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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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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太宰治沒有應,而是盯著那透明到幾乎看不見的身影蹙緊了眉,似乎在等他回答。

木下昇強行抑制住嗓子裏的哽咽,走了過來,“原來真是這裏啊,我還以為我看錯了呢。”

褐色的大衣被風撩起,太宰治環顧四周,註意到附近的人並沒有關註這邊時,反倒令他有些煩躁,“小昇,怎麽回事?”

木下昇回過神,瞅了眼消散到只留下一副靈魂的模樣,飄飄然說出一句,“哦,我大概是死了吧。”

太宰治,“……”

沈默,良久的沈默。

太宰治深呼吸一口氣,伸著手就想來掐木下昇的臉卻抓了個空,他臉上明顯露出一副生氣的神態,“給我好好解釋一下。”

聽得木下昇猛然顫抖,熟悉感一下就拉到面對太宰治時的恐懼,“那,那個,就是說,我……”

木下昇磕絆了幾句,最後還是將全部的事情都原原本本地說清楚。等說完,就看到太宰治露出一副‘你蠢嗎’的神情。

他無語扶額,“費這麽大的功夫去布這麽大個局,還把自己弄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到底圖什麽?”

木下昇撓著臉頰,忍不住懟道:“我想做什麽,哥不是懂的嗎?”

太宰治橫眼斜來,“不懂,反正我是沒那個心情去拯救世界。”

木下昇無言以對,悄摸背過手,擡眼仰望天空,就是不去看他。

太宰治嘆氣,“所以,你現在是要回去嗎?”

仰望九十度的眼倏而下移,那雙紅眸裏漾起細碎的光芒。只是一眼,太宰治就明白了他的想法,擡手擋住他,“當我沒說,看來你都做好一切準備了。”

木下昇朝他嘿嘿笑,看得太宰治氣不打一處來,“我費勁心思把你送出去,不是讓你變成這個鬼樣子的。”

木下昇,“我知道。但是哥你好厲害,你居然找到了這個世界的‘門’,你是怎麽說服祂的?”

太宰治稍稍後撤,遠離這雙恍如滿天繁星的眼睛,“我也是進入了偵探社才知道有‘書’……祂?這個東西,不過這一切也都讓江戶川先生知道了,今天也是他讓我過來海邊走走的。”

這陌生的名字令木下昇微微一怔,思考半晌才想起以前做任務時聽說過的名偵探,“那哥過得還好嗎?織田先生和安吾先生呢?”

太宰治雙手環胸,“還行,安吾那家夥叛變了,織田作也離開了黑手黨。被你救了後,他很自責。”

木下昇眨眨眼,忽然道:“是因為我突然消失了?”

太宰治,“他還以為你死了呢,哦不,現在確實死了。”

“……”木下昇默默承受著這地獄笑話,

開始轉移話題,“我消失不見後黑手黨沒出什麽亂子吧?”

太宰治驀然擡手就想要去彈他額頭,手卻又截在半空,盯著透明的木下昇冷哼,“能出什麽事?我之前就跟你說過不要陷得太深,黑手黨根本不適合你。敢情這些話你是半點都沒聽進去?”

木下昇憋著嘴,伸手捂著額頭,仿佛真的被他彈了一般,“那還不是你留下那堆爛攤子,我總得收拾吧。”

太宰治,“當做沒看見不就行了。”

木下昇回擊,“那中原先生不得累死?”

太宰治,“……”

兩人若無旁人的你來我往,聲音都不由變大,引得路人投來怪異的目光。見狀,太宰治揉著眉心擡腳往前走,木下昇趕緊跟上他。

夜色垂落,橫濱的燈火逐漸亮起。港口的波光映著遠處的燈塔,像細碎的銀子般在水面跳躍,挾著鹹澀的氣息掠過衣角,太宰治帶著木下昇來到無人的公園裏。

他落地在長椅上,靠著一旁的路燈,目光平靜地望向木下昇,“那個人呢?”

