麽?我先去買菜,你要什麽資料自己去書房找。”

完全沒有把姜沅當外人。

這個學生可是他的寶貝疙瘩,天賦比當年的裴景深要高得多,甚至有隱隱要和老友一較高下的意思。

知微是他見過天賦最高的人,而姜沅卻有時候讓他感覺看到了老友的影子。

也許天才都是相似的吧。

所以張望津苦心孤詣培養她,自己所有的手劄筆記都隨她看,甚至都不用她開口,還大費周章托關系找來國外科學家們發表在核心期刊上論文,就是為了讓她的思想更加接近世界前沿。

眼見著姜沅一點一點進步,就好像養育他和知微在科研學術上共同的孩子。

張望津越看她越是慈愛,又重新拿起外套,要去買菜。

“您做什麽菜我都愛吃,簡單點就好,集訓辦公室的負責人說下周要去訂做衣服,我已經報了尺寸,怕吃太好了到時候穿不上。”姜沅眉眼彎彎道。

隨手將傘放在門口,她熟稔地進來換上那雙繡了她名字的粉色毛線鞋,神色也很是放松。

現在訂做衣服都會自覺報大尺碼不會卡著碼數,這樣以後就算胖了也能多穿幾年。張望津知道她是不想自己雨天出去奔波,這孩子就是在細微之處特別體貼。

但他也沒有說出來,而是問:“不是一人有七百塊錢置裝費嗎,你們不去自己挑選而是統一定做?”

“這樣看起來更像是一個整體,大家都覺得挺好的。”

姜沅說著,取下挎包掛在架子上,又去書房拿了本全新的英文原版物理資料書出來。

同時還不忘誇讚道:“還是您神通廣大,什麽書都能找到。”

“那是。”被得意門生這麽一奉承,張望津心裏十分舒坦,“當年我在國外留過洋,多少還有些同學在外面,現在兩國關系放開了,也不用顧忌太多。”

放在以前是不萬萬敢聯系海外背景的,但今時不同往日,兩國即將建交的消息早就不脛而走了,不然也不會恢覆派遣留學生。

所以張望津才能通過各種人脈渠道獲得最前沿的期刊論文資料。

見姜沅坐在沙發上,全神貫註地看書,張望津不自覺嘆了口氣。

如果知微還在,資源只會比自己好上無數倍,能給阿沅帶來的只有更多。

張望津打開鐵皮盒,拿了幾塊錢的錢票,撐著傘,往國營菜店走。

等他再回來的時候,手上已經提了一塊偏瘦的豬肉,大概八兩左右,還有幾個雞蛋以及一些青菜。

穆雲錦就在她身後,拿著帕子仔細把鞋上的泥濘擦幹凈,又示意丈夫把她的毛線拖鞋放到門口,她站在外面換了鞋才踩進去。

聽到動靜,姜沅回過頭,起身問好。

“師母。”

說完,又去廚房泡了兩杯熱茶,給二人暖暖胃。

見她忙來忙去,穆雲錦笑容親切:“阿沅你不用管我們,安心看你的書,學習最重要。”

京大最近的學習氛圍也非常好,開放留學這一舉動讓大家心裏都燃起了一團火。

她相信,這團火焰遲早會成為照亮國家發展前行的曙光。

她巴不得姜沅多看些書。

讓姜沅去書房安安靜靜地看,穆雲錦喝了半杯熱茶,和丈夫去了廚房。

一邊攪著碗裏的雞蛋液她一邊問:“待會兒吃完飯你和阿沅說一說在美國留學的經歷,告訴她要註意的一些事項,出門在外凡事都要小心。”

錢她們也幫不到她什麽,國家對外匯管控很嚴格,私人是兌換不了外幣的,只能到時候多給她置辦點東西帶出去。

“放心,我都記著呢。”

吃飯的時候,張望津就開始囑咐姜沅了。

“不知道你們到時候會被分派到哪個地方,不過不管去哪兒,我都建議你住校,如果可以的話,盡量不要去寄宿家庭住。”

