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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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
翠綠的茂林種植在山頭，樹葉時而碰撞，時而沖擊，掉落的葉子輸在地上，不服輸地翻滾身體，最後垂頭喪氣地跑到木下昇的腳邊，像是乏力地投降。
他低頭掃了一眼，隨即視線回到手機屏幕上。屏幕微光映照著他的臉，導航的地址標明目的地已到，指尖滑動，按下退出鍵，手機隨手塞回兜裏，擡眼打量四周。
靜得過分。
和他先前去過的那座山有些相似，但這裏更加陰森，甚至讓他聯想到試膽大會那種專門用來挑戰膽量的鬼地。可這片山林的規模不大，權當是一場普通的登山好了。
山間的微風清涼，木下昇根據照片上的提示探索附近。他搓了搓手臂，往山頭走去，腳下的石板階梯很長，一眼望前竟看不到頭。
他沿著臺階攀登，越過層疊的林間，一片綠意綿延鋪展，遠遠看去，像是隨風起伏的碧色海洋。然而，就在這片綠海之中，一座孤立的塔突兀地聳立，打破了林間的和諧畫面。
他向上爬了幾步，塔前的小招牌顯露出來。
伏靈塔。
木下昇盯著那幾個字，總覺得好像在哪看到過，他掏出手機在短信裏翻了許久，眼見要到底，一條一年前的同學信息字眼裏出現了這幾個字。
依稀記得這是以前學校的班長發給他的消息，只不過當時他剛下課便直接回家，這條消息也被他拋諸腦後。直到回校後，聽班長繪聲繪色地描述那場試膽大會，他才稍覺遺憾。
如今，現實將他帶到這裏，遙遙望著那座塔，一些模糊的記憶重新浮現腦海。
記得班長說過，那座塔，最早是古人用來存放遺體的地方。舊時村中有不少無子女的老人，死後無人安葬，村長和村民們便修建了這座塔，將他們火化、安置於此。
然而，流傳至今的傳聞，卻並不像表面那般美好。
據傳聞，當年饑荒肆虐，糧食緊缺，村裏的年輕人竟商議出一個殘忍的決定，將年逾七十以上的老人推進塔裏活生生餓死，甚至有些是直接被從塔頂扔下，摔碎在黑暗的塔底，屍骨無存。
各種說法流傳至今，當地政府面臨改革，相關人員則來到這邊，見到這座象征古時日本的建築塔，覺得很有意義，便保留了下來。
但事情的具體走向到底是什麽樣的，大家也不得而知。真真假假，假假真真，總是伴隨著傳聞，謠言混作一團，掩埋了真正的真相。
因此，這地作為試膽大會就是個很不錯的選擇了，只是政府嚴禁人們進去，所以大門都是關閉的，連爬上的天臺都被拆除了。
木下昇按熄屏幕，放回口袋，大致猜到那個科學家為什麽會到這裏了，這天然的埋葬地，簡直不二之選。
他開始繼續上前，爬到半山腰的時候，塔附近的咒靈們就此浮現出來。
它們拖著黑色透明軀體，姿勢詭異地攀爬在地上，沒有目的地般到處游蕩。兩兩相撞時還發出吼叫和攻擊，直至前方沒有遮擋物，才繼續蠕動。
毫無目的，毫無方向，毫無計劃，就像是群孤獨，稚嫩，沒有開靈智的小孩，在廢棄之地徘徊不散。
等到木下昇走近，還能依稀辨別出它們的人型。
木下昇憑空掏出幾枚手雷彈，炸出的動靜並不會影響到現實，他也就沒什麽顧慮，跟丟煙花鞭炮似的，三百六十度無死角的啪啪往它們頭上扔。
