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報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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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報覆
被扒掉皮肉的麻雀躺在書桌裏，血淋淋的模樣仍歷歷在目。
當年的事情發生得太突然，後續的發展完全脫離了個人控制，到最後被退學，孫任都沒得及向她們說一聲抱歉。
“我開車，酒就不喝了。”
散了席後，孫任和陳澄一家道了別， 就近找了家環境不錯的清吧。
白夢妍提出邀請時，他本想直接拒絕，畢竟兩人也沒什麽愉快的回憶。
但想起當年無辜被卷進來的兩人，他的確欠她們一句抱歉。
飯桌上，林蘇對白夢妍大為稱讚，孫任從她的口中知曉了白夢妍的人生軌跡。
高中時她撞上馮嘉玉，成為了千年老二，也沒能獲得保送的資格，但她扔憑借著自己的成績，考進入了最高學府。在那之後，她的學術道路一片坦途，現如今馬上就要博士畢業了。
高中時因為陳雯敏的關系，兩人鬧得挺不愉快的，這麽多年過去了，孫任面對她時，心情依舊感到很覆雜。
白夢妍脫下手腕處的皮筋，將一頭長發高高束起，面對他時十分淡定從容，看樣子早已放下了過去的恩怨。
“你什麽時候來京市的？”她問道。
“今年夏天。”
她目光巡視著他的臉龐，思忖片刻後，單刀直入地問道：“你，和馮嘉玉聯系上了？”
兩人剛進清吧，屁股都還沒坐熱，她便迫不及待地問出了這個問題，孫任楞了半晌。
如果他沒有記錯的話，白夢妍以前應該是喜歡馮嘉玉的？
在他眼裏，當年她對自己的不爽，一方面是他隨意對待了陳雯敏的感情，而另一個方面，大概是因為……他和馮嘉玉的關系？
鬼使神差地，孫任搖了搖頭，就像下意識會在她面前捂住手腕傷口一般，面對這個人，他實在很難坦誠。
“你沒見到他？”
白夢妍聲音都給高了幾個度，“你們到現在都沒有見過面？從你退學之後？”
她看起來完全不相信。
為了掩飾自己的心虛，孫任擡手拿起面前的無酒精飲料，淺淺抿了一口，“嗯。”
“為什麽？你們當年明明……”她話說到一半，像是想起了什麽，硬生生把想說的話又咽了下去。
一上來就直奔主題，搞得兩人之間的氛圍沈重不已。
周五的晚上，清吧也不清凈。旁邊湊了一桌上班族，一排深水炸彈碼上桌，玻璃杯碰撞出清脆的響聲。有人用力搖起了桌上的骰子盅，大喊大叫。
他們兩個置身其中，顯得格格不入。
“你們這些年，過得怎麽樣？”他主動開口，打斷了尷尬的氣氛。
舊人相見，總要陳詞濫調一番，孫任不想被她問起自己的過去，便先發制人。
“我們？”她反問道。
“你和陳雯敏啊。”
孫任的印象裏，她們倆是形影不離的好閨蜜，在碰到緊急情況時，白夢妍也十分護著陳雯敏。
無論怎麽看，兩人也是友誼天長地久的樣子。
出乎意料的是，白夢妍嘴角勾起了十分無奈的笑容，輕聲嘆了口氣，“我跟她很久沒有聯系過了。”
孫任一楞，“很久沒聯系過？”
她雙手抱胸，身子後仰靠在了椅背上，似乎有很多話想說，但最後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你們，不應該啊？”孫任隨口說道。
沈默了好一會兒，白夢妍從手提包裏拿出自己的手機，她神情認真翻看著什麽，昏暗的環境下，手機屏幕的光映照在她的臉上。
“你看。”
翻到了想要給他看的東西，她將手機屏一轉，直直懟到了孫任的面前。
手機正播放著一條短視頻，視頻主人公正是陳雯敏，她打扮得十分時髦，一頭淺栗色長卷發，配上嬌小可愛的臉蛋，一眼上去就讓人移不開眼球。
她高中時在女生堆裏就數一數二好看，現在長大了，美貌更加突出。她在視頻裏分享著自己當拉丁舞老師的日常，她口齒伶俐、性格又活潑討喜，吸引了很多粉絲，孫任僅是隨意一瞥，就被上萬的點讚量給驚訝到了。
“她現在，是網紅？”他遲疑道。
白夢妍把手機遞給他，擡了擡下巴，示意他可以多往下翻翻。
“嗯，主業是拉丁舞老師。”
孫任點開了她的主頁，再次被她百萬的粉絲量所震撼到，隨意往下一翻，每條視頻的點讚量也破萬了。
