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8章

關燈
第78章

說是去訓練,但只有當事人才知道他跑了有多遠。

木下昇邁著大長腿,快步走出教學樓,仿佛身後有猛獸追趕一般。等走出來後,木下昇觀察到附近沒有路人,就喚出劍往學校旁邊的山裏趕。

落到空地,木下昇懊惱地拍了幾下臉,莫名感覺丟人。又不是幾歲的小孩了,還要別人抱著回來,真是怎麽想都覺得奇怪。

偏偏這個時候還有系統突然冒出來,宿主,你怎麽了?”

木下昇咬著嘴唇,嘖了一聲,“你怎麽出來了?睡夠了?”

機械聲平緩而來,“宿主,我只是在休眠。”

“哦。”木下昇不動聲色地設下【帳】,“這還沒入冬,你就要休眠了?”

“我也不知道,突然就休眠了。”面對木下昇的質問,系統卡殼了,卻又忽然註意到此時的宿主正在做著一些小動作,“宿主,你在幹什麽?”

屏障包裹在山林間,木下昇扯著手腕上的紅繩,臉上的羞恥頓時褪去。酒紅色的眼眸裏映著劍的銀光,他將劍拿在手中,百無聊賴般把玩著手中的劍。

木下昇沒有第一時間回答,而是用行動講出了他的答案。只見他全身的咒力都迸發出來,如纏絲般圍繞在周身,一點點蛄蛹進手中的劍裏。

兇猛的咒力不顧蠻力地擠進去,仿佛將水倒進氣球,淡藍色的咒力瞬間便將劍撕裂開來,轉換出各種細小的機械粒子。

“宿主,你在幹什麽?”平緩的機械聲徒然走音,拉出一條滋滋啦啦的聲響。

迸發出的機械粒子散落在了半空,密密麻麻地圍繞在木下昇周圍。他也沒讓系統等很久,在電光火石間,猛地鎖定住一個粒子抓住了它。

回響在腦海裏的滋啦機械聲,驟然斷掉了。

木下昇緊緊握住手中的粒子,不同於半空中的其他粒子,這顆粒子仿如有自我意識般,忽閃忽閃地亮起白光,不安分的在掌心裏到處亂竄。

木下昇冷聲道:“木一,你要再亂動,就別怪我帶你去見空間裏的機甲。”

手掌裏的粒子忽然就停住了,忽閃的白光就此停滯,腦海裏的機械聲又隨之傳來,“……宿主,你什麽時候……”

親手扯破這層蒙蓋了十幾年的布,木下昇比想象當中還要冷靜,他矗立在滿是粒子的中央,喑啞的聲音裏略顯陰冷,“講講吧,關於我的身世。別想著再消除我的記憶,已經不管用了,我已經與機甲合上了印記,你是拿我沒辦法的。”

萬簌俱寂,障外的風聲簌簌響起,黑發飄動在空中,眸下的酒紅亮得耀眼,恍如燒不盡的野火。

良久,機械聲漸漸回到腦海,“小主人,我會遵循主人的約定,向您解答一切。”

突如的稱呼改變,讓木下昇身體瞬間緊繃,瞳孔地震。他強壓心底的顫栗,穩住心神,聽系統娓娓道來。

“小主人,您本是大將軍家的二公子,與木妍小姐同為雙胞胎……”

系統的的聲音很慢,像是打開一本他陌生卻又熟悉的歷史書,在它平緩的機械聲中一點點拉開了記憶的另一端。

他原本的世界是擁有高超技術的星際時代,那裏的人們早已丟去了手機等設備,後脖處都植入了名為"腦端"的神經接駁裝置。

而他的父親,曾是從帝國最年輕的大將軍,戰功顯赫,退休後便與木下昇的科學家母親江知夏樂忠於做研究。

他是在一個烈日下出生的,那天天空正燃燒著極晝日的熾烈光芒。火熱的恒星輻射穿透大氣層,將產房外的防護罩灼燒成閃耀的金紅色。比雙胞胎妹妹木妍提前出來七秒的他,等到妹妹的啼哭聲響起,才開始慢慢哭泣。

