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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36章 “謝衡玉,請為我執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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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36章 “謝衡玉,請為我執劍。”……

花瓣入口, 順著食道一路滾如腹中,強悍的妖力自妖丹處瞬間暴漲,炸裂般朝池傾四肢百骸席卷而去。

只一剎那, 她的臉頰被瞬間湧上的血氣漲紅,星眸染血,像是一頭近狂的獸。

然而即便此時, 池傾的神情依舊是冷靜的。她望向謝衡玉的方向,在與那雙灰眸對視的瞬間, 眼底深處泛起充滿信任的笑意。

理智上,她無比明白眼前之人並非藏瑾,但在情感上, 只要與這雙眼睛對望, 她便能夠不自覺地安定下來。

但同時, 不必多做思考, 她也萬分明確地知道, 自己可以相信謝衡玉。

於是她並未有任何遲疑,便飛身從榕樹上一躍而下,雙臂展開,在謝衡玉擡手的瞬間,緊緊扣住了他的雙手。

兩人的距離於須臾間拉近,池傾下落的速度很快,那瞬間的沖擊力分明巨大, 可更強大的妖力在她落地的剎那自兩人相握的掌心狂湧而出,幾乎在他們身旁形成一圈難以逾越的結界。

謝衡玉瞳孔巨震,覺察到一股浩瀚的妖力朝自己體內奔湧而去——那種全然不屬於他自身血脈的力量,自他的經脈之中與原有靈力碰撞穿梭。

排異的劇痛剎那泛上,可片刻之後, 體內又似有某種奇異的力量被隱約勾起,抽絲般一點點化解了那種相斥的痛覺。

……是那顆樹妖內丹!

謝衡玉愕然望向池傾,在瞬息的對視後明白了她的心思。

池傾浩蕩的妖力全然沖開了那顆妖丹,甚至在引領著它一同納入謝衡玉的身體!那種力量何其浩蕩,竟如江水湯湯不絕——該如何形容呢?

謝衡玉想,假使……池傾真的吞下七傷花,那時至此刻,他似乎也已被灌入了其中五成的力量。

池傾長而卷的黑發與白裙被妖力蕩起,那雙染血的星眸傲然不羈地含笑望著他。對視的瞬間,兩人仿佛心有靈犀,池傾似能感覺到謝衡玉心中的想法,卻默不作聲地朝他一笑,更緊地握住了他的手。

公儀汾被池傾戲耍,再也維持不住初見時的體面。不甘的怒吼連同蛇嘯聲聲而起,池傾正色斂眸,將體內浩蕩的妖力借助那顆逐漸與謝衡玉融合的妖丹灌入對方體內。

或是一霎,或許許久,謝衡玉只覺血脈之中力量翻湧,一浪浪妖力化作自身真氣,在他體內不安分地橫沖直撞,因為太多太滿,急需一個宣洩的出口。

池傾在這時松開了他的手,她擡眸望向他,聲音鎮定帶笑:“謝衡玉,請為我執劍。”

與此同時,十數多夜曇自池傾周身驟然而現,它們浮空而去,晶瑩瑰麗如同懸月之輝,全數灑落謝衡玉周身。

他深吸一口氣,以光為劍,蕩開林中迷霧,直指公儀汾門面而去!

“狂妄小兒!”公儀汾大呵一聲,身上肌肉怒張,撐得那襲紫衣寸寸爆裂。在那逐漸赤|裸的皮膚之上,突起的青筋交錯縱橫,血管之間似有黑氣翻湧,並於瞬息之間化作奇詭刺青泛開。

那刺青,赫然便是五只姿態威壓的蟲獸!

池傾皺眉打量他癲狂的臉色,轉瞬卻見這位家主不知從何處掏出一把丹藥塞入口中,那狀如饕餮的吞食之態,仿佛他咽的並非什麽丹藥,而是一把把普通的水果。

畢竟這樣大量地服用丹藥,沒有反噬,幾乎是不可能的。

可待她再定睛一看,卻察覺到了異樣——公儀汾吞食的哪裏是丹藥?!那一粒粒圓溜溜的丸子中,可是水盈盈的,似有蟲卵在不住蠕動著!

蟲……蠱?!

就在此時,公儀汾發出一聲獸吼般的大叫,而他身上五毒刺青也在同時再次擴大,簡直覆蓋了男人身體上的每個部位。

但凡明眼人都察覺到,公儀汾如今的戰力在瞬息之間提高了兩階不止,這儼然是公儀家不外傳的秘術,可隨便一個人見此局勢都能反應過來——這簡直是氪命的方法!

池傾的心頭有些揪緊,她明白自己已經做了所有該做的,是時候離開林園去找阮鳶,但公儀汾的這種打法太過駭人,完全在池傾意料之外。

她不清楚獨留謝衡玉一人在此,是否會發生什麽讓她又一次後悔愧疚的事情。

此刻,謝衡玉同公儀汾已經對上,纏鬥之間,各自出招的速度都奇快無比,分明是一招之內,卻已過了數十手有餘。他們各自有超出自己所能承載的力量加持,恨不能盡快宣洩消耗,因此打鬥時都是不要命的樣子,甚至連池傾都無法一一拆解清晰。