“她還真挺適合幹這個的。”
“嗯。”
“她現在在哪兒呢？”
“在南方城市。”
不知是他的錯覺還是什麽，白夢妍似乎欲言又止，情緒也低落了幾分。
難不成中間發生了什麽，兩人的友誼小船已經翻了？孫任想了想，話到了嘴邊也沒問出口，萬一戳到人的痛處就尷尬了。
無意間，他發現白夢妍的賬號收藏夾裏所有的視頻都是陳雯敏的，瀏覽和點讚歷史也毫無例外。
把手機還給她時，孫任目光好奇地瞥了她一眼。
她看上去也不像是會刷短視頻的人。
一種說不出來的怪異感浮上他的心頭，就好像……白夢妍只是為了她一人才看短視頻的。
“過去的事情，對不起了。不管是我對陳雯敏，還是……”
既然話題都提到了陳雯敏，孫任幹脆順水推舟。
他噎了一下，到底沒能把那封信的事情講出來，“還有那件事，都很抱歉。”
白夢妍凝望著他，神情覆雜。
她緩了緩神才開口：“敏敏的事，是我太沖動了，我也有問題，跟你說句抱歉。”
孫任擺了擺手，沒有說話。
她眉頭輕輕皺了皺，“至於那件事……”。
像是組織了很多語言，但一時不知從何說起，她也像魚刺卡住了喉嚨般，僵在了那裏。
“孫任，雖然我是個局外人，我也不清楚當年發生了什麽事，但是……”
她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才艱難開口：“但是我想幫馮嘉玉說幾句話。”
孫任的心臟因為她的話跳空一拍。
她，想幫馮嘉玉說話？
以孫任對白夢妍的了解，她這人向來直言不諱，說話也不顧忌別人的感受，對他和馮嘉玉的關系也是諷刺更多。
這樣的一個人，居然主動說出想幫馮嘉玉的話。
莫名的不安和恐慌讓他的胃都絞在了一起，直覺告訴他，馮嘉玉的身上一定發生了什麽。
端起面前的清酒，白夢妍毫不留情地往嘴裏灌了一口，像是在為自己打氣一般。
“高考結束後，大家都在等成績的時候，馮嘉玉找到了我。”
“我見到他的時候，他消瘦得不成樣子，頭發也亂糟糟的，整個人看上去都不太正常。我問他前段時間消失去了哪兒，他也不告訴我。”
她深吸了幾口氣，臉色也變得有些難看，“你猜他找我幹什麽？”
孫任嘴唇微微顫抖著，呼吸都開始變得艱難，“幹什麽？”。
“他讓我去舉報他的保送資格。”她眉頭緊蹙，繼續說道，“你知道嗎，他沒有高考成績，要不走保送這條路，他根本就上不了大學！看他那樣子，我當時真以為他瘋了。”
舉報？
不想上大學？
每一個字都沖擊著他的神經，他完全無法想象馮嘉玉會說出這種話來。
他為什麽要這麽做？
一時間，孫任的腦海裏湧入了很多畫面，警局的調解室時，校長用無比憐憫的神情望著自己，殘忍地告訴他：馮嘉玉為了錢和前程拋棄了你。
既然都選擇了自己的前途，為什麽又要糟蹋好不容易得到的東西？
“你知道，他給我的理由是什麽嗎？呵，他還‘貼心地’提前幫我想好了理由。”
講到這裏，她冷哼了一聲，似乎在努力壓制心中的怒火。
“他給我的理由是，他是個同性戀。”
孫任呆楞在了原地，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一大半。
白夢妍似乎也被氣笑了，“他說自己品行有問題，他不配獲得這個資格，讓我趕緊去舉報她，我是候補人選，只要他去不了，我就能成功拿到資格。”
她的話像是一道驚雷直楞楞劈向孫任，他瞳孔中倒映著的人影都開始劇烈顫動，極其艱難才從喉嚨裏擠出兩個字：
“……什麽？”
“聽上去很可笑是吧？他當時的樣子比我覆述的要離譜上百倍！”
她的胸口都急促上下起伏著，緩了好一會兒，雙眼才重新清明，看向早已失魂落魄的孫任。
“你們都以為我是個為了保送資格不擇手段的人？讓你們失望了，我的確是個爭強好勝的人，但我也是有底線的！更何況……”
她眸光顫動，語氣中怒意漸漸消散，哽了好久才再度開口：“更何況，我也喜歡女孩子，我又怎麽可能，會認同他的理由。”
聽到這裏，孫任猛地擡頭看向她。
白夢妍的每一句話都像是一枚炸彈，一個不停地向他扔來，還沒能招架住這個，下一個又繼踵而至，最後把他的理智炸成了一片廢墟，完全失去了思考判斷的能力。
所以，她喜歡的也不是馮嘉玉，而是陳雯敏？
“你……喜歡，陳雯敏？”
“嗯。”
