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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第157章 “你要離我遠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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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第157章 “你要離我遠一點。”

“魔族之事, 龍族有辦法?”

天耀聽得池傾此問,只笑了笑,朝靈樹枝頭看去:“你二人今日既然來此, 估計早已料到,魔族詭計多端,即便修仙界與妖族聯手, 也未必有十足的把握。又何況……人心最是難測,恐怕你如今也說不好, 妖族與修仙界,究竟有多少人投靠了魔族,不是麽?”

池傾心事被天耀點破, 當即便有幾分沈默——說起來, 魔族與龍族這樣天賦異稟的種族不同, 當世大部分魔族, 本身與妖族、人族並無太多區別, 至多不過是修煉所需的靈力差別。

這世上多數的正道術法講究先修心,後入道,心境越是穩固,未來的修煉之路便越發順遂。

雖說這種修心之法,與魔族所需的力量大相徑庭,但奈何世間不平之事層出不窮,世人心障難除, 心魔漸生者便也不在少數。這些年,因人妖兩族戰亂皆定,墮魔之事便也算少見,但這卻也不代表……魔族沒有隱於塵世,虎視眈眈。

池傾是擔心, 等到謝衡玉心魔暴動之際,謝家乃至天都其他世家,會有與魔族合謀之輩出現,挑起更可怕的內亂。

她沈思著了片刻,聲音中帶了幾分考量:“你說的沒錯,我今日來此,自是像給人妖兩族,尋一個更強大的後盾。只是,事發突然,我千頭萬緒,也有些顧慮尚未理清。”

天耀挑眉,回頭望向身後一望無際的深海:“龍族被這十方海結界封印多年,在你沒來之前,我們日夜精打細算的,無非是如何多活一日。呵……方才心魔釋出時,龍族的反應,你們多少也看在眼裏。龍族乃世間正陽靈氣所化,越是強大的龍族,越是不受心魔影響,反倒是一些幼弱新生的小龍,反應更加劇烈一點。”

她轉過臉來,毫不避諱地道:“龍族這樣的特性,如今反倒更適合被你們利用,不是嗎?”

池傾聞言笑起來:“天耀,你是真的很想離開。”

天耀默了默,聲音低了下去:“我從前……並不敢想。”

池傾道:“妖族的顧慮,你應該明白的。龍族實力過於強橫,若昔日一族獨大的事態重現,沒人擔得起那個責任。”

天耀垂下眼,嘴角的笑意帶了些許苦澀:“被關了那麽久,總該吸取些教訓才是。”

池傾靜靜看著眼前那略顯清瘦的藍發少女,她的神情此刻顯得有些失意,誰也不能將她與千年前那條攪弄風雲的強大巨龍聯系起來。

池傾知道,她自己的靈力日漸衰弱,即使有長命花的力量支撐,也無法使她的本體,再為龍族供給太久靈力。

可是……不論是她,還是掌權妖族的爍炎都明白,龍族這樣強大的族群,本不該就這樣滅絕於十方海深處,被妖族圍困至死——這次的魔族之患,或許正是龍族投誠的機會。

她們只是擔心,龍族出世後舊日戰事重現……

她們需要一個堅不可摧的承諾。

池傾沈默著,片刻才輕聲道:“我會盡快向妖王提及此事。”

“好。”天耀神情似有片刻的恍惚,她靜靜看著眼前巨大靈樹——她沒有忘記,那裏曾是一塊貧瘠的土地,而若沒有它,龍族如今或許已經舉族殞命於十方海,連掙紮的機會都沒有。

“我們走了。”

池傾又朝她打了聲招呼,正準備將神識抽離本體靈樹之際,遙遙地,卻聽天耀的聲音如夢囈般響起:“池傾……”

“多謝你。替龍族考慮過這些。”

池傾察覺到她聲音中藏了些不同以往的情緒,卻猜不透她真正的想法:“不必謝我,你之前說的沒錯,我有私心,因此這只能算交易,算權衡——並不只是為了龍族。”

“不管怎麽說。”天耀勾起唇,深吸了一口氣,仿佛下定了什麽決心,“多謝你給了龍族新的機會。”

池傾頓了頓,沒有答話,帶著謝衡玉沈默的神識,一同離開了十方海。

謝家內宅,謝衡玉的寢間之中,燭火尚未燃盡。

兩人同時睜開眼睛,對視的須臾,卻都看穿了對方臉上極力掩飾的倦怠。

池傾眨了眨眼,緩緩擡手捧住謝衡玉的臉,捏了捏他微涼的耳垂:“方才在十方海,怎麽都不說話的?”

謝衡玉不答,只錮住她的手腕,指尖搭上她的脈搏,凝神沈默良久:“你之前問我還可以活幾年……傾傾,這個問題,若你自己來回答呢?”

池傾仍由他把著自己的脈搏,垂手將手腕放在他膝蓋上,有些心虛地扯了扯嘴角,笑道:“小謝醫官,作何診斷呢?”

