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葡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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葡萄

纖白素手捧來沈甸甸的紫葡萄,雪霽穿著清淺如水波一樣的月白夏裳,坐到齊盛安對面:“安王殿下,請用——寧王府的葡萄,甚是美味。”

齊盛安吃了一顆葡萄,吐出葡萄皮:“三兄這裏的葡萄不如宮裏的好吃,下次我來的時候,給你帶一車。”

雪霽也剝了一顆葡萄正吃著,聞言嗆了一下:“一車?!”

“一車半也行,兩車的話……也不是不行。”齊盛安想了想,認真道:“宮裏有多少,我得去問問。”

“別問了,不用了,心領了。”酸甜多汁的果漿在嘴中爆出濃郁美味,雪霽心滿意足,沖齊盛安擺擺手:“我以前沒吃過葡萄,寧王府的葡萄已經足夠美味,不勞你從宮裏帶了。”

“什麽你呀我呀的,”齊盛安斜眼看向雪霽,“為什麽不叫我安王殿下?”

“安王殿下。”雪霽從善如流,起身向齊盛安行個禮,“雪霽見過安王殿下,安王殿下大駕光臨,招待不周還望恕罪——寧王府的葡萄不如宮中好吃,可我實在沒有更好的東西能夠招待安王殿下了。安王殿下若不嫌棄,等我哪天去野外抓幾只蛇,給安王殿下燉一盅‘智蛇羹’嘗嘗。”

“你會抓蛇?”齊盛安的眼睛驟然明亮,“那明天我們一起去野外抓蛇!”

“我不會抓蛇,說著玩的。”雪霽一窘,沒想到隨口說笑會被齊盛安當真,趕忙解釋:“你是‘智蛇’啊,我說去抓蛇,只是為了把你做成‘智蛇羹’……你沒聽出來?”越解釋聲音越小,最後看著齊盛安心虛道:“吶,這個笑話……是不是一點都不好笑?”

齊盛安看著雪霽,面上逐漸露出咬牙切齒的笑容:“你再說一遍。”

“不好笑,不說了。”雪霽往後退了一步,警惕道:“安王殿下……我說著玩的,你把葡萄放下!”

齊盛安拿起一串密匝匝的葡萄,揪下一顆照著雪霽擲過去:“還叫安王!”

雪霽側身躲過,飽滿多汁的葡萄落到一塵不染的光潔地板上,濺出一小攤紫色汁液。

“太靡費了,這是葡萄呀!”雪霽看到齊盛安又揪下五六顆葡萄握在手中,立刻轉身向廳外跑去:“軍主要是知道了……”

“我哥今天出去了,不在府裏,別想用我哥嚇我。”齊盛安大笑,揚手擲出一把葡萄。“‘智蛇羹’?‘安王殿下’?”

伴隨雪霽的輕呼,齊盛安大力擲出的一把葡萄,盡數扔向了剛剛到此的寧王殿下。

齊長寧一回府,就聽到回稟,安王殿下和耆善大居次到訪。

“王妃殿下正在大廳招待耆善大居次。”下仆稟道,“安王殿下稍坐片刻,便去找雪霽姑娘了。”

齊長寧腳步一頓,揮揮手屏退下仆,改往雪霽居處走去。

行走在光影斑斕的回廊內,齊長寧姿如朝霞軒軒韶舉,繼而腳步漸急步履如風,越是靠近越是亟亟。

綠色掩映的小廳內,傳來少年少女生機勃勃的對話。

齊長寧停下腳步,聽到婉轉清雅的少女聲音在威脅:“軍主要是知道了……”

軍主已經知道了。

齊長寧眼中含了一點笑意,放慢腳步,聽到齊盛安大笑:“我哥今天出去了,不在府裏,別想用我哥嚇我。”

是麽?齊長寧邁步轉到廳前。

“‘智蛇羹’?‘安王殿下’?”齊盛安大笑著擲出一把飽滿多汁的紫葡萄。

雪霽輕盈跑過寧王府光滑的木地板,笑著向廳外躲去,跛足恰巧踩在灘開的葡萄汁上,黏膩的腳感讓她歪了一下身子。

廳前,齊長寧高挑的身形擋住夏日陽光,雪霽收足不及,直接闖入他投下的陰影中。

月白色夏裳輕飄飄揚起,仿佛淺藍天上飄著的一朵白雲,直闖心間。

齊長寧原本能輕松避開擲過來的葡萄,卻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去抱住意外飄到身前的雲。

雪霽發出一聲輕呼,驚訝擡頭,看向突然出現的齊長寧:“軍主?”同時輕輕掙紮,欲脫出莫名進入的懷抱。

齊長寧未松懷抱,手臂箍得更緊,幾顆葡萄全都落在他的身上,濺出幾處紫色痕跡。

“哥!”齊盛安眼見闖了禍,奔過來解釋:“我是在同雪霽玩,不是靡費。”邊說邊撥開雪霽,去看齊長寧身上葡萄留下的汁液痕跡:“哥,你怎麽不躲開?”

有齊盛安一撥,雪霽終於得以脫離□□的懷抱,站在一旁松口氣,亦向齊長寧道:“謝軍主……是我先招惹安王殿下的,不怪安王殿下。”

齊盛安倏地扭頭:“怎麽還叫‘安王殿下’?”

“那叫什麽?”雪霽想了想,為難道:“叫你‘智蛇’,不就揭穿你在西戎偷偷跑去迷途灘參加放奴?叫你‘十一殿下’的話,和‘安王殿下’有什麽區別?”