效果很好。
原先還有些密集的，亂竄的，亂蹦的咒靈們都歸了西，用時時長還不過五分鐘。
他算是明白為什麽會要他來處理這任務了。
木下昇掂著最後一顆手雷，眺望眼前高達十多米的塔，琢磨怎樣才能扔進塔裏。附近也沒有可以攀登的地方，想了想，還是把劍喚了出來，充當搬運工，送到塔尖的洞口扔下。
砰的一聲——
裏面響起了震耳欲聾的爆炸聲。
做完任務，他還盡職盡責的在附近巡邏，直到發現沒有落網之魚。
於是，這第一站的任務就圓滿成功了。
接下來的幾個地點，他都一一清理。直至最後一處，天色已染上一片深沈的楓紅，如墨暈染天際。飛赴的鳥兒張著翅膀，三兩結群的朝遠方飛去，落日的溫度雖然慢慢爬下山，但殘留的溫暖依舊存在。
然而，那股橙紅色溫度卻怎麽也傳遞不了眼前，黑漆漆的隧道裏似乎堆積了廢棄木材和垃圾，洞口的銹跡鎖鏈半掉不掉地掛在禁止進入的警示牌上。
很難想象那科學家是怎麽跑到這裏來的，難不成這是個拋屍現場？
木下昇站在洞口外躊躇了好一會兒，打著手機燈往裏面照，最終還是進去了。
洞內的環境如想象中的那般差，堆積的垃圾和廢品放成一團，隱約還能聽見老鼠的窸窣聲，斷斷續續的，聽著有些毛骨悚然。
不大不小的燈光照在漆黑的洞裏，帶來的光源並沒有那麽大。於是木下昇往裏照的時候，有一半是看不清的，更別提遠處了。
他在裏面摸索，本來也不怎麽害怕，但由於走得實在過於久，又有安靜的氛圍和陰暗的環境所烘托，心底那股不安感不禁蔓延出來。
木下昇步伐都慢了下來，不想再往裏走了，直接掏出一個閃光燈扔出去。
黑暗的洞口瞬間爆發出鋥亮的光芒，木下昇眼睛瞇了瞇，但還沒等他去擋，就被眼前突然出現的咒靈嚇出一身冷汗。
它吊在上方，長著巨型大口正等著木下昇前進。
那血淋淋的龐然大嘴在悄無聲息地等著獵物自己進入口下，如果不是他走得不耐煩，丟了顆閃光燈，這會兒都直接送進口裏了。
木下昇驚得後背冷汗直冒，燈光一閃一亮，似乎沒有影響到面前的咒靈。他手掌一翻，將劍喚到了手中，握著實感的金屬劍柄，才有了一絲安全感。
目光緊盯著眼前一動不動的咒靈，手悄悄摸索劍柄，找到按鈕，劍身開始漸漸分解，無數的機械粒子包裹了他。
很好，這下安全感滿滿了。
木下昇腿也不軟了，後背也不流冷汗了，身體又有幹勁了。
手中的手雷像丟鉛球似的猛地往它口裏丟去，一頓劈裏啪啦，炸出火光。咒靈隨即發出痛苦的悲鳴，小小的手臂撫摸著腦袋，那張龐然大物的巨嘴剎那間就被炸得流出血肉。
耀眼的閃光燈照映出它悲慘的樣子，它垂著頭，仿佛在哭泣，抽抽噎噎地發出幾個聲調。
聲音很怪，又低又亮，好像有男女兩種聲線參雜其中。
木下昇控制著手中的機械粒子，在閃光燈最後的照耀下驅動。機械粒子泛著微弱的光芒，快如光劍般地撕碎咒靈，低沈的慘叫聲接連不斷地響起。
它緩緩轉過頭，那雙空洞黑暗的眼睛看向了木下昇，雙腿掛在鐵柱上，頭朝下地吊在上空。但它似乎並不會逃跑，只是在自顧自地朝他吼叫。
這麽乖巧的咒靈，他還是第一次見。
可他並沒有停止攻擊，而是用更快的速度驅使著機械粒子。一下又一下的，它好像掉出來很多東西，像是水流聲，又像是什麽重物墜落的聲音。