她緊緊攥住了掌心的儲物鏈,心頭對於謝衡玉生出幾分擔憂。她記得藏瑾曾對她說過,與人過招如同對弈,手上動作再狠,心卻不能亂,一旦心亂之人,必定會先行落敗。

她剛剛當著公儀汾的面吞下“七傷花”,就是為了刺|激他,叫他心亂暴怒,她顯然是成功了——可此刻望著謝衡玉極度淩厲的眉眼,她卻不知道這人是否也同樣陷入了心亂之兆。

可她沒時間再待在這裏觀戰了。

池傾沈了一口氣,思索一瞬,快速解開儲物鏈中所有法器封印,隨即,只聽“啪嗒”一聲輕響,那幾乎稱得上收羅了天下至寶的鏈子被隨意丟入密林之中,被肆意生長的草木完全遮蓋。

——池傾將所有靈器留在這裏替謝衡玉護法,這已是她所能做的全部。

至此,她不再有任何遲疑,轉身化為一道白影,直朝林園外的方向而去。

謝衡玉不會有事的——她用力眨了眨眼,似已將心中最後的憂慮完全摒棄。

奔跑間,林園的一切景象迅速後移,不知何時,那暗沈的天光也逐漸散去。這是日出將近之時,純黑的天際會在某個瞬間顯出由濃紫到深藍過渡的顏色,隨即,會有一抹璀璨金光照破整片天際。

這個時刻,是大多數人族心中象征著希望的破曉時分。

可無人知道,這對於池傾而言,卻是一個難以跨越的時辰。

她十分地,深切地痛恨這一刻。

多年之前的這一刻,藏瑾身死的消息傳入花別塔,多年之前的這一刻,池傾自血泊中煉出一朵長命花。

可它來不及,也救不了,一個已經亡故的靈魂。

破曉時分,是池傾天崩地陷的一刻。

她想起彼時的藏瑾,想起此刻的謝衡玉,那一切對著二人由衷的信心隨著日出盡數消散了。

某個瞬間,她明確地意識到,謝衡玉是藏瑾投射在她身邊的一個影子,而如果他今日因她的離去出事,她恐怕此生都再也越不過去這個坎了。

即便明白這個念頭是一時軟弱,即便知道謝衡玉總有與公儀汾一戰的可能,但池傾的心還是不斷往虛空墜落。

她的步子很急,幾乎是疾奔著往小草所告知的那個牢獄趕——理智告訴她,她必須盡快救出阮鳶,才能毫無顧忌地結束公儀家的這一切。

公儀家牢獄的入口,是一處石丘般平平無奇的溶洞,那大門處守衛森嚴,然而除了守衛之外,池傾一眼便看見了兩只與林園外相似的蛇人像。

她冷笑一聲,掌中化出匕首,她身形如電穿梭,刀柄相擊,幾步之內,便將那侍衛悄無聲息地打昏過去。

然後她在那兩尊蛇人像身旁停下腳步,側臉凝望一瞬,擡手在蛇人頭頂拍下兩枚燧石。

須臾之後,兩聲爆破,蛇人像四分五裂,頃刻垮塌,那巨響撼天動地,遠遠超出“炸了兩尊石像”所能爆發出的聲響。

池傾隱入石洞不遠的黑暗中,屏氣等待片刻,過見數十名守衛從溶洞內狂奔而出,目瞪口呆地盯著洞外這滿地狼藉,紛紛俯下身去檢查同伴的氣息。

池傾緊了緊手中的匕首,趁著洞內守衛松懈的一剎,悄無聲息地潛入進去。

阮鳶的牢房在獄內深處,可池傾並不知道這點,事實上,她內心已經知道,此刻的阮鳶或許已經成為了她所不認識的模樣。

很顯然,如果公儀襄的夫人是那位只會對她哭哭啼啼的假阮鳶,那真正的阮鳶很有可能變成了那位夫人的樣貌。

她一邊走過一間間牢房,一邊回憶著小草對那位夫人的描述。

瘦弱、文雅、儀態端莊。

腳步停下時,已是在牢獄深處了。池傾的目光透過鐵欄,望見其中一個被倒吊在半空的人影。

細發散亂,衣衫襤褸,整個人瘦得像一只幾天沒有進食的小猴。

“阿鳶?”池傾壓抑著心底翻湧而起的怒意,聲音卻都因過於憤怒而發著顫。

那被吊在半空的女人聞言掙紮了一下,不可置信地擡臉望向池傾,嘴裏咕嚕著,許久才憋出兩個字。

“聖、聖主。”

池傾猛然揮刀,十足的妖力,剎那將那重重鐵欄斬斷,她低聲從殘口處進入水牢,雙眼一瞬不瞬地盯著那個被折磨至此的女人:“別怕,我來了。”

匕首倏然而出,斬斷空中鎖銬,太過輕而易舉,甚至沒有任何術法封印。

池傾飛身攬住阮鳶將她自半空救下,眼底滿是驚怒:“他們竟敢這樣對你?!”

阮鳶目光顫抖著,許久後才搖頭,蕩出一抹堅韌的笑來:“我能撐住,聖主,是我又一次……輕信他人。”

池傾剛想說些什麽,眉間卻忽地蹙起,側過頭,朝地上嘔出一口鮮血。

阮鳶臉色大變,撐起身緊緊攥住池傾小臂:“聖主!聖主您受傷了?!”

池傾低著頭,似忍著劇痛,沈默許久,才答非所問地對阮鳶道:“我沒有受傷,是我殺了旁人。”

“……那就好。”阮鳶聞言一怔,許久後才小聲道。

池傾擡眸註視著眼前這張臉,半晌沒有說話,等許久之後,她才輕輕笑了一聲:“啊,又中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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