當年他和知微是分別住在不同的寄宿家庭,也是許久才適應。

“一來是文化差距大,容易產生誤解和沖突,二來是生活習慣問題,你如果住校去學校食堂選擇還能稍微多一點。”

張望津其實最擔心的是她一個女孩子住寄宿家庭不安全,雖然這些家庭都是經過嚴格篩選的,可作為長輩,他到底還是不放心。

要是分到同一個學校的留學生都寄宿,也能互相照應一二。

不過他出國已經是幾十年前了,所以不知道現在怎麽樣,只能說給個建議,怎麽選擇還需要她自己根據實際情況定。

說完這些,張望津沈吟片刻,最後還是選擇說出來:“之前你師母讓你認青淮當幹哥哥其實還有另外一層考量,現在也可以告訴你。”

“青淮的父親和我是一起留洋的,但是我先回國,他是深造過後才回來,在美師從物理學巨擘伯納赫,這位你應該在我給你的期刊上看到過關於他的介紹。”

姜沅沒想到張老師竟然會選擇在這個時候告訴她關於老師的事,心裏十分訝異,面上卻不顯,點頭表示自己知道。

“青淮的父親回國後被戴上反學術權威的帽子,現在下落不明,但他在美國的師兄弟如今於行業內都是拔尖的存在,如果你在學校遇到了什麽困難,也許可以向他們求助。”

“阿沅,雖然不想打擊你的積極性,但我還是直白的要告訴你,部分外國人對國人是帶有偏見的,覺得我們科研水平和學術能力差。”

“讓你知道這些不是讓你畏懼退縮,而是提醒你做好埋頭苦學的心理準備。你在華大一直很刻苦,可去了美國,時間有限,只有讓他們盡早看到你的能力,才能提前進入他們的科研學術圈。”

“青淮爸爸那層關系你就當做萬不得已時再用的底牌吧,國家知道你和青淮的關系,哪怕他父親還沒有平反,為了接觸更多資源,拿出來用也不會有影響的。”

見姜沅握著筷子沈默不語,穆雲錦在旁邊說——

“阿沅,你也別太灰心,早些年我國也出了很多優秀的科學家。像是青淮他爸爸,還有一些在不為人知的地方默默為國家做貢獻的,正是這些優秀人才的出現,也讓這些國外的學校和研究所對我們國家的科研能力有所改觀。”

“而且不是所有學校和研究機構都對外國人抱有偏見,也有很多重視學生才華和能力的高校,他們對人才的態度一直是開放和公平的,並不會介意培養出優秀的外國學生。”

“你只要踏踏實實走好自己的路,自然會有人能看得到你的光芒。”

姜沅聞言,臉上露出和緩的笑容,溫聲道:“我知道了,謝謝老師,謝謝師母。”

她擔心的並不是這一點,剛才的沈默是在考慮要不要把自己師從老師的事告訴張老師。

姜沅經過這幾個月和張老師的接觸,知道他是一個很純粹的人,純粹地熱愛這個專業。

但仔細想想,時機還是不成熟,就算他可以信賴,也沒必要在這個關頭節外生枝。

而且說出來也只會讓他傷心,至少現在張老師只認為是找不到老師的蹤跡。

吃完飯,姜沅聽張望津說了很多他在美國留學時的事,並且還拿到了一個地址。

“他是我的朋友,也是留美華裔,我需要的外文書籍都是他幫我找來的。你去了美國後很多事我們遠在國內顧不上,記住不要自己硬撐,他會幫忙的。”

張望津再三叮囑,希望能給姜沅的留學生涯多上一道保險。

都說兒行千裏母擔憂,她這都是行萬裏了,早就把她視為自己晚輩的張望津確實是放心不下。

如果不提愛徒這個身份,就算姜沅跟著霍青淮喊,也得叫他們一聲幹爸幹媽。

姜沅心裏一片熨帖,將他所說的都記了下來,又去書房拿了一些資料後,才離開教職工家屬院,回了軍屬院。

等她走了之後,張望津默然無言,在餐桌前坐了許久,才起身收拾桌子。

知微啊,希望阿沅學成歸來後,能繼續做曾經你我想做的事,為國家培養更多的人才,成為年輕一代科研人員裏的中流砥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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