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抽絲剝繭找答案(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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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什麽情況？查個人不是很容易，怎麽忙上了大半日仍一無所獲？傅謹之的臉都綠了，突然覺得澄明堂安全性堪虞</p>
“你確定昨日不曾有其他院子的人來過？”若是屬實，這意味是內賊所為，這是他最不樂意見到的結果</p>
“我請明陽仔細査證過了，確定沒有其他院子的人來過”</p>
“不是其他院子的人，就是內賊”</p>
“爺是說有人收買澄明堂的人？”</p>
“不見得是收買，還有一種可能，是某人埋在澄明堂的釘子”傅謹之的神情轉為凝重，就怕這不是唯一一個，而是整個鎮北侯府眾多釘子的其中一個，他們平時不顯山不露水，看起來平凡無奇，可是將來有一日，他們也許會成為傾覆整個鎮北侯府的重要環節</p>
初來這裏時，自由慣了的他最受不了的就是澄明堂的規矩，他這個外來者不敢輕易更動規矩，如今看來，這些防備並非小題大作</p>
“鎮北侯府的奴才大部分是家生子，有時不得不從人牙子手上買人，也必是經過仔細調査，確定沒問題才會送到主子面前”</p>
“這是送到主子面前的人，那些粗使雜役應該不會如此費勁吧”傅謹之一針見血</p>
明安怔楞了下，老實回答，“這個我不清楚，可是粗使雜役幹得都是一些不重要的活，倒是不需要詳細調查”</p>
“不重要的事才不會引人註意，最適合用來當眼線”當眼線的只要有一對敏銳的耳朵，將聽見的不動聲色送出去，至於這些消息重要或不重要，這是主子的事明安很快就想明白了，“我請明陽從粗使雜役裏面仔細查探”</p>
“這事不能急，一個一個慢慢査，能夠當眼線的絕不是看起來不起眼，不引人註目這麽簡單，他們肯定有深藏不露的本事”</p>
“我知道，我會提醒明陽”</p>
“爺，夏尹來了”明河的聲音從外面傳來</p>
雖然書房是澄明堂重地，但是傅謹之在的時候，書房的門從來不關，因為不管是誰，只要靠近書房的勢力範圍，專門負責書房的侍衛就會出現攔阻下來，唯一的例外是陳瀟瀟，隨時可以進出書房，不過陳瀟瀟從不挑主子不在時進入書房，套一句她的說法——主子不在，她來這裏幹啥？</p>
過了一會兒，暗衛頭子夏尹走進來，向傅謹之行禮問安後便直接了當道：“屬下找到梁氏當初的陪嫁丫鬟梅香，是一個二等丫鬟，不過，她如今是個啞巴又不識字，屬下無法從她口中打探任何消息”</p>
“怎麽會變成啞巴？”傅謹之早有心理準備，這些能夠安然月兌離承恩侯府的丫鬟肯定有“保命符”，可這也太狠了，直接讓人變成啞巴</p>
“聽說代主子受罪，至於究竟發生什麽事，她的家人並不清楚，不過剛開始回去那幾年，梁氏都會派人送年禮，直到她嫁人”</p>
“難道雲二夫人遭人下毒，最後中毒的人是這個梅香？”明安直覺的反應道</p>
略一思忖，傅謹之搖了搖頭，“梁文曄確實提過有人想謀害梁氏的性命，但梁氏是遭人長年累月下毒而亡，所以，承恩侯府沒必要再多此一舉”</p>
“難道是梅香為了離開承恩侯府，刻意服毒讓自個兒變成啞巴？”</p>
“無論真相如何，她能夠離開承恩侯府正是因為無法說話又不識字，這樣的人放出去很安全”</p>
夏尹點頭附和，“沒錯，屬下試著跟她溝通，可她只能發出那種瘠啞的聲音”</p>
傅謹之微皺著眉，轉而問：“除了她，沒有尋到其他人？”</p>
夏尹無奈的搖搖頭，“梁公子給的名單，一半死了，剩下的或遇天災或遇人禍，幾經遷徙，根本無處尋覓，能夠找到梅香可謂萬幸了”</p>
“若是有人能讀懂唇語，應該就能跟她溝通了”明安嘀咕道</p>
“唇語？”</p>
“爺忘了嗎？我們有一回去雲安找證人，證人是個啞巴，後來四處尋人幫忙，終於找了當地的一位懂唇語的老者，才取得證詞”</p>
“我想起來了”雖然承接原主的記憶，但時間太過久遠的事，他難免有所疏漏</p>
“我們可以找那位懂唇語的老者幫忙”夏尹提議道</p>
“不必，瀟瀟懂唇語”傅謹之想起上一世的事，有一回他見到陳瀟瀟跟一個啞巴說話，可是兩人並非用手語，而是用唇語交談</p>
兩人明顯嚇了一跳，這位姑娘的本事也太大了，不但精通醫術，還懂唇語！</p>
“怎麽了？不相信？”傅謹之對著他們兩人挑了挑眉兩人很有默契的搖頭道：“瀟瀟姑娘真厲害！”</p>
唇角不自覺上揚，傅謹之滿是驕傲的道：“是啊，她就是這麽出色”</p>
完了！兩人腦海同時閃過這兩個字，主子的口吻好像在誇自家賢妻</p>
傅謹之舉步往外走，喃喃自語的道：“那丫頭就是個學霸，只要有心，沒有什麽難得倒她”</p>
你看我，我看你，兩人都在詢問對方——主子說什麽？你搖頭，我搖頭，兩人都沒聽清楚，但是又無比確定，主子肯定在讚揚陳瀟瀟</p>
＊＊＊</p>
今日風和日麗，是個出游踏青的好日子，可是她只能糟蹋老天爺的好意，出門幹活，還要女扮男裝，陳瀟瀟低頭看了一下自己的衣著，忍不住皺眉，雖然她不是外貌協會的成員，可也不喜歡灰撲撲的樣子，為何她不能扮成貴公子？</p>
