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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不如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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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不如不知道

互聯網上一片腥風血雨,孫任沒有時間去顧及這些,手機接到一個又一個陌生號碼打來的電話,他想關機了事,又怕出了什麽事不能第一時間知曉。

在成群結隊的信息騷擾下,他差一點錯過了萱姐打來的電話。

萱姐人在臨市,看見網上的消息,立馬撥通了孫任的電話,十次有九次都是忙音,過了快大半天,才終於聽見了孫任的聲音。

他的聲音疲憊又沙啞,聽起來實在嚇人。

“孫任,你還好嗎?我在網上看到消息,肯定是假的吧,是無良媒體炒作的對吧?”

孫任沈默了片刻,萱姐有些慌了,“不是真的吧?”

“網上說什麽了?”他的聲音陰沈得令人害怕。

“現在到處都在傳馮嘉玉拍戲遇到意外,有人還說……”

“還說什麽?”孫任緊咬後槽牙,幾乎立刻能想象她後面緊跟的話。

“說馮嘉玉……”她的話也斷在了中途,過了好久才接上,支支吾吾說:“說他去世了。”

聽見那兩個字,孫任瞬間急紅了眼,怒火無處發洩,拳頭用力砸在了墻上。

他氣得說不出一句話,萱姐把他的沈默當成了默認,立刻尖叫一聲,大喊道:“不是?這,這難道是真的?孫任你別嚇我!”

他心痛如絞,指關節的疼痛讓他保持了一絲理性,“不是真的,他人還在手術室裏,我們還在等手術的結果。”

對面的人松了口氣,盡管在手術室也不是個值得慶祝的事,但比起馮嘉玉去世這個恐怖的消息要好得太多。

“那就好那就好,我就說網上這些東西信不得,這些人也太過分了!人還活著呢就造謠,跟他們半毛錢關系沒有,天天上趕著給人披麻戴孝呢,怎麽不管管自己家裏的事,真他媽缺德……”

萱姐憤憤不平,罵了好久才反應過來,手機對面一直靜悄悄的。

“孫任,你現在還好嗎?”萱姐有些擔心他,“我看到,你的視頻在網上也傳開了,好像已經被刪了很多,但還是有人在說。”

好不容易平覆下來的心情,一旦有人安慰,被強壓下的心酸又湧了起來。

淩風帶走了暈過去的夏愈,孫任不知道自己是怎麽還能堅挺著待在醫院的。

也許是想等馮嘉玉下手術臺,想等他徹底脫離危險,想見他,想跟他道歉。

僅憑這一個信念才吊著一口氣。

他本想騙她,但他連一句完整的正常語氣的話都說不出來,一開口就跑了調:

“我,不太好。”

他在洗手間裏用冷水洗了無數次臉,臉頰的皮膚都被搓得火辣辣疼,這才把徹底眼淚給止住。

“哎,你要保重身體,那什麽……”

電話那端,萱姐似乎被人刻意打斷了一下,聲音都變得有些悶,像是用手蓋住了話筒,“我知道了!你別著急!我現在跟他說。”

等聲音再度恢覆,她清了清嗓子,“趙靖寧,你徒弟……他也很擔心你,他不敢給你打電話,怕你煩他,等你那邊忙完了,記得聯系下他,一定要保重好身體,知道嗎?”

“好,我知道了。”

孫任紅腫的眼睛又開始泛起熱意,趕緊止住話頭,表達感謝後匆匆掛斷了電話。

他抹了把眼角的淚水,站在走廊邊。

握在手中的手機,仿佛變成了潘多拉的盒子,他近乎自虐般,打開了社交平臺。

明知道網絡上的言論有多麽惡心離譜,他卻忍不住地想要看看,做人究竟可以多沒有原則和底線。

有人說馮嘉玉已經死了,有人說他重傷昏迷,短短一天時間,網上便編造出了各種各樣的故事。

令孫任更沒有想到的是,自己居然也成為了故事的主角,有人居然說馮嘉玉是為了救他這個素人男友才深受重傷的!造謠者那一言一語,信誓旦旦、無比肯定,仿佛自己是那塊被風刮下來的金屬板,親自砸到了孫任和馮嘉玉的身上。

多少年過去了?

十年了。十年前他被虛擬世界裏的謠言惡意中傷,十年後依舊如此。

孫任氣得渾身都發起抖來,正看見一條熱評時,一只手擋在了他的手機屏幕前。

“孫任,別看了。”

楊崇伸出手,一臉不忍地望著他。

孫任像是著了魔一般,執著想要繼續看下去,明知道會被氣得想殺人,明知道,都是些毫無底線的造謠,可他就是停不下來。

“孫任!”