兩聲代表新生的啼哭就此傳出房外。

褪去軍裝的大將軍木決,望著被金紅色的天空給他取下了名字。

在木下昇和木妍在三歲之前,忙碌的父母經常在家陪伴他們。但直到四歲開始,國家突發變故,面臨著蟲族的大量侵蝕,父母受命研制軍事武器。

木下昇五歲,他的堂哥木千嶼年紀輕輕就獲得諸多榮譽,受命為帝國二將軍。而在次年,率領軍隊,攻退蟲族,卻不幸機毀人亡,父親木決悲痛欲絕。

堂哥是大伯留下的遺孤,當年父親木決與大伯一家一同征戰沙場的時候,身為女將軍的堂哥母親突然懷了孕。

可惜蟲族當臨,軍隊不好撤退,同為將軍的她,懷孕六月都還在戰場中廝殺。直到臨盆之際,她才堪堪留在軍營裏。

戰況激烈,軍隊損傷慘重。大伯不得以離開妻兒,率領軍隊飛往星空,憑借頑強的毅力,駕駛著機甲在戰場上停留了五天。

一同往前的還有父親木決,卻哪想,這一次親眼見證了親哥的死亡。

然而回到軍營時,堂哥的母親已在生產,聽到這個消息,一直緊繃著神經的她突然難產,最後誕下堂哥後去世。

父親收養堂哥直至成年,本來想讓他健康成長,卻沒想堂哥獨愛機甲。從原先的輔助,一路越級到了主攻,精神力越發強悍,最後破格收入主營。

看著堂哥身披諸多榮耀,父親欣慰的同時也在擔憂。最終在放下將軍的披風時,將其系在堂哥肩上,父親還是將堂哥送入了軍隊。

然而,到木下昇五歲這年,卻永遠留在了星空,殞命年齡為23歲。

他自戰場中誕生,又自戰場中消亡。

他們一家,都奉獻給了帝國。

世紀15年,蟲族蜂擁而進,撞破了防護罩,襲擊帝國,整個星球危在旦夕。未處於研究院,還只是五歲的木下昇帶著妹妹木妍逃亡在實驗樓裏,他們本來是想去找父母的。

結果蟲族侵入,瘦弱的妹妹將他推進只有一人能坐的逃生艙,她獨身一人抵在門口,任由蟲族的觸手貫穿了身軀。

等木下昇麻木地來到父母面前時,父母已經沒有再傷心的餘地了,蟲族的大軍已經沖撞這棟實驗樓。只過幾分鐘,蟲族就占領了國家,在抵達這裏之前,木決將劍化成微小粒子,植入木下昇的體內。

他看著只有五歲的男孩,猩紅了眼睛,忍住哽咽說道:“小昇,你記住。只要你還活著,那就表達我們的文明還沒有消失。只要你還活著,那就代表我們還存在於這個世界。只要你還活著,,只要你還活著,,只要你還活著,,”

父親的聲音已經哽在喉間,握在木下昇肩上的手無力的往下滑,望向他的眼裏充滿了不舍。木下昇一下就哭出來了,他似乎是感受到了什麽,緊緊攥著父親的衣服不放。

身旁的母親早已淚流滿,她抱著木下昇,像是要將他揉進身體一般緊抱著不松手。

火焰在四周燃燒,空氣中到處都彌漫著硝煙的味道,倒塌聲慢慢逼近,木決將母親拉進懷中,伸手朝痛哭的木下昇臉上撫去。

身為帝國的將軍,他想讓木下昇背負著這沈重的擔子,保守著帝國文明的火種。但身為父親的本能,他最終還是忍不住向木下昇說道:“小昇,如果可以的話,你就當個普通人。忘掉這裏的一切,好好生活。”

蟲族的嘶吼聲已然接近在面前,火焰叢生,渲染出成片的金紅,覆蓋了整棟樓,恍如誕生日那般的極晝日。

木下昇已經哭得滿臉通紅,攥著父親和母親的手被慢慢松開,木下昇急得想要沖過來,“爸爸,媽媽,爸爸,媽媽,,,,”

然而,木決強忍淚水,使用體內的精神力,用力地將木下昇推了出去,狠聲道:“木一,帶他走!”

一道白光乍現在木下昇額前,哭聲被光芒籠罩,眼前瞬間被強烈的力量拉扯。

木下昇只來得聽到一聲命令,“木一,刪除記憶吧。”

——

碎片化的光點匯聚在眼前,微風的聲音漸漸回歸在耳畔,最後殘缺的記憶終於補齊。木下昇坐在地上闔著眸,靜靜垂下頭,表面寧靜和平,心裏翻滾著幽暗的大海。睜開眼時,已然是一片微紅。

“小主人……”系統的聲音灌入耳裏,手中的微小粒子飄到了他眼前。他似乎想起來了,‘木一’這個名字,他早就給它取過了。難怪系統會抗拒,原來,正中靶心。

午後的太陽恍如杵著拐杖的老爺爺,慢慢地爬下山,天際緩緩掛上橙紅色的水墨畫。木下昇沈默了很久,久到他站起身來的時候,腳都是顫抖的。

“木一。”木下昇嗓音啞到令人驚顫,“啟動我頸後的腦端,把我家的照片發給我。”

系統抖了抖身子,“小主人,啟動腦端需要等上一個星期。這裏畢竟不是星際,需要時間。”

木下昇點點頭,“我知道了。”

他伸出手,將空中的機械粒子喚了回來,築成原來的劍。

系統緩慢飄動,就要往劍裏鉆時卻被木下昇攔住,“你到我繩子上待著。”

系統,“知道了,小主人。”

粒子亮起白光,自動倦縮在木下昇的紅色手繩上,吊在末端像顆普通的珠子般悠悠晃動。

等徹底處理完這些事情,木下昇就有些累了,他整理心情,難得沒有逼著系統將全部的實情都講出來,而是收拾好自己後就回了高校。

暮色漸沈,綠蔭掩映的高校靜靜佇立,木下昇垂眸走上臺階,一片黑影撞進他的視野裏。

“小昇君,你去哪了?”那道不著調的語氣勾起木下昇的脖子,擡眼便看到朝他笑的五條悟。

木下昇張了張嘴,卻仿如有萬根針紮入喉中,讓他怎麽也說不出話來,一瞬之間跌入沈默。

還沒等他做出反應,五條悟猛地拉他入懷,捧起木下昇的臉,那雙總是盛著星光的藍眼睛此時席卷著暴風雪,冷得恍如一把寒刀,“誰欺負你了?”

木下昇沒有說話,想也知道此時他的眼睛早已染紅了眼眶,但他只是望著五條悟,失去了說話的力量。

原先壓下去的情緒在他關懷的眼神中猛地噴薄出來,嘴唇似乎又開始顫抖,木下昇緊緊閉上眼,一頭紮進五條悟胸口,任由淚珠在地面染成黑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