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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第128章 “她來天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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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第128章 “她來天都了。”……

“戈壁州有一隊飛馬過境, 瞧著是往天都的方向而來。”

自人族摸索出修仙長生之道後,皇權的概念便在漫長的時間中逐步消解。如今的修仙界是由一支支世家大族掌權的世界,而每一支古老血脈的起源都可以追溯至人族歷史最古老的年代。

在那時, 這些家族中人或被稱之為“巫”,或被稱之為“俠”,他們掌握著超乎常人的力量, 卻也憂慮著懷璧其罪,只可隱秘地行走於世間。

或許是因為這種古老的避世傳承, 即便如今的人族王庭分崩,術士當道,曾經的國都更名“天都”, 成為了極大世家盤踞的所在。但事實上, 大部分世家的核心據點, 卻仍與公儀家類似——看似將門面建在天都, 私下卻動用大陣, 依舊將各家內門安在家族起源之地。

諸如公儀家真正所處的南疆古寨。

但在各世家大族之中,卻有個例外,那便是天都謝家。

當今這世道,樹大招風的憂慮人人都有,韜光養晦的道理自也不必多言,狡兔尚有三窟,罔論這些傳承千年的家族?

說實在話, 若非各家早有約定,必須建立據點鎮守天都,應當沒多少人願意在這麽個引人側目的地界招搖過市。

謝家……謝家不一樣。

那是個真正的龐然巨物,沒人說得清楚謝家在天都盤踞了多久,只知道, 早在天都還是人族王都之時,謝家便已經紮根此地,不論昔年朝代如何更疊,滄海桑田之變,謝家永遠是離皇權最近的那個姓氏。

這個家族的根須遍布紮根於人族最古老繁華的城市,幾乎與它融為一體,到最後,即便王庭支離,皇權傾覆,多少高門跌落,只有謝家仍然屹立不倒。

沒人知道謝家是怎麽做到的,許多難以理喻之事說到最後,只能用“氣運”二字解答。

謝家的氣運是真的好,每逢困厄,卻總能誕生一個力挽狂瀾的天才,不旦止住了謝家肉眼可見的頹勢,甚至還能架著整個家族重新扶搖直上。

眾人眼紅地瞧著,等到了謝渭這輩,這龐然巨物總算迎來了人才雕敝的跡象——身為家主獨子的謝衡瑾早夭,家主夫人此後多年也再無所出。

人人都說謝家快到了頭,誰知人家隨手一指領養回來的小孩,竟也承續了這莫名其妙的氣運。

那個和謝家毫無血緣的小孩,竟然也是個天才。

此刻唐呈坐在謝家的庭院中,向眼前那人人稱道的謝家家主告知了一只妖的動向。那是一段幾乎塵封的舊事,無人知道七年前這位年輕的家主在妖域究竟發生了什麽,只知道他傷了一雙眼,滿身落魄地返回修仙界,像是受了什麽身心俱殘的打擊。

唐呈觀察著謝衡玉疏淡到毫無波瀾的臉。七年過去了,他的眼睛儼然沒有康覆的希望,這對於劍修來講是重創,不僅是傷身,更是傷心,需要付出常人難以想象的代價才能重新站起來。

唐呈將謝衡玉點滴的改變都看在眼裏,他覺得自己比任何人都理解謝衡玉的變化,可驀然回首,他竟也無比清晰地意識到,曾經那個在白馬盟中溫柔和煦得像個教書先生的青年,真的已經漸漸淡在記憶中了。

時至深秋,謝家的庭院水榭是江南園林那種舒雅精致的樣式,謝衡玉並沒有用靈力維持池中的花木,此刻放眼望去,四周皆是蕭瑟枯黃的殘荷,安靜到有些淒涼。

謝衡玉聽了唐呈的話,並沒有露出任何驚訝的神色,他擡手給唐呈斟茶,淡淡問:“你想說什麽?”

唐呈道:“她若來找你,你待如何?”

謝衡玉笑了,嘴角的弧度帶著幾分涼颼颼的諷意,叫唐呈品出幾分刻薄的意味來。

謝衡玉道:“我能如何?”

這並不是一個積極的回答,唐呈立刻意識到謝衡玉不願與他談及這個話題,可他並沒有作罷,又道:“當日你將朗山留在身邊,不就是為了逼她來此?等了那麽多年,你究竟想要什麽?”

謝衡玉低著頭,他沒有回答,對唐呈的疑問仿佛置若罔聞,這些年裏,他性子越發孤冷,即便是曾經最親近的摯友,也不再猜得透他的心思。

唐呈看著謝衡玉白綢遮擋下露出的小半張臉,忽然想起不久前沈岑問自己的那句話——“你覺得謝衡玉變成如今這樣,究竟是好是壞?”

他們當年在墻倒眾人推的情況下,依舊選擇站在謝衡玉身後,所看重的正是謝衡玉那顆純粹的心。他們親眼見過謝衡玉是如何在各方世家的權力傾軋之下,為那些根骨平平的孩子打造出一方適宜求學的凈土……甚至對於他們這些世家子弟而言,白馬盟也是唯一一處能夠暫時忘卻利益博弈,專心論道的靈境。

他們知道謝衡玉不是弄權之輩,也正是因此,才願意與他結交,願意助他上位。但世事往往推著人向前,如今的謝衡玉到底是不是那個曾經一手建立起白馬盟的少主?唐呈和沈岑都不敢深思這個問題。

他們知道謝衡玉與曾經大不相同了,但對於這種改變,誰都無力評判,只好默默地旁觀。

謝衡玉兀自飲茶,他沈默了太久,雖然神態自若,談不上生氣,但唐呈知道他已有送客之意,不過是沒有明說。他攥了攥拳,片刻後正要起身離去,卻聽謝衡玉聲線淡然地幽幽開口:“我不會放過她。”

唐呈心頭一顫,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什麽?”