她瞪了傅謹之一眼，轉頭掀開車簾，突然想起那位陰魂不散的潑皮，不由得將頭探出去，當然，她並未見到人，因為即便他追過來，也只會遠遠綴在後頭，絕不可能跟他們並行</p>
“不必看了，沒有人會認出你”傅謹之不得不承認這太驚人了，不過是在臉上塗塗抹抹，轉眼就變成另外一個人</p>
“這是不是很神奇？”陳瀟瀟驕傲的揚起下巴雖然上一世她家只有小康，但是有個家規——二十五歲之前無論想學習什麽，父母會盡最大努力供應，不過二十五歲之後全看自個兒的本事，想做什麽就做什麽</p>
她很珍惜學習的日子，但這樣的日子沈悶至極，為了舒壓，她努力從接觸事物當中找到了一種樂趣——在臉上塗塗抹抹，想法子將自個兒變成另外一個人，玩著玩著，就玩出心得</p>
傅謹之點頭表示同意，狀似不經意的道：“不過，你就是將自個兒變成一個黑炭，我也可以一眼認出你”</p>
陳瀟瀟聞言一怔，“這是為何？”</p>
傅謹之不發一語的看著她，看得她心慌慌，不自覺的往後一縮，差一點按捺不住月兌口問他“看什麽”</p>
半晌，他輕聲道：“眼睛”</p>
陳瀟瀟一時沒反應過來的眨了眨眼睛，“眼睛怎麽了？”</p>
見她難得出現呆萌的樣子，實在太可愛了，傅謹之忍不住傾身上前，只差一指，兩人的鼻子就貼上了，她的腦子頓時轉不過來</p>
他的聲音很輕很柔，“只要看你的眼睛，我就可以認出你”</p>
“眼睛……”陳瀟瀟努力組織他說的話，明明很簡單，怎麽進了腦子卻亂成一團，根本無法思考，倒是從他身上散發出來的氣息，好像一團火要將她吞沒，她感覺自個兒快燒起來了</p>
“對，眼睛”傅謹之俏皮的在她左右眼皮點了一下，“亮晶晶的，閃爍著狐貍的狡猾光芒”</p>
“你……才狡猾，我最善良了”陳瀟瀟終於有反應了，沒辦法，她對“狡猾”這兩個字實在太敏感，她最引以自豪的就是心眼很正，怎麽會狡猾呢？</p>
“雖然狐貍很狡猾，但不表示它不善良”</p>
略微一頓，陳瀟瀟唇角一抽，“我竟不知狡猾和善良可以當好朋友”</p>
傅謹之忍俊不禁的哈哈大笑</p>
“這很好笑嗎？”陳瀟瀟完全沒有自己說了笑話的感覺</p>
傅謹之突然伸手捏了捏她的臉，語氣是滿滿的寵溺，“真是太可愛了，如何教我不喜歡呢！”</p>
嬌顏瞬間染紅，陳瀟瀟沒想到一不小心被撩了</p>
“你的臉好紅”</p>
她腦子當機了，不知如何反應，此時馬車停了，明安的聲音傳了進來</p>
“爺，到了”</p>
她頓時松了一口氣，用力推開傅謹之，轉身撲過去推開車門，搶在明安走過來之前跳下馬車，一個踉蹌，不過很快就穩住腳步，接著擡頭一看，這應該是某戶人家的後門</p>
傅謹之緊跟在後下了馬車，逕自越過陳瀟瀟推開門走進院子，陳瀟瀟自動自發的跟上去，轉個彎，推開一道門，像是書房，接著走到屏風後面，經由一道暗門進了另外一間廂房</p>
“這是什麽地方？”陳瀟瀟對藏有暗道密室的屋子特別感興趣，兩眼閃閃發亮的東看看西瞧瞧</p>
“這是我的食鋪”</p>
陳瀟瀟蹩訝的挑起眉，“你懂吃的？”</p>
“我可是真正的貴公子，自幼在美食中養大的，怎麽可能不懂吃的？”</p>
沒錯，他是貴公子，兩世都是，但有必要強調“真正的”嗎？陳瀟瀟忍不住低頭看了灰撲撲的衣著一眼，不忍卒睹</p>
“好啦，貴公子，請問你這家食鋪賣的是什麽？”</p>
“牛肉面”</p>
陳瀟瀟不禁咽了口口水，這個時代有專門飼養當食材的肉牛，但不多，想吃牛肉真的不容易啊！</p>
傅謹之見狀笑了，“忙完正事，我就請你吃牛肉面”</p>
陳瀟瀟差點忘了正事，今日著男裝不就是為了充當傅謹之的小廝，來幫他“翻譯”，不過，他怎麽知道她懂得唇語？這不是什麽大問題，她沒在這上頭糾纏，正好夥計送了今日的“客人”過來了</p>
“張嬸子請坐”</p>
梅香的丈夫姓張，大家都叫她張嬸子她恭敬的行了禮，拘謹的坐下</p>
“張嬸子，這位是大夫，先由她幫你看看啞疾是否能治”傅謹之指著身邊的陳瀟瀟，“對了，她還懂唇語，若有什麽想說，你可以告訴她”</p>
陳瀟瀟起身走過去，在梅香旁邊坐下，先請她發聲，再為她診脈</p>
“能治嗎？”無論能打聽到多少有用的證據，傅謹之覺得能幫就幫</p>
“毒藥破壞聲帶，很難恢覆，治療過程漫長而艱辛，而且不一定能治好”</p>
傅謹之明白的點點頭，不過還是說：“試試看”</p>
梅香連忙拉了拉陳瀟瀟的衣袖，用唇語告訴她，“不用了，我習慣了”</p>
“不花銀子的事，治好了，你賺到了，治不好，你也沒虧，為何不試呢？”</p>
略微一頓，梅香點了點頭，用唇語向她道了聲謝謝</p>
傅謹之親自給陳瀟瀟準備了文房四寶，最上面的一張紙列有他想知道的事，然後便起身退到門口，由著陳瀟瀟跟梅香進行“交談”</p>
這個差事不難，陳瀟瀟沒一會兒就問清楚了，將得到的訊息寫在紙上，遞給傅謹之，用目光詢問是否有需要補充的地方，見他搖了搖頭，再跟梅香敲定治療啞疾的時間表，然後送走梅香</p>
見傅謹之神情凝重的看著手上的紙，陳瀟瀟腦子轉了一下，忍不住好奇心，“她的主子就是你請我驗屍的那位女子嗎？”</p>
“正是她”</p>
嚇了一跳，他不是說好奇心不要太旺盛嗎？陳瀟瀟後悔了，真不該問出口</p>