楊崇硬是掰開了他的手指,從他手裏搶過了手機。

孫任視線仍落在自己空空的手心,仿佛那裏還有一部手機。

“別看了好不好,網上說的都是假的,我們會想辦法解決的,這段時間你先別上網。”

孫任目光呆滯,像是根本沒聽見他在說什麽。

“他們說……”

他唇色慘白,顫聲著重覆自己看到的最後一條評論:“他們說,演員的命運會和他最出名的角色命運共振。”

還沒等楊崇開口說什麽,孫任像是被這個預言給嚇住了一般,一臉驚恐地望向楊崇。

他不可避免地,想到了馮嘉玉第一部作品。

一些葬禮的畫面在他腦海裏浮現,英年早逝的天才,驟然消逝的生命……孫任以前從來不相信這些東西,可要是落到馮嘉玉的頭上,他就變得格外迷信。

“是真的嗎?楊導。”

楊崇微微駝著背,滿臉憔悴望著他。

他是影視工作者,有些玄學的確是不得不信,就像現在,他腦海裏揮散不去的,是開工儀式那天,往香爐裏插香時,斷在自己手裏的那一炷香。

那一瞬間他就有些心慌,總覺得不是個好兆頭,但人總是這樣,抱著僥幸心理,在相信玄學的同時,不忘用科學給自己心理安慰。

他安慰自己,一定是那把香的質量太差了,稍微一碰就斷。

再說了,就算全斷了又能怎麽著?定好的拍攝行程,能說不拍就不拍嗎?吉兆和兇兆,放在什麽都按照合同和規矩辦事的現代人面前,真是糟蹋了。

“孫任,那不過是幸存者偏差,算不得真的。”

楊崇嘴上這麽說,心裏卻也是沒底,又換了個說法安慰道:“再說了,馮嘉玉有很多代表作的,出名的也不都是悲劇角色,算不得準的。”

孫任突然想起了淩風。

淩風看見重傷的馮嘉玉時又在想什麽呢?會不會想起自己那位早亡的戀人?

他為什麽要讓馮嘉玉去拍那樣的東西!

孫任心生埋怨起來,仿佛一切和馮嘉玉命運有關聯的人都該被責備,包括他自己。

“只要手術成功了,馮嘉玉肯定就好轉康覆了,你也別把事情想得太糟糕。”

楊崇看著他那哭得紅彤彤的眼睛,不由得嘆了口氣,“其實我,老早就猜到你和馮嘉玉的關系了。”

他刻意把話題拐到了這裏,想分散一下孫任的註意力。

孫任被他打了下岔,一時也有些茫然,“什麽時候?”

“你看他廣告海報的時候。”

廣告海報……

那不是一開始就看出來了嗎?

孫任有些不敢相信,這麽長時間,楊崇只是揣著明白裝糊塗嗎?

視線落在楊崇的臉上,他用那遲鈍的腦子想了想,苦笑一聲,“也對,你是個拍東西的,怎麽可能讀不懂人的表情呢。”

楊崇見他起了興趣,繼續說道:

“說來也是神奇,去臨市碰到你那次,我們組本來不打算去的,王老板的公司規模太小,為了你一個工程師特意跑過去太麻煩了。”

“可就那麽巧!我們那趟航班因為京市的暴雨取消了,七八月份嘛,老是有暴雨天氣,那天所有去京市的航班都取消了,我們就想反正來都來了,順帶去看看吧,這才碰見你們。嘶……有些東西真是不能想,一想就全是機緣巧合。”

如果楊崇沒有遇見他,他也不可能再和馮嘉玉有交集。

仔細想想,他和馮嘉玉能夠重逢、和好,每一步,都和這部電影有密切的關系。每當兩人的緣分要止步時,總有什麽東西,在用力推著他們往前走。

“……電影,會怎麽樣?”

人命關天的事,沒有人再提起拍電影的事,孫任也只是分出了一點心思,問起那部電影的未來。

“大概率就黃了吧。”楊崇無可奈何地說道。

“啊?不是已經快拍完了嗎?”

楊崇嘆了口氣,“拍完了也很難上映了吧,涉及到生產安全的問題,馮嘉玉沒事還好,要是有事,麻煩可就大了……後續還要看馮嘉玉團隊會不會追責呢。”

“追責?”

“是啊,雖然說是天災,但也的確有片方的疏忽,不過,他不也投資了五千萬嘛,算大股東了,要追責的話情況也會很覆雜。”

楊崇沒敢說的是,幸好馮嘉玉也投了錢進來,成為了制作方的一份子,與制作團隊榮辱共享,換做是其他演員,光這一件事故就能把片方弄得傾家蕩產。

“哎,天災人禍,說不定哪天就降臨到人頭了,人命是第一,電影什麽的……哎,只能說運氣不好,沒那個緣分。”

他的話聽得孫任心底一片荒涼。

又是這樣,努力一通下來什麽也沒有,一無所有的終局,顯得他的努力無比可笑。

孫任懷疑自己身上背負著什麽詛咒,做什麽成不了什麽,越是努力就越是淒慘。

“這麽說起來,還是得謝謝你,孫任兄弟。”