木下昇疑惑,“誰?”

太宰治,“木白。”

木下昇微怔。

太宰治,“你說了這麽多就是沒提起過他,但剛才聽你講的那些話,他現在應該是你學長?”

木下昇輕笑,“瞞不過你啊。”

太宰治斜了他一眼,突然發自內心地感嘆道:“唉,為什麽我帶的都是一群犟驢?這三個裏面也就敦好一些。”

木下昇不滿,“哥!”

太宰治,“別叫我哥,我可沒有你這麽愚蠢又較真的弟。當初就不應該收留你,直接把你丟到福利院都好比你現在這幅樣子強。”

木下昇悶聲不語,這些話他都聽出繭子了。期初他聽到的時候還會傷心,但逐漸明白過來太宰治的意思。太宰治根本就不想讓他留在黑手黨裏,丟給他的那些任務也都是些雞毛蒜皮的瑣事,只有幾個需要暴力處理的正經事。

而每當這個時候,太宰治就又會把他放在一旁,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才會讓他使出異能。

木下昇能感覺得到這份照顧,可是他也知道這樣不好,畢竟黑手黨又怎麽會養一個無所事事的小屁孩呢?

於是為了避免公司裏的人說閑話,又更不想讓旁人留下太宰治的話柄,他總是會沖上前頭。

畢竟他有異能,就算是再小的小屁孩,只要有異能,那就是有價值的。

太宰治輕咳出聲,木下昇立馬看向他,反應過來後便坐到他身旁,低聲道:“他在處理宿儺呢。”

太宰治凝眸註視著他,燈光下的木下昇幾乎透明,但那身形的輪廓依舊能看得出一個成年男人的模樣。高高站起的時候,已經能夠平視到他的眼眉,太宰治能感覺到他生活得還算不錯。

太宰治嘆氣,“他對你來說很重要。”

木下昇,“嗯。”

太宰治突然側眸,“不同於我們的重要。”

木下昇,“……”

氣氛忽然沈默,遠處漸漸響起蟲兒的鳴聲,木下昇臉色徒然慌張,“哥,我,,,”

“好了,不用說了。”太宰治伸手擋住他接下來的話,臉色一沈,隱隱透著點黑氣,“我現在不想提他了。你做了那麽多準備,甚至連後手都備好了,也不用我再多說什麽。”

木下昇默默安靜下來,在他面前袒露心聲,“其實我也挺慌的,我甚至連同歸於盡的準備都做好了。在空間裏按照時空的各種數據做了那麽多實驗,我也不是白做的,如果輸了我就用精神力跑回來便是了。木白的世界也不會有事的,畢竟還有木一在。”

太宰治,“那你有沒有想過你的記憶……不,到那個地步你的靈魂都有可能得到會損害,或者會就這麽消散。那到時候,你又該怎麽辦?”

木下昇眸光微暗,良久都沒有作聲,半晌才道:“那我會用盡最後的力量將木一送過去,我已經在它系統裏琢磨出了所有數據,把事情的經過都整理出來,直接交給千嶼哥就行。”

太宰治,“你就沒有為自己著想?”

木下昇緩了緩,側頭悄摸觀察太宰治的臉色,支支吾吾道:“其實也有的,木一那裏有我的記憶數據。意識不在了,照片還是在的,到時候可以……”

說著說著,他自己都說不下去了,反倒是太宰治鐵青了臉接下他的話,“重來不了。因為那點力量用完後,你這個人的存在就在所有時空裏都消散了是吧?”

木下昇閉著嘴不說話,太宰治的怒火頓時就冒上來,站起身直接指著木下昇罵,“你就沒考慮過我們怎麽辦?沒考慮過木白怎麽辦是吧?不,不對,到那時候我們都不記得你了,也就想不起來這些事,你就可以順利脫逃了是吧?”