傅謹之見她那副很慫的樣子，輕聲笑了，當然，立馬換來她的一記白眼他好心的為她解惑，“不是說我已經將你扯進來了，既然你問，我就回答你啊”</p>
這是暗示她嘴賤嗎？唇角一抽，陳瀟瀟幸災樂禍的道：“你不惜找上她十幾年前的丫鬟，可見這個案子不好破”</p>
“這個我知道，可是托你的福，僵局還是打破了”今日的結果在他的預料之中，承恩侯府用了多年時間謀害梁氏，只怕長年近身侍候的丫鬟也看不出來，更別說一個早就被打發的二等丫鬟，當然不可能因此就拿到有利的證據，但是有所斬獲就夠了</p>
陳瀟瀟決定閉上自個兒的賤嘴，當丫鬟的還是少跟主子鬥，絕對討不到好處</p>
＊＊＊</p>
翌日，傅謹之再次來到盧家牛肉，可是這回沒帶上陳瀟瀟，而是獨自跟梁文曄在這裏見面</p>
“我聽說找到梅香，可有好消息？”梁文曄迫不及待的問</p>
傅謹之示意兩人先用膳，好好吃上一頓再談正事梁文曄雖然心急，但也不敢催促，因為知道好友是好意</p>
用完膳，喝了一盞茶，傅謹之不再拖拖拉拉，直接了當的問：“我記得你姊姊只生了一個女兒，是嗎？”</p>
“是啊，因為姊姊早產生下女兒，身子受了虧損，這個孩子便養在承恩侯老夫人身邊，深得老夫人的寵愛”</p>
傅謹之若有所思的挑起眉，“你姊姊就這麽一個女兒，如何舍得將她交給承恩侯老夫人？承恩侯老夫人又如何狠心將她們母女分開？”</p>
“承恩侯府的兒子太多了，不值錢，反倒是女兒少，格外受寵，承恩侯府老夫人瞧不上我姊姊，覺得她教導不好孩子，既然身子不好，她願意接手孩子的教養，姊姊理當感謝她，而且二房沒有爵位，我姊夫又不是有大本事的人，孩子養在老夫人身邊名聲更好，將來也能說一門好親事”</p>
沒錯，站在承恩侯府的立場，二房的女兒養在老夫人身邊才能獲取最大利益可是，人家就這麽一個孩子，硬生生的將孩子搶走，未免太過無情，對承恩侯府的名聲可就不好了，當然，權勢滔天的承恩侯府可能不在意，不過承恩侯府終究不是一家獨大，小小的把柄也可能成為致命的關鍵</p>
“你姊姊沒有反抗嗎？”</p>
怔楞了下，梁文曄仔細回想，搖了搖頭，“很奇怪，姊姊對這個孩子的感情很淡薄，我們不問，她甚至不會在我們面前提起孩子的事”</p>
“這是為何？她不是只有這麽一個孩子嗎？”</p>
“她一直覺得自個兒應該生了兒子”梁文曄低下頭</p>
“她為何覺得自個兒生的是兒子？”傅謹之覺得不可思議</p>
“因為生孩子之前，大夥兒都說她會生兒子”</p>
“生兒生女還看得出來？因為大夥兒認為她會生兒子，她就不喜歡懷胎九個月生下來的女兒？”傅謹之嗤之以鼻，先進的超音波都有可能失誤，怎麽會有人天真的以為別人說什麽就是什麽？</p>
“據說是從肚子的形狀可以看出男女，不過任何事都沒有絕對，娘還為此提醒過姊姊，若是生了女兒也不要失望，只要能生，總能生出兒子可是，姊姊前一刻點頭應了，轉頭又將兒子掛在嘴邊，她就是認定自個兒會生兒子”</p>
沈吟片刻，傅謹之還是想不通的搖搖頭，“旁人所言都是虛的，就是再想要兒子，也不可能因此斷言月覆中孩子一定是兒子啊”</p>
“這件事有什麽問題嗎？”</p>
“梅香說你姊姊偶爾會失神的嘮叨‘明明生的是兒子，為何會變成女兒’”</p>
“這不奇怪，這是我姊姊的心結，孩子剛剛生出來的時候，她就在我娘面前說過一次，可是挨了我娘一頓訓斥，她就不曾再提不過我想，她只是不再提起，並不表示她真的放下這個念頭”</p>
目光一沈，傅謹之突然生出一個很荒謬的想法，“你可有想過，說不定你姊說的是真的”</p>
“什麽？”</p>
“你姊姊生的是兒子”按常理，女兒被換成兒子的可能性更大，尤其承恩侯府這樣的權貴之家，但並不是所有的事都可以用常理來看譬如，為了保護某人的子嗣，不得不將自己的孩子與其交換梁氏認定自個兒生了兒子，也許是因為生下來的時候她親眼見過，可累極之後睡上一覺，醒來再見到的孩子不一樣，且變成了女兒</p>
梁文曄怔了半晌，語帶遲疑，“兒子變成女兒？”</p>
“對，要不，承恩侯府有什麽理由對她長年下毒？無非就是要她身體虛弱難以出門，最後永遠閉口，免得不小心這事傳出去，生出後患”</p>
梁文曄心情很混亂，這事太匪夷所思，忍不住再次確認，“你真的認為我姊姊的孩子被掉包了？”</p>
“這應該問你，你姊姊會無中生有緊咬著兒子變女兒嗎？”</p>
“姊姊絕不是那種無中生有的人”梁文曄態度肯定</p>
“那就努力找出真相，還她公道”</p>
梁文曄用力點點頭，可是一想到敵人，他不由得有些氣短，“這事不好查”</p>
“不急，我先安排人盯著我在大理寺當差，關註我的人太多了，我只要對承恩侯府出手，他們很快就會得到消息，一旦承恩侯府察覺到我們在調查你姊姊的死因，一定會想方設法處處攔阻，所以這事得謹慎一點”這事不同於尋找梁氏的陪嫁丫鬟，那些丫鬟都是小人物，又不在京畿，他的人就算不小心曝露了，也不會招來承恩侯府的猜疑</p>
梁文曄略一思忖，道：“我來試著調查”</p>
雖然梁文曄不如他有人可用，萬一教承恩侯府察覺，承恩侯府會認為梁文曄掀不起什麽風浪，不會太上心念頭一轉，傅謹之點頭同意了，不過提醒他，“你要記住，莫過心急，安全至上，遇到困難一定要向我開口，我可以調派人手幫你”</p>