他感到心驚肉跳，原來自己一開始就想錯了，那還何苦隱瞞自己和馮嘉玉的關系呢？
他想要打斷她，並向她解釋一番，可白夢妍並沒給他開口機會，執意要將過去的事情先講完。
“我當時就覺得，馮嘉玉很不正常，問他發生什麽事了，他也閉口不談。”
她頓了頓，看向了孫任，接下去的話更是讓孫任膽戰心驚。
“但是，我大概猜到了。”
“那封信、你和他的反應、一個外校人的自殺、網上對你的討伐，還有最後你的退學，就像拼圖碎片一樣，我拼出了事情的大致原貌。”
白夢妍低聲接著說道：
“你退學的事對他的打擊特別大，他就像是吊著一口氣活著，他連活下去的欲望都很淡薄，更別提上大學了。”
她嘆了口氣，“過了一個暑假，我以為上大學換了環境之後他的狀態能好一些，結果……”
孫任已經沒有勇氣再聽下去，卻怎麽也叫不了停。
“上大學後他變本加厲，課不去上，考試也不去，就連寢室也不回，沒有人知道他一天究竟在幹些什麽。”
她的話應證了淩風告訴他的都是真的，可他還是不能接受，馮嘉玉不會無緣無故變成這樣，這其中一定發生了什麽事。
“輔導員還沒來得及找他爸媽，結果他爸媽直接來了京市，一開始我還以為是想關心自己兒子……”
提起馮嘉玉的父母，白夢妍也是一臉的嗤之以鼻，“結果居然是來找馮嘉玉要錢的！”
“……要錢？”
孫任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麽，她口中所說的一切完全超乎他的想象。
事情怎麽會發展成這樣？不應該啊，馮嘉玉不是找過校長借過錢嗎？
“你知道他爸當年得了癌癥吧？”
孫任面色慘白，神情恍惚點了點頭。
“馮嘉玉不是拿了很多獎學金嗎？他爸的病剛好很需要錢。結果他父母告訴學校說……馮嘉玉一分錢都沒給他們。”
這下，孫任徹底楞在了原地，他的腦子已經完全停擺了。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他爸去他的學校裏鬧。”白夢妍一臉不忍地回憶道：“你不知道當時鬧得多可怕，他們拉橫幅、堵教室宿舍，自己找不到人，就像討債的一樣逼馮嘉玉露面，攪得大家都不得安寧！我從沒見過那麽瘋魔的父母！”
“最後校方實在沒辦法，在校外的一間出租屋裏找到了馮嘉玉，以他曠考缺考為由，把他給勸退了。”
怎麽會是這樣？
怎麽可能是這樣的呢！
孫任渾身的血液像是被抽幹了一般，魂不附體，四肢不受控制地戰栗起來，情緒已經快要到達崩潰的邊緣。
“後來，聽說他退學沒多久，他爸就因病去世了……”
他猛喘了幾口氣，胸口的心臟像是被狠狠地攥住一般。
“他為什麽要這樣！”
痛苦的情緒擠壓在了心頭，孫任控制不住地質問道，“他為什麽要自暴自棄！”
他怒吼出聲，全世界仿佛都安靜了下來，連隔壁桌的上班族也面帶驚恐朝他們看了過來。
白夢妍臉上寫滿了不忍。
他想不明白！事情的發展完全脫離了他的邏輯之外。
挫敗感再度襲上他的心頭。
和馮嘉玉和好後的這些日子，他很少在馮嘉玉身上感受到過去的傷痛與陰影。
和過去相比，馮嘉玉的確變了很多，可孫任只感受到了他身上的成熟與穩重。
他以為他過得順風順水。
如果當初真的發生了這麽多事，那他的過去……並不比自己要好很多。
他為什麽不告訴自己呢？
困惑和憤怒的情緒占據了他所有的感官，他雙手捂臉，深呼吸了好幾次，才克制著聲線，對她說了句“抱歉”。
“我只是……很難接受，他到底怎麽了？他到底為什麽要這麽做？”
他以為白夢妍也會像淩風那樣，一句“我也不清楚”就把他打發了。
可她沒有。
她望向自己的眼神裏飽含某種情緒，是孫任一度最痛恨的——憐憫與同情。
僅僅一眼，孫任便了然，白夢妍知道內情。
她是那個能揭開馮嘉玉過去的人。
白夢妍放下空空的清酒杯，平覆了情緒，緩緩開口：“一開始我也奇怪，他為什麽這麽糟蹋自己，直到他父母出現後，我才明白……”
“他在用自己的方式報覆他們。”
“報覆？”
“當初他父母在學校裏鬧成那樣，都讓他身敗名裂了，他仍不願意交出救命錢，所有人都不能理解，我一度以為他精神失常了。”
“直到有一次，我無意間聽到了他和他爸的爭吵……”
她在這裏停頓了很久。
迎上孫任發紅的雙眼，她突然有些不忍心。
那樣的過去，連她一個外人都感到震驚與心痛，孫任能接受得了嗎？