帶著微弱亮光的機械粒子並不能照出咒靈的那些東西，因此木下昇看不清地上的東西，但是鼻子卻告訴了他答案。
那是人的血腥味。
機械粒子依舊攻擊著，木下昇手指在空中一劃，像是割中它的要脈，嗚嗚的悲鳴聲戛然而止了。靜默一秒，血腥味瞬間浸染周圍，伴隨流水聲掉落在地上。
濃厚的血味刺激著鼻子，木下昇不自覺地後退，剛想要撤回機械粒子的時候，地上倏然發出輕微的聲響。
在黑暗的環境下，視覺被放大了幾倍。木下昇一驚，以為是咒靈要再次愈合，他警惕地看著面前漆黑的物體，卻發現它在艱難蠕動。
咕隆隆的攪在一起，發出些許聲響，癱在地上沒有了動靜。窣窣的聲音漸漸淡去，最後留下一個字音。
“疼。”
它的聲音很怪，很雜，像是很多人在講話。它的聲音很小，很弱，仿佛一飄就散，但木下昇就是聽得很清楚。
良久，木下昇從震驚中回過神，他想要收回機械粒子，卻發現手是抖著的。
之前的咒靈，他殺得毫無負擔，因為它們再怎麽吼叫，都是在毫無目的地攻擊人。但剛剛的不一樣，它的身體是由多個人縫合成的軀體，被折磨得面目全非，沒有一點人類的樣子，卻在最後流露出了人類的聲音。
木下昇握著有些顫抖的手，安靜的隧道裏沒有一絲聲音，又仿佛在振聾發聵。
這種心情特別不好，明明是在殺咒靈，卻像是在殺人一般。
他慢慢平覆心裏的異樣，想要冷靜，但悶疼的感覺深深地刺入肺腑，難受得讓他閉上了眼。
忽然，身後的光線照了進來。
木下昇猛然震悚，就看到一個高大的聲音踏著水聲進來。
“我說這裏怎麽會有爆炸聲，原來是你在這啊。”
熟悉的聲音悄然探向這裏，那張笑臉在手電筒的光線下有些逆光，只能看到上揚的嘴角。
木下昇有些愕然，張著唇，半響沒動靜，直到他走近才發出聲音，“五條學長？你怎麽在這？”
五條悟插著兜過來，他沒有戴墨鏡，湛藍的眼眸就這樣對上木下昇，“聽說夜娥老師給你布置了單獨任務，路過這裏就來看看，結果聽到了爆炸聲。車裏的人還說聽不見，我正納悶著呢，現在看到是你我就明白了。”
他發現木下昇緊握著的雙手，”怎麽？手受傷了？”
絮絮叨叨的聲音沖散那股的氣氛，木下昇沒吭聲，註意力一直都在五條悟的身上。慢慢的，他似乎冷靜了下來，聲音也沒再沙啞，“我沒有受傷。”
五條悟環視著周圍的環境，視線註意到他身後零零散散的慘樣，藍色的眼眸忽地一沈，再次看向臉色不太好的木下昇。
他沈默地站著，身上沒有一點傷痕，但就是握著右手，緊緊攥著不松。
五條悟並沒有說什麽，他上前拉過木下昇，揉著他的腦袋，道：“走吧，我們回學校。”
木下昇跟上他的腳步，面前的光線亮如白晝，清清楚楚地照亮隧道。空曠的隧道不停有水滴的聲音，周圍的墻壁早已泛黃，看上去甚是荒涼。
木下昇踩著五條悟的影子，逐漸並肩到他身旁。
五條悟舉著唯一的燈光，打破沈默，“你任務都做完了？”
木下昇，“嗯。”
他沒什麽想說話的欲望，剛剛的事情讓他很不好受，答完五條悟的回答後就一直沒作聲了，只是默默聽五條悟講些有的沒的。
他轉動手腕，摸到殺死咒靈最後一下的指尖，摩挲一番便握緊了拳，木下昇側頭看向身旁還在絮叨的人。
心裏忽然想過很多東西，他斂著眼，平靜的湖面在心裏倏然翻湧。想著，想著，他就又看向叨叨說話的五條悟。