齊盛安被雪霽說得楞住。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將齊長寧晾在了一旁。

齊長寧簡短道:“十一。”

“在。”齊盛安立刻應道:“哥,衣裳臟了,換了吧。”

“你可以叫他‘十一’。”齊長寧未理齊盛安,註視雪霽低聲道:“我一直這樣叫他。”

“好啊!”齊盛安眼睛一亮,向雪霽道:“我哥從來叫我‘十一’,你也叫我‘十一’吧。”

“可是……”雪霽猶豫道,齊長寧是齊盛安的兄長,叫他“十一”當然沒有問題,自己這樣叫是否有些過於親密了?

“多叫幾次,”齊長寧看出雪霽的猶豫,平和道:“大家習慣了就好。”齊長寧眸色深沈,看著雪霽低聲道:“日日呆在寧王府,不如多出去走走。”

奉寧王殿下之命多出去走動,就有機會見到北齊各高門!雪霽幽眸綻放異彩,重重點頭:“嗯!”

魏昭君服侍齊長寧換下染了葡萄汁的深衣,解下金色腰帶時見其上濺了兩點紫色汁液,手上動作慢了半拍。

“怎麽,”齊長寧關心道,“累了?”

“府中清閑,妾哪裏會累。”魏昭君嫣然一笑,不動聲色將金帶折好,按照往常慣例收起。“今日大居次隨盛安來訪,鮮艷飛揚活潑可愛,妾甚喜歡,已邀她常來府中玩耍。”

“嗯。”齊長寧不置可否,“你喜歡便好。”

琢磨不出齊長寧的態度,魏昭君試探道:“大居次這次是同盛安一起來的,盛安拋下她去找雪霽,大居次也沒生氣,最後沒等盛安便走了。”

“兩人不過泛泛之交,”齊長寧漫不經心道,“不用在意。”

“大居次甩開治王殿下,同盛安一起來,妾還以為是在西戎的時候,兩人年紀相近更能玩到一起。”魏昭君笑道,“看來盛安同雪霽相處更好,還是無垢說得對。”

“十一和雪霽是好友,彼此並無心悅之意。”齊長寧轉向魏昭君,正色道:“休要再有此言。”

“是。”這麽多年來,齊長寧與魏昭君說話一直溫言和悅,此時忽然正色,魏昭君心中一突,不敢再說。

“對了,”齊長寧像是突然想起什麽,重提舊事:“上次說要認雪霽為義妹的事情,盡早辦吧。”

玉蘇阿從寧王府出來,看著白花花的陽光照在地上,心神一片恍惚,如在夢中。

直到齊興治怒氣沖沖趕來,質問:“大居次,你竟然和安王跑到寧王府?”,玉蘇阿才從恍惚如夢中清醒,她擡頭看向齊興治:“大狗熊?”

齊興治看著玉蘇阿比盛放鮮花還要嬌艷的美麗面孔,聽著熟悉的“大狗熊”三個字,怒氣忽而消散:“是我,大居次,這是你要的鞭子。大居次還想要什麽?我都買給你。”

玉蘇阿對齊興治遞來的鞭子看都不看一眼,拍了拍自己的臉,喃喃自語:“是真的……大狗熊,竟然是真的!”玉蘇阿把住齊興治雙臂,帶著他原地轉了一個圈,邊跳邊笑:“大狗熊,我什麽也不要啦!”

不等齊興治回神,玉蘇阿撒開手,蹦蹦跳跳跑開了。

央珍看到齊興治傻笑,恨不能抽他一巴掌:“兩句話就把你哄成這樣,能不能有點出息?”

“還是阿母厲害。”齊興治笑得合不攏嘴,“果然如阿母所說,只要天天和她黏在一起,就能捷足先登。她今日待我格外不同,精誠所加,金石為開,想來玉蘇阿已經識得我的好。”

“她和齊盛安一起走的,從寧王府出來才開心,和你有什麽關系?”央珍恨其不爭,斥道:“玉蘇阿一回來便給齊長寧找生辰禮物,根本沒把你放在心上。”

“魏昭君怎可能讓玉蘇阿為齊長寧慶生?”齊興治道,“魏昭君喜歡齊長寧喜歡到連臉面都不要了,這麽多年內宅把持得如同鐵桶一般,一個側夫人都沒迎進門,她不可能讓玉蘇阿接近齊長寧的。”

“那是齊長寧不曾起意,才讓魏昭君一直得意。”央珍目中滿是不甘,“齊長寧當初能讓魏昭君要死要活地嫁他,現在就能讓玉蘇阿要死要活地嫁他。”

“不可能!”齊興治急道,“我看齊長寧對玉蘇阿一點興趣都沒有。”

“沒興趣會推開你帶走玉蘇阿?沒興趣會在知道玉蘇阿去寧王府後巴巴往回趕?沒興趣會讓玉蘇阿笑著出來給他準備生辰禮物?”央珍冷冷道,“傻孩子,你那假裝沒興趣的三兄,才是欲擒故縱、手段高明。”

齊興治沒了言語,將信將疑。

“不過你也不用擔心,阿囊已經給玉蘇阿設下圈套,不管她怎麽折騰,都討不到齊長寧歡心。”央珍緩和口氣,冷冷道:“至於齊長寧,就看他是要對玉蘇阿發怒,還是要卸下多年偽裝捏著鼻子繼續了。”

“阿母,”齊興治抽口氣,“你做了什麽?”

“也沒什麽。”央珍冷笑道,“不過是告訴玉蘇阿,齊長寧的那條金色腰帶舊了,最好的生辰禮物莫過於用新腰帶替換掉那條舊腰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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