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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第163章 池傾說:“有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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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第163章 池傾說:“有我呢。”……

白馬一聲嘶鳴, 剎那回身振翼往天都而去。池傾遙遙望著那消失在天際的一點雪白,用力攥了攥拳,飛身朝長林州的關卡而去。

據來炆所言, 如今魔族在天山州、大荒州、長林州三處紮根最深。這三州分別位於妖域的東、西、北三角,其中又屬長林州的位置最為特殊,不僅與聖都東側毗鄰, 又與大荒州、修仙界接壤。

池傾明白來炆與她匆匆相見過後,定會率先前往長林州平定魔族之亂。在妖族之中, 除了妖王爍炎之外,恐怕再無一人能與來炆相抗,因此縱然長林州已在眼前, 卻並非池傾此行的真正目的。

她需要越過長林州, 向西北而行——只有鎮壓了天山州的魔族勢力, 才能保證與天山州毗鄰的戈壁州一切無虞。

夜風自池傾耳畔呼嘯而過, 這一路魔息逐漸濃郁, 如同迷霧塵沙飛揚。

她用力眨了眨眼,想起自己第一次入關戈壁州的那天,烈日高懸,飛沙卷地。那樣一片荒蕪的土地,只有最堅韌的樹木才得以存活,只有不知饑飽的妖族才勉強停留。

彼時爍炎跟她說:“傾傾,你要在這片土地上紮根。”

那片曾經靈力稀薄、人丁了了的戈壁, 後來成了她心中最安逸的樂土。不僅她終於在那裏紮根,更多奇花異草也在那裏盛開,戈壁州如今大多的百姓,是因飛花節的漫天落花,才決意駐足安家。

戈壁州是她的疆土, 生死攸關之際,她再不能將它如從前那樣,丟給阮鳶,丟給三師,丟給爍炎。

池傾將飛馬給了朗山,此刻即便用了靈器趕路,速度也慢了不少。她飛身高空,分明離地極遠,卻在進入長林州地界的瞬間,感到足下一滯,似陷入某處泥潭,將要被拖拽著墜落。

池傾心下一緊,意識到自己已受心魔糾纏,連忙放空思緒,只專心於趕路。只是……若與龍族簽訂契約的她,遭遇魔息都尚且如此,其他妖族,甚至是修仙界的人族……

她置身高空,放眼望去不見星河明月,只是滿眼魔息濃霧。涉足其中,能辨出方向已十分不易,長路漫漫,即便努力控制著心神專一,雜念憂慮卻如潮汐,陣陣朝池傾湧來。

她深吸了一口氣,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雙足——很幹凈,並未被什麽魔息纏繞束縛,可每當她分心之時,那前行的速度,卻也確實慢了下來。

“看什麽呢?擡頭!上來一起走!”正當池傾低頭沈思之時,忽然識海中傳來一聲清亮的呼喊。

她猛地擡頭朝上空望去,只見一片濃霧之中,忽然冒出一只巨大的龍頭。天耀那一雙金黃色的瞳孔澄澈逼人,緊盯著她的時候,仿佛瞬間將她帶入了千萬年前的遠古異界。

“天耀!”池傾深吸了一口氣,“你就這樣過來了?!”

天耀的聲音在她識海中無奈地嘲弄道:“畢竟欠了你們妖族一份恩情——醫尊那副身子骨挨不住天雷,一擊下去粉身碎骨,暗流一卷便散了個幹凈……龍族尋不到,無法將他帶給你們安葬了。”

池傾飛身落於龍頭之上,點了點頭,伸手安撫似地摸了一把:“當年龍族之事,是醫尊長久的心疾,這樣的結局……於他而言,未必不好。”

天耀煩躁地擺頭甩開池傾的手,低低發出一聲龍吟:“走了!”

天地廣闊,巨龍半點不受魔息糾纏,悄然隱入濃霧之中,長尾一擺,倏然已過萬裏,疾電也似,比池傾的飛馬更快了不知幾倍。

不過一炷香的時間,長林州上空濃郁的魔息便逐漸消散,池傾低頭望去,眼前卻是一片濃黑,只能憑感覺揣測著:“如今應是芳草州的地界了吧?瞧著魔息不強,確實可控。”

天耀冷哼了一聲:“芳草州早過了,我們下面,是天山州的東北角。”

“天山州?!”池傾心頭突地一跳,不祥的預感逐漸籠了上來,“不該如此,天山州東北與大荒州接壤,若此地魔息如此稀薄,那魔族又……”

她頓了頓,聲音緊了幾分:“天耀,事不宜遲,直接去戈壁州。”

巨龍回身而去,池傾一路沈默,高空之上只剩寂靜,天耀道:“你手上全是冷汗。”

“我怕來不及。”池傾的聲音有些顫抖,“戈壁州人跡罕至,自我本體靈樹移至十方海後,靈氣應當也稀薄了些。照理說……魔族入侵,不該過於針對戈壁州,可是……我怕來不及……”

“異族入侵,出其不意,哪能按常理判斷?”天耀聲音冰冷,速度卻更疾了些。

然而不過片刻,兩人眼前忽然升起一堵暗色高墻,天耀猛然停下,聲音中也帶了幾分驚疑:“這是?!”