“放心，我不會沖動行事”事情發生至今，調查上有多艱難，梁文曄很清楚，只要真相大白，多等上一些時日也無妨</p>
＊＊＊</p>
陳瀟瀟伸手抓下肩膀上的皮皮，狠瞪著專註寫寫畫畫的傅謹之，一早將她喚來這裏卻不發一語，這是什麽意思？</p>
人家不理她，也不讓她離開，她能做什麽？陳瀟瀟漫不經心的擔貓，眼珠子賊溜溜的轉來轉去，最後不自覺落在傅謹之前方的紙上，他究竟在寫什麽呢？</p>
這時，傅謹之突然擡起頭，兩人的目光正好對上，她為之一怔，下一刻，下意識的撇開頭，又意識到自個兒的舉動太可笑了，又不是在偷窺他，她幹啥心虛？所以，她又大大方方轉過頭來，還幾近挑釁的回視他</p>
傅謹之愉悅的唇角上揚，仿佛在告訴她，他很樂意給她偷窺</p>
陳瀟瀟不自覺的蔦了，可是又不願意屈居下風，沒好氣的道：“你有話快說”</p>
“我問你，若說梁氏真的被人換了孩子，目的何在？”</p>
這個問題陳瀟瀟先前就想過了，“正常的情況下，高門大戶不可能發生換孩子的事，因為要堵住的嘴巴太多了，風險也太大，換言之，當時應該是兵荒馬亂，若真是如此，可能是基於保護”</p>
傅謹之直覺的搖搖頭，“承恩侯府費心保護梁氏的孩子，有這個必要嗎？”</p>
“我不是說梁氏的孩子，而是那個冒充梁氏的孩子”</p>
“若是你的推測成立，這個孩子的出身肯定很尊貴，承恩侯老夫人養在身邊也就說得通了”</p>
“不過，這個可能性很低”</p>
傅謹之聽了臉綠了，既然可能性不高，幹啥還說得那麽認真？</p>
“你別瞪我，既然你問我理由，我當然要將各種可能性告訴你，包括我的想法，至於你是否認同，自有你的判斷”她可不認為自個兒的想法就一定是對的</p>
“好好好，那你說說看，為何這個可能性很低？”</p>
“若非受了重如泰山的恩情，誰願意冒險讓自個兒的孩子頂替別人的孩子？別忘了，這還是早產生下來的兒子，多寶貴啊！”</p>
“沒錯，尋常的父母絕對不會幹這種事”</p>
陳瀟瀟接著舉起右手，比了二，表示第二種可能性，“或者為了利益”</p>
“為了利益？”</p>
“舉個例子來說，女乃娘將自家的孩子跟主子的孩子對調”</p>
傅謹之唇角一抽，覺得這根本是天方夜譚“女乃娘是請來女乃孩子的，怎麽有辦法將自個兒的孩子跟主子的對調？”</p>
陳瀟瀟忍不住送上一記白眼，“這是舉例，聽不懂嗎？”</p>
“你就不能舉好一點的例子嗎？”他怎麽覺得自個兒變笨了？</p>
“這是重點嗎？”陳瀟瀟忍不住咬牙切齒，不過是舉個淺顯易懂的例子，有必要如此計較嗎？</p>
“我知道，重點是利益可是，承恩侯府在大周可是數一數二的權貴，沒有什麽利益值得他們換孩子”</p>
“沒錯，外面的人恨不得將孩子換進承恩侯府還差不多”頓了一下，陳瀟瀟不自覺的壓低嗓門，“可是，若承恩侯府交換的是身分更尊貴的孩子呢？”</p>
怔楞了下，傅謹之神情轉為凝重，“我不記得承恩侯府有姑娘在宮中”</p>
這會兒換陳瀟瀟怔住了，“沒有嗎？權貴之家不是都會送姑娘進宮嗎？”</p>
“梁文曄說過承恩侯府的女兒生得少，應該是舍不得送進宮吧”</p>
“你確定？”</p>
傅謹之遲疑了，原主是鎮北侯的老來子，又一心投入辦案，政治敏銳度不高，關於京中局勢還有各方勢力的關系，還是他來了之後花心思了解，至於後宮，因為還不到爭儲的時間點，他倒不曾在這上頭琢磨，只知道最受寵的是珍妃，出身書香門第，至今還未給皇上生下一兒半女，單從這一點就可看出來當今皇上腦子清楚，寵個沒有子嗣的女人，那些有子嗣的就不會有誰強誰弱的問題</p>
“你幹啥不說話？”</p>
傅謹之清了清嗓子道：“我會搞清楚後宮情況”</p>
陳瀟瀟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你不知道前朝和後宮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嗎？”</p>
傅謹之唇角一抽，真是了不起，原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有這種用法</p>
陳瀟瀟覺得自個兒有必要教導他，“若是當皇帝的很享受枕邊風，後宮是可以左右前朝，這種基本常識你這個當官的一定要牢牢記住”</p>
“你可以放心，當今皇上絕對不是昏君”</p>
“這真是萬幸”</p>
“鎮北侯府的地位很穩”</p>
頓了一下，陳瀟瀟舉起手道：“停，我們扯遠了，拉回”</p>
傅謹之覺得無辜，“這不是你挑起的嗎？”</p>
張開嘴巴又閉上，陳瀟瀟模了模鼻子，還是專心擼貓好了</p>
“無論如何，今日多虧你了，謝謝”若非她點醒他，他不會往這方面思考，因為太難以相信了，換孩子是一回事，還要兩個女人同時生孩子，其中一個還是出自各方眼目齊聚的後宮，這要多大的布局，完全超乎他的想像</p>
陳瀟瀟不在意的擺了擺手，“你只是一時沒想到，不會想不到”</p>