謝衡玉默不作聲地低著頭,給她搭脈的手卻在聽聞此言後倏然緊握,一霎寂靜,她忽然看清他微紅的眼睛,心跳都漏了一拍:“謝衡玉……”

“你做了如此危險之事,重逢後,卻從未提過一字。”他語氣有些顫抖,說出來的話不像是抱怨,更像是自責,“若不是這次你帶我去了十方海,我甚至沒有察覺……”

池傾捏捏他的掌心:“看不出才是正常的,長命花的力量還沒有消耗殆盡。你瞧,我的脈搏強勁得很,便是醫尊親至,恐怕也瞧不出什麽。”

她歪過頭,笑著湊到他面前:“至少還是有好消息的不是麽?天耀大概率不會作壁上觀,屆時若有龍族牽扯魔族施力,你專心對付心魔,勝算一定能大一些。”

謝衡玉聽了她的寬慰,卻沒什麽反應,只是怔怔望著她,俊逸的眉目頹然到了極點:“我不該扯著你,拖累你。你閉關的那些年,我不該覆刻一塊浮生一夢,又去你夢中擾你……我,我如今……”

池傾蹙起眉,用力捏了捏他的臉頰,顧左右而言他:“小郎君,你這是打算撂挑子把我丟了?”

她故作輕浮地拍了拍他的臉:“這可不行。本姑娘還沒玩夠呢。”

“傾傾……”謝衡玉被她捧著臉揉搓,星灰色的桃花眸圓圓的,顯出幾分孩子氣的怔忪和無奈,“讓妖王帶你回妖族吧。心魔……說到底也只是我一人之事,將你牽扯進來已是過錯,不該將妖族和龍族都一並攪合進來。”

“不可以。”池傾眉頭擰得更緊,環住謝衡玉的腰,翻身將他壓在榻上,像兩只滾作一團的貓貓。

錦被熏著的暖香瞬間染上鼻端,那味道與他身上的氣味一般無二,讓她安心了幾分。

她語氣強硬地重覆:“不可以,謝衡玉。妖族不做虧本的事,我也不想做虧心的事。你的心魔,並非你一人之事——不管是我,還是藏瑾,還是你生命中的任何人,都是你心魔的源頭。”

“這件事,我要管,要管到底。”她頓了頓,“至於龍族……龍族之事,已經拖了數千年了——姐姐曾同我說過,昔日如此強悍的種族,受盡天道庇佑,若如此輕易地被封印囚禁而滅族,妖族恐也會受到天道降罪。”

她低下頭,貼了貼謝衡玉的臉頰:“這不是在安慰你。龍族之事困擾姐姐多年,若非有所顧慮,這些年,她也不會放任醫尊來回往返奔波。此番,若能借心魔之事,重新安置龍族,也不失為一件好事啊。”

確實啊。可是池傾說的這一切都太理想了……理想到,仿佛那背後沒有任何代價。

屋內靜了一瞬,片刻後,謝衡玉才擡手輕輕撫上池傾的長發。

她靜靜等著他出聲,許久,謝衡玉方道:“那你,至少答應我,屆時心魔暴動,你不能待在我身邊……要離我遠一點,離謝家遠一點……還有母親,可以幫我帶她一起離開麽?”

“這一次,若心魔無制,謝家恐有翻天覆地之變。母親時日無多,我……不願她親眼看到那些。”

隨著這些字句出口,謝衡玉原本混亂的心緒逐漸平穩,他的聲音很沈,有種交代後事辦的寧靜。

這語氣太過不祥,池傾的心因此顫了顫,聲音也有些發澀:“說……說什麽胡話?老夫人我自然會安排妥當,可我是要在你身邊的,我是要陪著你的。”

屋中又靜了一霎,一旁的燭火忽而微動,如有無形的風兒吹過,房裏剎那間陷入漆黑。

衣衫磨蹭錦被,發出些微的窸窣聲,池傾在黑暗中被謝衡玉擡手攬入懷中,他一手護在她的腦後,一手輕輕拍了拍的她後背,掌下隔著衣裳,衣下隔著血肉,再往下是她略有不安的心跳。

“陪我睡一會兒。”謝衡玉的呼吸很平緩,輕輕地,一下下地拍著她的後背,莫名叫池傾想到貓兒窩在她懷裏時,無意識動彈的長尾巴。

她在他懷中調整了個合適的位置,將脖頸枕在他臂上:“那說好了。不論未來如何……我們一起面對。”

謝衡玉沒有說話,只垂頭將臉頰貼上她的頭頂,那動作類似於點頭的幅度,池傾漸漸困得迷糊了,攥著他的衣袖睡了過去。

屋外的夜色那樣黑,那樣冷,謝衡玉與池傾挨得那樣近,卻仿佛是在突然間發現,她身上原有的,那覆雜難辨的花香,已不知何時變得如此淺淡。

或許從前是註意過的……但他的的確確,從未將那氣味與她本身的妖力強弱聯系起來。

池傾在他懷中,呼吸規律而平靜,但謝衡玉卻因此聯想起十方海深處那隨著寒流輕輕擺動的樹葉。十方海那樣冷,沒有任何草木能在那種地方存活,她本不需要將本體移植到那樣的地方。

謝衡玉想,如果不是為了他,池傾本不需要……有這樣多的煩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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