不自覺在想：當時的你，又是抱著何種心情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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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頭掃了一眼，隨即視線回到手機屏幕上。屏幕微光映照著他的臉，導航的地址標明目的地已到，指尖滑動，按下退出鍵，手機隨手塞回兜裏，擡眼打量四周。
靜得過分。
和他先前去過的那座山有些相似，但這裏更加陰森，甚至讓他聯想到試膽大會那種專門用來挑戰膽量的鬼地。可這片山林的規模不大，權當是一場普通的登山好了。
山間的微風清涼，木下昇根據照片上的提示探索附近。他搓了搓手臂，往山頭走去，腳下的石板階梯很長，一眼望前竟看不到頭。
他沿著臺階攀登，越過層疊的林間，一片綠意綿延鋪展，遠遠看去，像是隨風起伏的碧色海洋。然而，就在這片綠海之中，一座孤立的塔突兀地聳立，打破了林間的和諧畫面。
他向上爬了幾步，塔前的小招牌顯露出來。
伏靈塔。
木下昇盯著那幾個字，總覺得好像在哪看到過，他掏出手機在短信裏翻了許久，眼見要到底，一條一年前的同學信息字眼裏出現了這幾個字。
依稀記得這是以前學校的班長發給他的消息，只不過當時他剛下課便直接回家，這條消息也被他拋諸腦後。直到回校後，聽班長繪聲繪色地描述那場試膽大會，他才稍覺遺憾。
如今，現實將他帶到這裏，遙遙望著那座塔，一些模糊的記憶重新浮現腦海。
記得班長說過，那座塔，最早是古人用來存放遺體的地方。舊時村中有不少無子女的老人，死後無人安葬，村長和村民們便修建了這座塔，將他們火化、安置於此。
然而，流傳至今的傳聞，卻並不像表面那般美好。
據傳聞，當年饑荒肆虐，糧食緊缺，村裏的年輕人竟商議出一個殘忍的決定，將年逾七十以上的老人推進塔裏活生生餓死，甚至有些是直接被從塔頂扔下，摔碎在黑暗的塔底，屍骨無存。
各種說法流傳至今，當地政府面臨改革，相關人員則來到這邊，見到這座象征古時日本的建築塔，覺得很有意義，便保留了下來。
但事情的具體走向到底是什麽樣的，大家也不得而知。真真假假，假假真真，總是伴隨著傳聞，謠言混作一團，掩埋了真正的真相。
因此，這地作為試膽大會就是個很不錯的選擇了，只是政府嚴禁人們進去，所以大門都是關閉的，連爬上的天臺都被拆除了。
木下昇按熄屏幕，放回口袋，大致猜到那個科學家為什麽會到這裏了，這天然的埋葬地，簡直不二之選。
他開始繼續上前，爬到半山腰的時候，塔附近的咒靈們就此浮現出來。
它們拖著黑色透明軀體，姿勢詭異地攀爬在地上，沒有目的地般到處游蕩。兩兩相撞時還發出吼叫和攻擊，直至前方沒有遮擋物，才繼續蠕動。
毫無目的，毫無方向，毫無計劃，就像是群孤獨，稚嫩，沒有開靈智的小孩，在廢棄之地徘徊不散。
等到木下昇走近，還能依稀辨別出它們的人型。
木下昇憑空掏出幾枚手雷彈，炸出的動靜並不會影響到現實，他也就沒什麽顧慮，跟丟煙花鞭炮似的，三百六十度無死角的啪啪往它們頭上扔。
效果很好。
原先還有些密集的，亂竄的，亂蹦的咒靈們都歸了西，用時時長還不過五分鐘。
他算是明白為什麽會要他來處理這任務了。