聽見他的話,孫任嗤笑一聲,他不明白,究竟有什麽可謝的,他都懷疑這一切都是因為自己是個掃把星。

“要不是你,馮嘉玉肯定不會投資我們的,更不可能來當主演。”楊崇連連哀嘆,“孫任,你不知道,其實我們這片子從一開始立項,在業內就很不受人待見了。”

孫任木訥地聽著,勉強打起精神來。

“也許是幹一行恨一行的緣故吧,我覺得這個行業都爛透了,裏面的大部分人都只想著玩資本游戲,打著大制作的旗號洗錢,真正想拍點正經的電影的,反而拉不到正經投資。你也知道,之前不是還有人撤資嗎?咱資金鏈說斷就斷了,當時我們沒告訴你實情,其實有人不希望我們這部電影拍出來的。”

孫任皺了皺眉,“為什麽?”

楊崇笑了笑,“怕潮水退去唄,原本標榜成本幾十億的東西,最後被人發現兩億不到就能做出來,那不是打人臉了嗎?”

“哈,怎麽會是這樣?”孫任聽著只覺得無比荒誕可笑。

“哎,也不僅僅是這個行業的問題,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認真努力、腳踏實地做事的人反而會被輕蔑瞧不上,世道就這樣。”

楊崇垂眸看了看手裏的手機,“所以我才說謝謝你,你可能不知道,馮嘉玉投資我們的電影意味著什麽。”

“意味著什麽?”

“他會得罪很多人的,他出事後,你以為網上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都是普通網友的功勞嗎?”

他的話提醒了孫任,孫任心裏更加難過自責,如果不是為了他,馮嘉玉又怎麽會來做這筆虧錢買賣?不做的話,意外也就不會降臨在他身上了。

看見孫任一臉神傷的樣子,楊崇意識到自己可能說得太多了,又趕緊想辦法,使勁把話圓回來:

“不過,嘉玉他好像本身就很喜歡科幻電影,我們也一直聽說,他想找個好的本子投資。”

明明再正常不過的說辭,可面前的人的臉色好像更加蒼白了,楊崇仔細回想,沒覺得這句話哪兒不對,怎麽孫任越聽越難過?

孫任沈默不語,似乎想起了很多事情,紅腫的眼眶裏又蓄起淚光,他擡起手,在眼淚掉下來的瞬間用手背擦掉,他手背上有一大片淤青,輸液針拔下後沒有按好止血貼就會這樣,看上去很是恐怖。

“楊導,我跟他分開了十年,我一直很埋怨他,我以為他不在乎我,為了前途拋棄我,什麽事情都瞞著我……”

“可我現在才發現,他遠比我想象得要愛我得多,他背負了那麽多的痛苦,可卻從來沒有讓我感受到任何壓力和負擔。”

馮嘉玉為自己做了那麽多,明明自己也感受到了愛,他卻像個傻逼一樣,只在意馮嘉玉有沒有說出口。那麽沈痛的過去,他怎麽可能說得出口呢?

“至於那些瞞著我的東西……”

他眼前浮現起夏愈昨天的模樣,那樣的淒慘和可憐。

他似乎都能從他的眼中,望見那一片血色。

馮嘉玉會多疼啊?

想到這裏,心又密密麻麻地刺痛起來,疼得他快要直不起腰來。

“他那麽平靜,我以為什麽也沒有發生,我以為他一點兒也不難過。”

他安靜地承受著痛苦,自己卻在為他的隱忍而生氣。

當自己千呼萬喚求來的真相擺在眾人面前時,他卻狼狽得像個可恥的逃兵。

如果真相這樣殘忍痛苦,他突然就覺得,還不如不知道。

對,不知道就好了。

往事一樁樁一件件浮現在他腦海,如果能回到過去,馮嘉玉告訴了他所有的事情:高巖的糾纏、父親的重病,一切就能有所改變嗎?

他是不是太自不量力了?他現在都如此沖動,更何況十年前沒有吃過一點苦、遭受生活磨難的自己呢?

折騰一通下來,也許結果依舊如此,他參加不了高考,夢想破滅,馮嘉玉被送去那種鬼地方備受折磨,兩人走散,甚至可能更糟。

“孫任,你別一個人瞎想了,有什麽話告訴哥,說出來會好受點。”

楊崇看著他陷入絕望的深淵,剛出聲安慰,就看見醫護人員腳步匆忙進了病房,神色凝重。

孫任也註意到了。

像是被不安絆住了雙腳,他腳步頓在了那裏,遲遲無法上前,還是楊崇用力拉了他一把,兩人才從走廊盡頭疾步走了過去。

醫生帶來的並不是好消息。

術中馮嘉玉的顱內壓突然增高,心率減慢,呼吸頻率也隨之減緩,醫生告訴他們,要做好最壞的打算。

【作者有話說】

好消息:周四一次性更三章

壞消息:心理承受力弱的不建議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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