也許吧，因為周太醫的事，他吩咐明安調查十五六年前宮裏發生的事，相信其中或多或少對梁氏的案子有所助益，可惜他沒有宮中人脈，想査宮中的事費勁又費時，可是不管如何，案子總算是往前一步，梁氏的公道有機會討回來</p>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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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確定昨日不曾有其他院子的人來過？”若是屬實，這意味是內賊所為，這是他最不樂意見到的結果</p>
“我請明陽仔細査證過了，確定沒有其他院子的人來過”</p>
“不是其他院子的人，就是內賊”</p>
“爺是說有人收買澄明堂的人？”</p>
“不見得是收買，還有一種可能，是某人埋在澄明堂的釘子”傅謹之的神情轉為凝重，就怕這不是唯一一個，而是整個鎮北侯府眾多釘子的其中一個，他們平時不顯山不露水，看起來平凡無奇，可是將來有一日，他們也許會成為傾覆整個鎮北侯府的重要環節</p>
初來這裏時，自由慣了的他最受不了的就是澄明堂的規矩，他這個外來者不敢輕易更動規矩，如今看來，這些防備並非小題大作</p>
“鎮北侯府的奴才大部分是家生子，有時不得不從人牙子手上買人，也必是經過仔細調査，確定沒問題才會送到主子面前”</p>
“這是送到主子面前的人，那些粗使雜役應該不會如此費勁吧”傅謹之一針見血</p>
明安怔楞了下，老實回答，“這個我不清楚，可是粗使雜役幹得都是一些不重要的活，倒是不需要詳細調查”</p>
“不重要的事才不會引人註意，最適合用來當眼線”當眼線的只要有一對敏銳的耳朵，將聽見的不動聲色送出去，至於這些消息重要或不重要，這是主子的事明安很快就想明白了，“我請明陽從粗使雜役裏面仔細查探”</p>
“這事不能急，一個一個慢慢査，能夠當眼線的絕不是看起來不起眼，不引人註目這麽簡單，他們肯定有深藏不露的本事”</p>
“我知道，我會提醒明陽”</p>
“爺，夏尹來了”明河的聲音從外面傳來</p>
雖然書房是澄明堂重地，但是傅謹之在的時候，書房的門從來不關，因為不管是誰，只要靠近書房的勢力範圍，專門負責書房的侍衛就會出現攔阻下來，唯一的例外是陳瀟瀟，隨時可以進出書房，不過陳瀟瀟從不挑主子不在時進入書房，套一句她的說法——主子不在，她來這裏幹啥？</p>
過了一會兒，暗衛頭子夏尹走進來，向傅謹之行禮問安後便直接了當道：“屬下找到梁氏當初的陪嫁丫鬟梅香，是一個二等丫鬟，不過，她如今是個啞巴又不識字，屬下無法從她口中打探任何消息”</p>
“怎麽會變成啞巴？”傅謹之早有心理準備，這些能夠安然月兌離承恩侯府的丫鬟肯定有“保命符”，可這也太狠了，直接讓人變成啞巴</p>
“聽說代主子受罪，至於究竟發生什麽事，她的家人並不清楚，不過剛開始回去那幾年，梁氏都會派人送年禮，直到她嫁人”</p>
“難道雲二夫人遭人下毒，最後中毒的人是這個梅香？”明安直覺的反應道</p>
略一思忖，傅謹之搖了搖頭，“梁文曄確實提過有人想謀害梁氏的性命，但梁氏是遭人長年累月下毒而亡，所以，承恩侯府沒必要再多此一舉”</p>
“難道是梅香為了離開承恩侯府，刻意服毒讓自個兒變成啞巴？”</p>
“無論真相如何，她能夠離開承恩侯府正是因為無法說話又不識字，這樣的人放出去很安全”</p>
夏尹點頭附和，“沒錯，屬下試著跟她溝通，可她只能發出那種瘠啞的聲音”</p>
傅謹之微皺著眉，轉而問：“除了她，沒有尋到其他人？”</p>
夏尹無奈的搖搖頭，“梁公子給的名單，一半死了，剩下的或遇天災或遇人禍，幾經遷徙，根本無處尋覓，能夠找到梅香可謂萬幸了”</p>
“若是有人能讀懂唇語，應該就能跟她溝通了”明安嘀咕道</p>
“唇語？”</p>
“爺忘了嗎？我們有一回去雲安找證人，證人是個啞巴，後來四處尋人幫忙，終於找了當地的一位懂唇語的老者，才取得證詞”</p>
“我想起來了”雖然承接原主的記憶，但時間太過久遠的事，他難免有所疏漏</p>
“我們可以找那位懂唇語的老者幫忙”夏尹提議道</p>
“不必，瀟瀟懂唇語”傅謹之想起上一世的事，有一回他見到陳瀟瀟跟一個啞巴說話，可是兩人並非用手語，而是用唇語交談</p>
兩人明顯嚇了一跳，這位姑娘的本事也太大了，不但精通醫術，還懂唇語！</p>
“怎麽了？不相信？”傅謹之對著他們兩人挑了挑眉兩人很有默契的搖頭道：“瀟瀟姑娘真厲害！”</p>
唇角不自覺上揚，傅謹之滿是驕傲的道：“是啊，她就是這麽出色”</p>
完了！兩人腦海同時閃過這兩個字，主子的口吻好像在誇自家賢妻</p>
傅謹之舉步往外走，喃喃自語的道：“那丫頭就是個學霸，只要有心，沒有什麽難得倒她”</p>
你看我，我看你，兩人都在詢問對方——主子說什麽？你搖頭，我搖頭，兩人都沒聽清楚，但是又無比確定，主子肯定在讚揚陳瀟瀟</p>
＊＊＊</p>
今日風和日麗，是個出游踏青的好日子，可是她只能糟蹋老天爺的好意，出門幹活，還要女扮男裝，陳瀟瀟低頭看了一下自己的衣著，忍不住皺眉，雖然她不是外貌協會的成員，可也不喜歡灰撲撲的樣子，為何她不能扮成貴公子？</p>
她瞪了傅謹之一眼，轉頭掀開車簾，突然想起那位陰魂不散的潑皮，不由得將頭探出去，當然，她並未見到人，因為即便他追過來，也只會遠遠綴在後頭，絕不可能跟他們並行</p>