木下昇縮著脖子,承受著這份怒火,小心翼翼道:“不會到那一步的,哥,我都做過實驗了。就是因為我知道自己有這個能力,所以我才會做到這一步的,不然我不會下定決心跑出來。”

他擡起眼,眸裏的堅定絲毫不減,“父母的遺願是讓我好好生活,繼承著這份文明的火種。但是,如果我可以給我的星球一次重生的機會的話,那我就要視而不見嗎?”

可顯然太宰治不太相信他的話,“你什麽樣的人我不清楚嗎?不走到底,你是不會回頭的,誰知道你有沒有說謊?”

木下昇癟嘴,舉手發誓,“哥,你放心,就算我真的有事,那邊的祂也不會坐視不管的。畢竟宿儺體內的炸彈還在那等著我處理呢,時間長了,遲早會爆。”

太宰治,“多少年?”

木下昇細細琢磨,“幾百年吧?”

太宰治眉間抽搐,“……都碎成渣了,還等著祂來收?”

木下昇小聲,“碎成渣了也沒事,只要有一點意識,我的空間就會好好保護我,也會在我靈魂裏。到時候我就能慢慢想起……”

他說話的聲音在太宰治的怒火下越發小聲,最後小到讓人聽不見,氣得太宰治又吼道:“敢情,你還覺得這樣是個好辦法?”

木下昇低頭不語,他之前做了那麽多實驗裏在自救的方面是最多的。畢竟死了就真的沒有機會了,他怎麽可能就這麽貿然地跑出來?

雖然他最終的目的還是要跑回去拯救他的星球,但最後他還是能覆活的嘛,就是要費許多時間而已。

這般想著,木下昇便悄悄擡眉想要告訴太宰治,結果又被一記眼刀低下了頭。

太宰治氣得胸腔上下起伏,最後重重坐在椅子上,“芥川都比你省心。丟了你兩次都沒有把你丟掉,我也真是……”

木下昇朝他笑笑,路燈下的光線,這張生氣的臉如此的生動,令他逐漸想起遠久時候的記憶。

那是在一個安靜的夜晚,他被太宰治帶到酒館。在沙發上待了太久,久到他都快睡覺了,而在臨睡之前,透過那朦朧的燈光,依稀聽到他們的對話。

“太宰,你是什麽時候領養的小孩?”阪口安吾晃著酒杯問道。

太宰治糾正,“我沒有領養。我都扔了好幾次了都沒扔掉,這才不情不願地讓他在黑手黨待著。”

阪口安吾笑出來,酒杯裏的冰塊發出清脆的輕撞聲,“你如果真想扔的話,那還不簡單嗎?”

織田作之助接話,“太宰應該就是想養,所以才留下的。”

“誒?誒?誒?”太宰治匆忙制止他們的對話,“可別給我戴高帽。他是被首領看中了自身的價值才被準許待在黑手黨裏的,我可什麽都沒做。”

阪口安吾卻像是難得抓住了他的漏洞,笑得有些幸災樂禍,“我看,你就是放心不下小昇才留下他的吧。”

此話一出,就像是踩中太宰治的尾巴似的,急得他當場跳起來,“我為什麽要放心不下他?他又不是我親弟弟,跟我又沒血緣關系,他怎麽樣關我什麽事?你們可別亂說。”

然而織田作之助卻在一旁搭腔,“嗯,大家都說你是他爸爸。”

“什麽?!”太宰治楞,“我可沒有這麽大的兒子,我都還沒成年呢。”

織田作之助含笑望來,一向有些呆楞的神情浮現些揶揄,“可是你對他很關註,幾乎什麽都管著他。”

“我沒有!我沒有!!!”太宰治頓時急了,匆忙想要撇清關系,他的聲音參雜在兩人的嬉笑聲中,混著昏暗的燈光裏逐漸淡去。

昏暗的燈光渲染在周圍,耳邊的聲音慢慢遠去,他在那之後一點點的沈睡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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