“孫任，你想知道嗎？”
你敢去面對他的一切嗎？
聽到她的發問，他的心跳幾乎快要驟停。
“你說吧。”
他根本沒有做好準備，去迎接那個殘忍而痛苦的真相，也來不及去問問馮嘉玉。
馮嘉玉想讓他知道那些不堪回首的過去嗎？
可孫任已經顧不上那麽多了。
“就在你沒來上學那幾天……”她深深吸了口氣，一個字一個字緩緩說道：
“他被他爸媽，強制關進了戒同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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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的事情發生得太突然，後續的發展完全脫離了個人控制，到最後被退學，孫任都沒得及向她們說一聲抱歉。
“我開車，酒就不喝了。”
散了席後，孫任和陳澄一家道了別， 就近找了家環境不錯的清吧。
白夢妍提出邀請時，他本想直接拒絕，畢竟兩人也沒什麽愉快的回憶。
但想起當年無辜被卷進來的兩人，他的確欠她們一句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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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時她撞上馮嘉玉，成為了千年老二，也沒能獲得保送的資格，但她扔憑借著自己的成績，考進入了最高學府。在那之後，她的學術道路一片坦途，現如今馬上就要博士畢業了。
高中時因為陳雯敏的關系，兩人鬧得挺不愉快的，這麽多年過去了，孫任面對她時，心情依舊感到很覆雜。
白夢妍脫下手腕處的皮筋，將一頭長發高高束起，面對他時十分淡定從容，看樣子早已放下了過去的恩怨。
“你什麽時候來京市的？”她問道。
“今年夏天。”
她目光巡視著他的臉龐，思忖片刻後，單刀直入地問道：“你，和馮嘉玉聯系上了？”
兩人剛進清吧，屁股都還沒坐熱，她便迫不及待地問出了這個問題，孫任楞了半晌。
如果他沒有記錯的話，白夢妍以前應該是喜歡馮嘉玉的？
在他眼裏，當年她對自己的不爽，一方面是他隨意對待了陳雯敏的感情，而另一個方面，大概是因為……他和馮嘉玉的關系？
鬼使神差地，孫任搖了搖頭，就像下意識會在她面前捂住手腕傷口一般，面對這個人，他實在很難坦誠。
“你沒見到他？”
白夢妍聲音都給高了幾個度，“你們到現在都沒有見過面？從你退學之後？”
她看起來完全不相信。
為了掩飾自己的心虛，孫任擡手拿起面前的無酒精飲料，淺淺抿了一口，“嗯。”
“為什麽？你們當年明明……”她話說到一半，像是想起了什麽，硬生生把想說的話又咽了下去。
一上來就直奔主題，搞得兩人之間的氛圍沈重不已。
周五的晚上，清吧也不清凈。旁邊湊了一桌上班族，一排深水炸彈碼上桌，玻璃杯碰撞出清脆的響聲。有人用力搖起了桌上的骰子盅，大喊大叫。
他們兩個置身其中，顯得格格不入。
“你們這些年，過得怎麽樣？”他主動開口，打斷了尷尬的氣氛。
舊人相見，總要陳詞濫調一番，孫任不想被她問起自己的過去，便先發制人。
“我們？”她反問道。
“你和陳雯敏啊。”
孫任的印象裏，她們倆是形影不離的好閨蜜，在碰到緊急情況時，白夢妍也十分護著陳雯敏。
無論怎麽看，兩人也是友誼天長地久的樣子。
出乎意料的是，白夢妍嘴角勾起了十分無奈的笑容，輕聲嘆了口氣，“我跟她很久沒有聯系過了。”
孫任一楞，“很久沒聯系過？”
她雙手抱胸，身子後仰靠在了椅背上，似乎有很多話想說，但最後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你們，不應該啊？”孫任隨口說道。
沈默了好一會兒，白夢妍從手提包裏拿出自己的手機，她神情認真翻看著什麽，昏暗的環境下，手機屏幕的光映照在她的臉上。
“你看。”
翻到了想要給他看的東西，她將手機屏一轉，直直懟到了孫任的面前。
手機正播放著一條短視頻，視頻主人公正是陳雯敏，她打扮得十分時髦，一頭淺栗色長卷發，配上嬌小可愛的臉蛋，一眼上去就讓人移不開眼球。