“不必看了，沒有人會認出你”傅謹之不得不承認這太驚人了，不過是在臉上塗塗抹抹，轉眼就變成另外一個人</p>
“這是不是很神奇？”陳瀟瀟驕傲的揚起下巴雖然上一世她家只有小康，但是有個家規——二十五歲之前無論想學習什麽，父母會盡最大努力供應，不過二十五歲之後全看自個兒的本事，想做什麽就做什麽</p>
她很珍惜學習的日子，但這樣的日子沈悶至極，為了舒壓，她努力從接觸事物當中找到了一種樂趣——在臉上塗塗抹抹，想法子將自個兒變成另外一個人，玩著玩著，就玩出心得</p>
傅謹之點頭表示同意，狀似不經意的道：“不過，你就是將自個兒變成一個黑炭，我也可以一眼認出你”</p>
陳瀟瀟聞言一怔，“這是為何？”</p>
傅謹之不發一語的看著她，看得她心慌慌，不自覺的往後一縮，差一點按捺不住月兌口問他“看什麽”</p>
半晌，他輕聲道：“眼睛”</p>
陳瀟瀟一時沒反應過來的眨了眨眼睛，“眼睛怎麽了？”</p>
見她難得出現呆萌的樣子，實在太可愛了，傅謹之忍不住傾身上前，只差一指，兩人的鼻子就貼上了，她的腦子頓時轉不過來</p>
他的聲音很輕很柔，“只要看你的眼睛，我就可以認出你”</p>
“眼睛……”陳瀟瀟努力組織他說的話，明明很簡單，怎麽進了腦子卻亂成一團，根本無法思考，倒是從他身上散發出來的氣息，好像一團火要將她吞沒，她感覺自個兒快燒起來了</p>
“對，眼睛”傅謹之俏皮的在她左右眼皮點了一下，“亮晶晶的，閃爍著狐貍的狡猾光芒”</p>
“你……才狡猾，我最善良了”陳瀟瀟終於有反應了，沒辦法，她對“狡猾”這兩個字實在太敏感，她最引以自豪的就是心眼很正，怎麽會狡猾呢？</p>
“雖然狐貍很狡猾，但不表示它不善良”</p>
略微一頓，陳瀟瀟唇角一抽，“我竟不知狡猾和善良可以當好朋友”</p>
傅謹之忍俊不禁的哈哈大笑</p>
“這很好笑嗎？”陳瀟瀟完全沒有自己說了笑話的感覺</p>
傅謹之突然伸手捏了捏她的臉，語氣是滿滿的寵溺，“真是太可愛了，如何教我不喜歡呢！”</p>
嬌顏瞬間染紅，陳瀟瀟沒想到一不小心被撩了</p>
“你的臉好紅”</p>
她腦子當機了，不知如何反應，此時馬車停了，明安的聲音傳了進來</p>
“爺，到了”</p>
她頓時松了一口氣，用力推開傅謹之，轉身撲過去推開車門，搶在明安走過來之前跳下馬車，一個踉蹌，不過很快就穩住腳步，接著擡頭一看，這應該是某戶人家的後門</p>
傅謹之緊跟在後下了馬車，逕自越過陳瀟瀟推開門走進院子，陳瀟瀟自動自發的跟上去，轉個彎，推開一道門，像是書房，接著走到屏風後面，經由一道暗門進了另外一間廂房</p>
“這是什麽地方？”陳瀟瀟對藏有暗道密室的屋子特別感興趣，兩眼閃閃發亮的東看看西瞧瞧</p>
“這是我的食鋪”</p>
陳瀟瀟蹩訝的挑起眉，“你懂吃的？”</p>
“我可是真正的貴公子，自幼在美食中養大的，怎麽可能不懂吃的？”</p>
沒錯，他是貴公子，兩世都是，但有必要強調“真正的”嗎？陳瀟瀟忍不住低頭看了灰撲撲的衣著一眼，不忍卒睹</p>
“好啦，貴公子，請問你這家食鋪賣的是什麽？”</p>
“牛肉面”</p>
陳瀟瀟不禁咽了口口水，這個時代有專門飼養當食材的肉牛，但不多，想吃牛肉真的不容易啊！</p>
傅謹之見狀笑了，“忙完正事，我就請你吃牛肉面”</p>
陳瀟瀟差點忘了正事，今日著男裝不就是為了充當傅謹之的小廝，來幫他“翻譯”，不過，他怎麽知道她懂得唇語？這不是什麽大問題，她沒在這上頭糾纏，正好夥計送了今日的“客人”過來了</p>
“張嬸子請坐”</p>
梅香的丈夫姓張，大家都叫她張嬸子她恭敬的行了禮，拘謹的坐下</p>
“張嬸子，這位是大夫，先由她幫你看看啞疾是否能治”傅謹之指著身邊的陳瀟瀟，“對了，她還懂唇語，若有什麽想說，你可以告訴她”</p>
陳瀟瀟起身走過去，在梅香旁邊坐下，先請她發聲，再為她診脈</p>
“能治嗎？”無論能打聽到多少有用的證據，傅謹之覺得能幫就幫</p>
“毒藥破壞聲帶，很難恢覆，治療過程漫長而艱辛，而且不一定能治好”</p>
傅謹之明白的點點頭，不過還是說：“試試看”</p>
梅香連忙拉了拉陳瀟瀟的衣袖，用唇語告訴她，“不用了，我習慣了”</p>
“不花銀子的事，治好了，你賺到了，治不好，你也沒虧，為何不試呢？”</p>
略微一頓，梅香點了點頭，用唇語向她道了聲謝謝</p>
傅謹之親自給陳瀟瀟準備了文房四寶，最上面的一張紙列有他想知道的事，然後便起身退到門口，由著陳瀟瀟跟梅香進行“交談”</p>
這個差事不難，陳瀟瀟沒一會兒就問清楚了，將得到的訊息寫在紙上，遞給傅謹之，用目光詢問是否有需要補充的地方，見他搖了搖頭，再跟梅香敲定治療啞疾的時間表，然後送走梅香</p>
見傅謹之神情凝重的看著手上的紙，陳瀟瀟腦子轉了一下，忍不住好奇心，“她的主子就是你請我驗屍的那位女子嗎？”</p>
“正是她”</p>
嚇了一跳，他不是說好奇心不要太旺盛嗎？陳瀟瀟後悔了，真不該問出口</p>
傅謹之見她那副很慫的樣子，輕聲笑了，當然，立馬換來她的一記白眼他好心的為她解惑，“不是說我已經將你扯進來了，既然你問，我就回答你啊”</p>