木下昇掂著最後一顆手雷，眺望眼前高達十多米的塔，琢磨怎樣才能扔進塔裏。附近也沒有可以攀登的地方，想了想，還是把劍喚了出來，充當搬運工，送到塔尖的洞口扔下。
砰的一聲——
裏面響起了震耳欲聾的爆炸聲。
做完任務，他還盡職盡責的在附近巡邏，直到發現沒有落網之魚。
於是，這第一站的任務就圓滿成功了。
接下來的幾個地點，他都一一清理。直至最後一處，天色已染上一片深沈的楓紅，如墨暈染天際。飛赴的鳥兒張著翅膀，三兩結群的朝遠方飛去，落日的溫度雖然慢慢爬下山，但殘留的溫暖依舊存在。
然而，那股橙紅色溫度卻怎麽也傳遞不了眼前，黑漆漆的隧道裏似乎堆積了廢棄木材和垃圾，洞口的銹跡鎖鏈半掉不掉地掛在禁止進入的警示牌上。
很難想象那科學家是怎麽跑到這裏來的，難不成這是個拋屍現場？
木下昇站在洞口外躊躇了好一會兒，打著手機燈往裏面照，最終還是進去了。
洞內的環境如想象中的那般差，堆積的垃圾和廢品放成一團，隱約還能聽見老鼠的窸窣聲，斷斷續續的，聽著有些毛骨悚然。
不大不小的燈光照在漆黑的洞裏，帶來的光源並沒有那麽大。於是木下昇往裏照的時候，有一半是看不清的，更別提遠處了。
他在裏面摸索，本來也不怎麽害怕，但由於走得實在過於久，又有安靜的氛圍和陰暗的環境所烘托，心底那股不安感不禁蔓延出來。
木下昇步伐都慢了下來，不想再往裏走了，直接掏出一個閃光燈扔出去。
黑暗的洞口瞬間爆發出鋥亮的光芒，木下昇眼睛瞇了瞇，但還沒等他去擋，就被眼前突然出現的咒靈嚇出一身冷汗。
它吊在上方，長著巨型大口正等著木下昇前進。
那血淋淋的龐然大嘴在悄無聲息地等著獵物自己進入口下，如果不是他走得不耐煩，丟了顆閃光燈，這會兒都直接送進口裏了。
木下昇驚得後背冷汗直冒，燈光一閃一亮，似乎沒有影響到面前的咒靈。他手掌一翻，將劍喚到了手中，握著實感的金屬劍柄，才有了一絲安全感。
目光緊盯著眼前一動不動的咒靈，手悄悄摸索劍柄，找到按鈕，劍身開始漸漸分解，無數的機械粒子包裹了他。
很好，這下安全感滿滿了。
木下昇腿也不軟了，後背也不流冷汗了，身體又有幹勁了。
手中的手雷像丟鉛球似的猛地往它口裏丟去，一頓劈裏啪啦，炸出火光。咒靈隨即發出痛苦的悲鳴，小小的手臂撫摸著腦袋，那張龐然大物的巨嘴剎那間就被炸得流出血肉。
耀眼的閃光燈照映出它悲慘的樣子，它垂著頭，仿佛在哭泣，抽抽噎噎地發出幾個聲調。
聲音很怪，又低又亮，好像有男女兩種聲線參雜其中。
木下昇控制著手中的機械粒子，在閃光燈最後的照耀下驅動。機械粒子泛著微弱的光芒，快如光劍般地撕碎咒靈，低沈的慘叫聲接連不斷地響起。
它緩緩轉過頭，那雙空洞黑暗的眼睛看向了木下昇，雙腿掛在鐵柱上，頭朝下地吊在上空。但它似乎並不會逃跑，只是在自顧自地朝他吼叫。
這麽乖巧的咒靈，他還是第一次見。
可他並沒有停止攻擊，而是用更快的速度驅使著機械粒子。一下又一下的，它好像掉出來很多東西，像是水流聲，又像是什麽重物墜落的聲音。
帶著微弱亮光的機械粒子並不能照出咒靈的那些東西，因此木下昇看不清地上的東西，但是鼻子卻告訴了他答案。
那是人的血腥味。
機械粒子依舊攻擊著，木下昇手指在空中一劃，像是割中它的要脈，嗚嗚的悲鳴聲戛然而止了。靜默一秒，血腥味瞬間浸染周圍，伴隨流水聲掉落在地上。