池傾一顆心剎那沈入谷底:“停下!是魔族結界。”

“難怪連你也沒有得到戈壁州的傳信。”天耀問,“我們進去麽?”

池傾飛身自巨龍頭頂落下,一雙星眸剎那燃起赤紅色的妖力,她靜靜與巨龍的金黃色雙瞳對視了片刻,才慢慢鎮定了下來:“你不能進去。”

“龍族出世之事,妖族鮮有人知,若龍息於戈壁州貿然顯露,定會被魔族抓到把柄,愈發動搖人心。”

“那你……”天耀有些懷疑地道,“你能打嗎?”

池傾笑了笑:“能不能打,都需一試。”

她朝天耀擡了擡手,轉身朝那沈黑的結界處走去,小小一個人影,與天耀在海底註視習慣了的那棵巨樹,幾乎天壤之距,看得她有些心驚肉跳的。

“慢著!”天耀突然喊住池傾。

池傾回過頭,只見那半身隱於長空的巨龍,忽然掙下一片龍鱗。

那銀藍色的鱗片沾了巖漿似的龍血,浮空直直朝她飛來。池傾頓了頓,擡手的剎那,龍鱗瞬間化作一柄紅藍相間的長劍落於她的掌心。

巨龍點了點頭:“去吧。”

她目送池傾持劍走入了那片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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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阮鳶被猛地打飛出去,身體重重砸在已成廢墟的石墻上。她周圍本是孤雲城的某處居民巷,而如今,卻成了一片火海燃盡後的廢墟,木梁焦炭,磚瓦狼藉。

她腫著眼擡起頭,瞧見一個人影從陰沈沈的魔息深處走來。

“小楠……”阮鳶遲疑著,澀著嗓子,許久才喊出那個名字,“阮楠!這裏的火……是你放的?這裏的人……是你殺的?”

“人?哈哈哈,姐姐,這些都是妖啊。妖,我想殺就殺了。火,我想放就放了。妖王既然敢放我回來,就該料到今天的,對吧?”

阮鳶雙眼因傷而格外腫脹,加上廢墟的焦煙一熏,越發看不真切眼前的人。可那聲音她是那樣熟悉,日日夜夜都不曾忘記——那屬於她當世唯一尚存的血脈至親。

阮鳶摩挲著身旁摔落的斷劍,手臂打著顫,卻仍撐著地站起身,將那劍直直舉起。

喉嚨裏倒湧出腥氣的血水,混合著她壓在舌底的恨意,含糊不清地吐出來:“你……叛徒。”

阮鳶狠狠啐出一口鮮血,雙手緊握著劍柄:“我後悔了……我早該殺了你……也好過你與魔族狼狽為奸,一次次辜負……辜負妖王和……和聖主。”

“狼狽為奸?哈哈。”阮鳶歪了歪頭,輕輕笑了起來,“那你就來殺了我吧。看看現在的你,有沒有這個能力……”

“啊!!!!”阮鳶大喊一聲,猛地朝前撲去。

倏忽,眼前模糊的身影卻忽然扭曲著壯大、升高,宛如一只巨獸歪斜的倒影,古怪地在阮鳶眼前膨脹開來。

阮楠故作嬌氣的,小女孩似的聲音從那黑影的胸腔裏發出來:“姐姐,你來殺了我呀。”

她輕輕的哼笑聲,在阮鳶耳畔成倍、成百倍地擴大:“姐姐,你殺了我,就和我一樣了呢。”

“為什麽停下來了?為什麽不動手了?你不是恨我嗎?不是後悔了嗎?不是失望了……”

斷劍寒光一閃,阮鳶高高舉劍,失控地朝那黑影盲目地劈砍而去。

“錚!”金石碰撞,一道赤紅的劍意猛然自阮鳶眼前閃過,斷劍剎那自劍柄處齊齊斷開,殘刃飛至一旁,取而代之的是一把紅藍相間的,極其淩厲張揚的長劍。

那劍自巨影的胸膛洞穿而過,絲絲縷縷的黑氣從其間流淌出來,卻又很快糾纏著匯聚到一起,仿佛縫補著舊衣的絲線。

阮鳶望著眼前那柄陌生的長劍,怔怔盯著眼前被洞穿後,又緩緩開始愈合的魔族巨影,身體一點點滑落下去。

她擡著手,指著那巨影,哭不出笑不出,顫顫道:“阮楠……你、你……你去……去”

最後那個帶著怨毒詛咒般的字眼沒來得及出口,唇上竟忽然落下一抹微涼。

阮鳶強行睜大眼,滾滾黑氣之中,先對上那把漂亮的長劍。

後,又對上一雙漂亮的星眸。

池傾一手持劍,一手輕輕貼著她的雙唇,緩緩地,朝她搖了搖頭。

“阮鳶,我來了。”池傾皺著眉,手指離開阮鳶的嘴唇,輕輕擋住了她的視線。

“這些,都是假的。”徹底的黑暗中,她聽到池傾的聲音堅定地,溫和地對她說,“不要去想,不要記得。”

池傾說:“有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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