這是暗示她嘴賤嗎？唇角一抽，陳瀟瀟幸災樂禍的道：“你不惜找上她十幾年前的丫鬟，可見這個案子不好破”</p>
“這個我知道，可是托你的福，僵局還是打破了”今日的結果在他的預料之中，承恩侯府用了多年時間謀害梁氏，只怕長年近身侍候的丫鬟也看不出來，更別說一個早就被打發的二等丫鬟，當然不可能因此就拿到有利的證據，但是有所斬獲就夠了</p>
陳瀟瀟決定閉上自個兒的賤嘴，當丫鬟的還是少跟主子鬥，絕對討不到好處</p>
＊＊＊</p>
翌日，傅謹之再次來到盧家牛肉，可是這回沒帶上陳瀟瀟，而是獨自跟梁文曄在這裏見面</p>
“我聽說找到梅香，可有好消息？”梁文曄迫不及待的問</p>
傅謹之示意兩人先用膳，好好吃上一頓再談正事梁文曄雖然心急，但也不敢催促，因為知道好友是好意</p>
用完膳，喝了一盞茶，傅謹之不再拖拖拉拉，直接了當的問：“我記得你姊姊只生了一個女兒，是嗎？”</p>
“是啊，因為姊姊早產生下女兒，身子受了虧損，這個孩子便養在承恩侯老夫人身邊，深得老夫人的寵愛”</p>
傅謹之若有所思的挑起眉，“你姊姊就這麽一個女兒，如何舍得將她交給承恩侯老夫人？承恩侯老夫人又如何狠心將她們母女分開？”</p>
“承恩侯府的兒子太多了，不值錢，反倒是女兒少，格外受寵，承恩侯府老夫人瞧不上我姊姊，覺得她教導不好孩子，既然身子不好，她願意接手孩子的教養，姊姊理當感謝她，而且二房沒有爵位，我姊夫又不是有大本事的人，孩子養在老夫人身邊名聲更好，將來也能說一門好親事”</p>
沒錯，站在承恩侯府的立場，二房的女兒養在老夫人身邊才能獲取最大利益可是，人家就這麽一個孩子，硬生生的將孩子搶走，未免太過無情，對承恩侯府的名聲可就不好了，當然，權勢滔天的承恩侯府可能不在意，不過承恩侯府終究不是一家獨大，小小的把柄也可能成為致命的關鍵</p>
“你姊姊沒有反抗嗎？”</p>
怔楞了下，梁文曄仔細回想，搖了搖頭，“很奇怪，姊姊對這個孩子的感情很淡薄，我們不問，她甚至不會在我們面前提起孩子的事”</p>
“這是為何？她不是只有這麽一個孩子嗎？”</p>
“她一直覺得自個兒應該生了兒子”梁文曄低下頭</p>
“她為何覺得自個兒生的是兒子？”傅謹之覺得不可思議</p>
“因為生孩子之前，大夥兒都說她會生兒子”</p>
“生兒生女還看得出來？因為大夥兒認為她會生兒子，她就不喜歡懷胎九個月生下來的女兒？”傅謹之嗤之以鼻，先進的超音波都有可能失誤，怎麽會有人天真的以為別人說什麽就是什麽？</p>
“據說是從肚子的形狀可以看出男女，不過任何事都沒有絕對，娘還為此提醒過姊姊，若是生了女兒也不要失望，只要能生，總能生出兒子可是，姊姊前一刻點頭應了，轉頭又將兒子掛在嘴邊，她就是認定自個兒會生兒子”</p>
沈吟片刻，傅謹之還是想不通的搖搖頭，“旁人所言都是虛的，就是再想要兒子，也不可能因此斷言月覆中孩子一定是兒子啊”</p>
“這件事有什麽問題嗎？”</p>
“梅香說你姊姊偶爾會失神的嘮叨‘明明生的是兒子，為何會變成女兒’”</p>
“這不奇怪，這是我姊姊的心結，孩子剛剛生出來的時候，她就在我娘面前說過一次，可是挨了我娘一頓訓斥，她就不曾再提不過我想，她只是不再提起，並不表示她真的放下這個念頭”</p>
目光一沈，傅謹之突然生出一個很荒謬的想法，“你可有想過，說不定你姊說的是真的”</p>
“什麽？”</p>
“你姊姊生的是兒子”按常理，女兒被換成兒子的可能性更大，尤其承恩侯府這樣的權貴之家，但並不是所有的事都可以用常理來看譬如，為了保護某人的子嗣，不得不將自己的孩子與其交換梁氏認定自個兒生了兒子，也許是因為生下來的時候她親眼見過，可累極之後睡上一覺，醒來再見到的孩子不一樣，且變成了女兒</p>
梁文曄怔了半晌，語帶遲疑，“兒子變成女兒？”</p>
“對，要不，承恩侯府有什麽理由對她長年下毒？無非就是要她身體虛弱難以出門，最後永遠閉口，免得不小心這事傳出去，生出後患”</p>
梁文曄心情很混亂，這事太匪夷所思，忍不住再次確認，“你真的認為我姊姊的孩子被掉包了？”</p>
“這應該問你，你姊姊會無中生有緊咬著兒子變女兒嗎？”</p>
“姊姊絕不是那種無中生有的人”梁文曄態度肯定</p>
“那就努力找出真相，還她公道”</p>
梁文曄用力點點頭，可是一想到敵人，他不由得有些氣短，“這事不好查”</p>
“不急，我先安排人盯著我在大理寺當差，關註我的人太多了，我只要對承恩侯府出手，他們很快就會得到消息，一旦承恩侯府察覺到我們在調查你姊姊的死因，一定會想方設法處處攔阻，所以這事得謹慎一點”這事不同於尋找梁氏的陪嫁丫鬟，那些丫鬟都是小人物，又不在京畿，他的人就算不小心曝露了，也不會招來承恩侯府的猜疑</p>
梁文曄略一思忖，道：“我來試著調查”</p>
雖然梁文曄不如他有人可用，萬一教承恩侯府察覺，承恩侯府會認為梁文曄掀不起什麽風浪，不會太上心念頭一轉，傅謹之點頭同意了，不過提醒他，“你要記住，莫過心急，安全至上，遇到困難一定要向我開口，我可以調派人手幫你”</p>
“放心，我不會沖動行事”事情發生至今，調查上有多艱難，梁文曄很清楚，只要真相大白，多等上一些時日也無妨</p>
＊＊＊</p>
陳瀟瀟伸手抓下肩膀上的皮皮，狠瞪著專註寫寫畫畫的傅謹之，一早將她喚來這裏卻不發一語，這是什麽意思？</p>