謝衡玉放下茶盞,朝唐呈的方向揚起頭,他的坐姿很端雅,嘴角的笑意也柔和,仿佛之前那句偏執至極的話並非出自於他。

“無事。”謝衡玉沖他微微頷首,“慢走。”

唐呈四肢有些僵硬,他確信自己方才沒有聽錯——雖然在問出那個問題之前,他並未預設過謝衡玉會給他怎樣的回答,但他無論如何也猜不到會是那一句。

池傾的身份不管在妖族還是修仙界都非常微妙,若她當真親自前來天都,不論如何,他們都不能讓她在謝衡玉手裏出事。

唐呈的臉色幾變,默不作聲地快步走出了謝家。謝衡玉不喜歡人侍奉在側,這個習慣倒是七年了都未曾改變,因此唐呈在離開的一路上,都沒有遇到任何人。

天色漸暗了,這日的天氣不好,夕陽被陰雲擋著,謝衡玉坐在水榭之中,像是被困在了一個精巧而暗淡的籠裏。唐呈走後不久,水榭後的卷簾微動,一個打扮利落的短發少年氣沖沖地掀簾而入。

“你是故意讓我聽見的。”朗山的語氣不善,雙眉緊緊擰著,像只脾氣不好的小獸。

“你不是和花別塔有特殊的消息渠道麽?”謝衡玉不動聲色,“去吧,說給她聽,我在這兒不懷好意地等她。勸勸她,別來招我。”

“主人是來帶我回家的!”朗山覺得謝衡玉這人好生矛盾,簡直無法溝通,“你若不想見她,直接將我放回去不行嗎!”

“哦?”謝衡玉冷笑,“我從前沒勸你回去過麽?當初是誰非賴在謝家不走的?”

“你……反正……你……”朗山被他一句反問堵得說不出話,好半晌才硬邦邦地道,“若你要對主人不利,也得先過了我這關才行!”

謝衡玉臉上笑意微斂,他轉頭面對著朗山的方向,分明沒有任何動作,但呼吸之間,朗山只覺得一道無形的劍意如山岳壓下,將他的五臟六腑都擠在了一塊兒。

在謝家的七年,他並沒有荒廢修煉,可如今在謝衡玉面前,朗山只覺得自己連只螻蟻都不如——但凡眼前之人動動手指,他恐怕就得血肉支離而死,全無還手之力。

這七年,他不是沒有見過謝衡玉出手,但卻是第一次直面他如今的劍意。池傾並不擅攻擊,朗山清楚地知道她的妖力無法和謝衡玉的劍意相抗。

若謝衡玉當真對池傾有仇怨要發洩,她此刻來修仙界,定是自投羅網。

朗山怒吼一聲,猛然化成本體,七年來少年身量一路拔高,如今陡然矮了大半截,身上泰山壓頂般的劍意也松懈了幾分,朗山趁此機會張口對著謝衡玉撲去,氣勢有些囂張。

謝衡玉本沒想過傷他,偏頭躲了一下,眼前白綢卻不慎松散了下來,輕飄飄地被風吹開。

倏然,仿佛什麽開關被打開,朗山頸後皮毛一痛,還沒反應過來,便被暴怒的劍意擊出丈遠。

謝衡玉整個人的氣息非常混亂,與其說是憤怒,還不如說是極少見的暴躁,朗山在半空化回人身,落地時有些狼狽地後退了幾步,措不及防地撞上了身後一個身著灰衣的傳信侍從。

“當心。”那侍從伸手扶住朗山,聲音挺悶的,但莫名讓人覺得十分關切友善。

朗山這七年在謝家沒幾個朋友,最初結交的那些,也因他總是跟在謝衡玉身邊,而無法深交。

謝衡玉很孤清,他也不得不跟著憋悶。

好想念花別塔啊,好想念主人,甚至連七年前的那個謝衡玉,他也有點懷念。

朗山鼻子一酸,心裏記掛著要給池傾傳信,便低頭匆匆離開了——謝衡玉瘋了,他可不敢讓池傾見他。

灰衣侍從轉頭望著朗山快步離去的身影,片刻之後才回神往水榭的方向走去。

雖然只是掉了條遮眼的白綢,但謝衡玉此刻的樣子卻莫名顯得非常落拓。他倚在柱旁,像是心悸般死死攥著自己胸口的衣料,呼吸節奏很亂,劍意無序四散,將池上殘荷吹得歪斜。

“誰?”灰衣侍從的腳步很輕,但他尚未走進水榭,不過剛到曲廊中間,便已經被謝衡玉發覺。

侍從停住腳步,視線下移——在他足尖前方,落著一條素白的綢帶,其末端垂在池中,水漬正一點點向上蔓延而來。

他俯身撿起那白綢,五指一收,微弱的暗紅色妖力迅速褪去布料上的潮意,白綢重新變得柔軟而潔凈。

“屬下奉岑公子之命而來,有要事回稟。”他尋了個借口回話,一邊上前,一邊將那白綢疊好托在掌心,他在水榭外站定,低著頭,略擡起手,“……您的綢帶。”

謝衡玉站在卷簾後,離得近了,那半卷的簾幔反而遮住了他的臉,誰也看不清他的神色。

灰衣侍從低著頭,他等了很久,手都舉得有些發酸,謝衡玉卻一句話都沒有說。

“退下。”不知是不是因為劍意帶起的輕風,侍從忽然覺得謝衡玉的聲音有些發顫,他不明所以地擡起頭,透過卷簾的縫隙,他看到這位年輕的家主近乎倉皇地後退,然後迅速背過身去。

“潛蹤躡跡,舉止鬼祟。謝家……沒有你這樣的屬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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