濃厚的血味刺激著鼻子，木下昇不自覺地後退，剛想要撤回機械粒子的時候，地上倏然發出輕微的聲響。
在黑暗的環境下，視覺被放大了幾倍。木下昇一驚，以為是咒靈要再次愈合，他警惕地看著面前漆黑的物體，卻發現它在艱難蠕動。
咕隆隆的攪在一起，發出些許聲響，癱在地上沒有了動靜。窣窣的聲音漸漸淡去，最後留下一個字音。
“疼。”
它的聲音很怪，很雜，像是很多人在講話。它的聲音很小，很弱，仿佛一飄就散，但木下昇就是聽得很清楚。
良久，木下昇從震驚中回過神，他想要收回機械粒子，卻發現手是抖著的。
之前的咒靈，他殺得毫無負擔，因為它們再怎麽吼叫，都是在毫無目的地攻擊人。但剛剛的不一樣，它的身體是由多個人縫合成的軀體，被折磨得面目全非，沒有一點人類的樣子，卻在最後流露出了人類的聲音。
木下昇握著有些顫抖的手，安靜的隧道裏沒有一絲聲音，又仿佛在振聾發聵。
這種心情特別不好，明明是在殺咒靈，卻像是在殺人一般。
他慢慢平覆心裏的異樣，想要冷靜，但悶疼的感覺深深地刺入肺腑，難受得讓他閉上了眼。
忽然，身後的光線照了進來。
木下昇猛然震悚，就看到一個高大的聲音踏著水聲進來。
“我說這裏怎麽會有爆炸聲，原來是你在這啊。”
熟悉的聲音悄然探向這裏，那張笑臉在手電筒的光線下有些逆光，只能看到上揚的嘴角。
木下昇有些愕然，張著唇，半響沒動靜，直到他走近才發出聲音，“五條學長？你怎麽在這？”
五條悟插著兜過來，他沒有戴墨鏡，湛藍的眼眸就這樣對上木下昇，“聽說夜娥老師給你布置了單獨任務，路過這裏就來看看，結果聽到了爆炸聲。車裏的人還說聽不見，我正納悶著呢，現在看到是你我就明白了。”
他發現木下昇緊握著的雙手，”怎麽？手受傷了？”
絮絮叨叨的聲音沖散那股的氣氛，木下昇沒吭聲，註意力一直都在五條悟的身上。慢慢的，他似乎冷靜了下來，聲音也沒再沙啞，“我沒有受傷。”
五條悟環視著周圍的環境，視線註意到他身後零零散散的慘樣，藍色的眼眸忽地一沈，再次看向臉色不太好的木下昇。
他沈默地站著，身上沒有一點傷痕，但就是握著右手，緊緊攥著不松。
五條悟並沒有說什麽，他上前拉過木下昇，揉著他的腦袋，道：“走吧，我們回學校。”
木下昇跟上他的腳步，面前的光線亮如白晝，清清楚楚地照亮隧道。空曠的隧道不停有水滴的聲音，周圍的墻壁早已泛黃，看上去甚是荒涼。
木下昇踩著五條悟的影子，逐漸並肩到他身旁。
五條悟舉著唯一的燈光，打破沈默，“你任務都做完了？”
木下昇，“嗯。”
他沒什麽想說話的欲望，剛剛的事情讓他很不好受，答完五條悟的回答後就一直沒作聲了，只是默默聽五條悟講些有的沒的。
他轉動手腕，摸到殺死咒靈最後一下的指尖，摩挲一番便握緊了拳，木下昇側頭看向身旁還在絮叨的人。
心裏忽然想過很多東西，他斂著眼，平靜的湖面在心裏倏然翻湧。想著，想著，他就又看向叨叨說話的五條悟。
不自覺在想：當時的你，又是抱著何種心情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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