人家不理她，也不讓她離開，她能做什麽？陳瀟瀟漫不經心的擔貓，眼珠子賊溜溜的轉來轉去，最後不自覺落在傅謹之前方的紙上，他究竟在寫什麽呢？</p>
這時，傅謹之突然擡起頭，兩人的目光正好對上，她為之一怔，下一刻，下意識的撇開頭，又意識到自個兒的舉動太可笑了，又不是在偷窺他，她幹啥心虛？所以，她又大大方方轉過頭來，還幾近挑釁的回視他</p>
傅謹之愉悅的唇角上揚，仿佛在告訴她，他很樂意給她偷窺</p>
陳瀟瀟不自覺的蔦了，可是又不願意屈居下風，沒好氣的道：“你有話快說”</p>
“我問你，若說梁氏真的被人換了孩子，目的何在？”</p>
這個問題陳瀟瀟先前就想過了，“正常的情況下，高門大戶不可能發生換孩子的事，因為要堵住的嘴巴太多了，風險也太大，換言之，當時應該是兵荒馬亂，若真是如此，可能是基於保護”</p>
傅謹之直覺的搖搖頭，“承恩侯府費心保護梁氏的孩子，有這個必要嗎？”</p>
“我不是說梁氏的孩子，而是那個冒充梁氏的孩子”</p>
“若是你的推測成立，這個孩子的出身肯定很尊貴，承恩侯老夫人養在身邊也就說得通了”</p>
“不過，這個可能性很低”</p>
傅謹之聽了臉綠了，既然可能性不高，幹啥還說得那麽認真？</p>
“你別瞪我，既然你問我理由，我當然要將各種可能性告訴你，包括我的想法，至於你是否認同，自有你的判斷”她可不認為自個兒的想法就一定是對的</p>
“好好好，那你說說看，為何這個可能性很低？”</p>
“若非受了重如泰山的恩情，誰願意冒險讓自個兒的孩子頂替別人的孩子？別忘了，這還是早產生下來的兒子，多寶貴啊！”</p>
“沒錯，尋常的父母絕對不會幹這種事”</p>
陳瀟瀟接著舉起右手，比了二，表示第二種可能性，“或者為了利益”</p>
“為了利益？”</p>
“舉個例子來說，女乃娘將自家的孩子跟主子的孩子對調”</p>
傅謹之唇角一抽，覺得這根本是天方夜譚“女乃娘是請來女乃孩子的，怎麽有辦法將自個兒的孩子跟主子的對調？”</p>
陳瀟瀟忍不住送上一記白眼，“這是舉例，聽不懂嗎？”</p>
“你就不能舉好一點的例子嗎？”他怎麽覺得自個兒變笨了？</p>
“這是重點嗎？”陳瀟瀟忍不住咬牙切齒，不過是舉個淺顯易懂的例子，有必要如此計較嗎？</p>
“我知道，重點是利益可是，承恩侯府在大周可是數一數二的權貴，沒有什麽利益值得他們換孩子”</p>
“沒錯，外面的人恨不得將孩子換進承恩侯府還差不多”頓了一下，陳瀟瀟不自覺的壓低嗓門，“可是，若承恩侯府交換的是身分更尊貴的孩子呢？”</p>
怔楞了下，傅謹之神情轉為凝重，“我不記得承恩侯府有姑娘在宮中”</p>
這會兒換陳瀟瀟怔住了，“沒有嗎？權貴之家不是都會送姑娘進宮嗎？”</p>
“梁文曄說過承恩侯府的女兒生得少，應該是舍不得送進宮吧”</p>
“你確定？”</p>
傅謹之遲疑了，原主是鎮北侯的老來子，又一心投入辦案，政治敏銳度不高，關於京中局勢還有各方勢力的關系，還是他來了之後花心思了解，至於後宮，因為還不到爭儲的時間點，他倒不曾在這上頭琢磨，只知道最受寵的是珍妃，出身書香門第，至今還未給皇上生下一兒半女，單從這一點就可看出來當今皇上腦子清楚，寵個沒有子嗣的女人，那些有子嗣的就不會有誰強誰弱的問題</p>
“你幹啥不說話？”</p>
傅謹之清了清嗓子道：“我會搞清楚後宮情況”</p>
陳瀟瀟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你不知道前朝和後宮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嗎？”</p>
傅謹之唇角一抽，真是了不起，原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有這種用法</p>
陳瀟瀟覺得自個兒有必要教導他，“若是當皇帝的很享受枕邊風，後宮是可以左右前朝，這種基本常識你這個當官的一定要牢牢記住”</p>
“你可以放心，當今皇上絕對不是昏君”</p>
“這真是萬幸”</p>
“鎮北侯府的地位很穩”</p>
頓了一下，陳瀟瀟舉起手道：“停，我們扯遠了，拉回”</p>
傅謹之覺得無辜，“這不是你挑起的嗎？”</p>
張開嘴巴又閉上，陳瀟瀟模了模鼻子，還是專心擼貓好了</p>
“無論如何，今日多虧你了，謝謝”若非她點醒他，他不會往這方面思考，因為太難以相信了，換孩子是一回事，還要兩個女人同時生孩子，其中一個還是出自各方眼目齊聚的後宮，這要多大的布局，完全超乎他的想像</p>
陳瀟瀟不在意的擺了擺手，“你只是一時沒想到，不會想不到”</p>
也許吧，因為周太醫的事，他吩咐明安調查十五六年前宮裏發生的事，相信其中或多或少對梁氏的案子有所助益，可惜他沒有宮中人脈，想査宮中的事費勁又費時，可是不管如何，案子總算是往前一步，梁氏的公道有機會討回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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