她高中時在女生堆裏就數一數二好看，現在長大了，美貌更加突出。她在視頻裏分享著自己當拉丁舞老師的日常，她口齒伶俐、性格又活潑討喜，吸引了很多粉絲，孫任僅是隨意一瞥，就被上萬的點讚量給驚訝到了。
“她現在，是網紅？”他遲疑道。
白夢妍把手機遞給他，擡了擡下巴，示意他可以多往下翻翻。
“嗯，主業是拉丁舞老師。”
孫任點開了她的主頁，再次被她百萬的粉絲量所震撼到，隨意往下一翻，每條視頻的點讚量也破萬了。
“她還真挺適合幹這個的。”
“嗯。”
“她現在在哪兒呢？”
“在南方城市。”
不知是他的錯覺還是什麽，白夢妍似乎欲言又止，情緒也低落了幾分。
難不成中間發生了什麽，兩人的友誼小船已經翻了？孫任想了想，話到了嘴邊也沒問出口，萬一戳到人的痛處就尷尬了。
無意間，他發現白夢妍的賬號收藏夾裏所有的視頻都是陳雯敏的，瀏覽和點讚歷史也毫無例外。
把手機還給她時，孫任目光好奇地瞥了她一眼。
她看上去也不像是會刷短視頻的人。
一種說不出來的怪異感浮上他的心頭，就好像……白夢妍只是為了她一人才看短視頻的。
“過去的事情，對不起了。不管是我對陳雯敏，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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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噎了一下，到底沒能把那封信的事情講出來，“還有那件事，都很抱歉。”
白夢妍凝望著他，神情覆雜。
她緩了緩神才開口：“敏敏的事，是我太沖動了，我也有問題，跟你說句抱歉。”
孫任擺了擺手，沒有說話。
她眉頭輕輕皺了皺，“至於那件事……”。
像是組織了很多語言，但一時不知從何說起，她也像魚刺卡住了喉嚨般，僵在了那裏。
“孫任，雖然我是個局外人，我也不清楚當年發生了什麽事，但是……”
她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才艱難開口：“但是我想幫馮嘉玉說幾句話。”
孫任的心臟因為她的話跳空一拍。
她，想幫馮嘉玉說話？
以孫任對白夢妍的了解，她這人向來直言不諱，說話也不顧忌別人的感受，對他和馮嘉玉的關系也是諷刺更多。
這樣的一個人，居然主動說出想幫馮嘉玉的話。
莫名的不安和恐慌讓他的胃都絞在了一起，直覺告訴他，馮嘉玉的身上一定發生了什麽。
端起面前的清酒，白夢妍毫不留情地往嘴裏灌了一口，像是在為自己打氣一般。
“高考結束後，大家都在等成績的時候，馮嘉玉找到了我。”
“我見到他的時候，他消瘦得不成樣子，頭發也亂糟糟的，整個人看上去都不太正常。我問他前段時間消失去了哪兒，他也不告訴我。”
她深吸了幾口氣，臉色也變得有些難看，“你猜他找我幹什麽？”
孫任嘴唇微微顫抖著，呼吸都開始變得艱難，“幹什麽？”。
“他讓我去舉報他的保送資格。”她眉頭緊蹙，繼續說道，“你知道嗎，他沒有高考成績，要不走保送這條路，他根本就上不了大學！看他那樣子，我當時真以為他瘋了。”
舉報？
不想上大學？
每一個字都沖擊著他的神經，他完全無法想象馮嘉玉會說出這種話來。
他為什麽要這麽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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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都選擇了自己的前途，為什麽又要糟蹋好不容易得到的東西？
“你知道，他給我的理由是什麽嗎？呵，他還‘貼心地’提前幫我想好了理由。”
講到這裏，她冷哼了一聲，似乎在努力壓制心中的怒火。
“他給我的理由是，他是個同性戀。”
孫任呆楞在了原地，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一大半。
白夢妍似乎也被氣笑了，“他說自己品行有問題，他不配獲得這個資格，讓我趕緊去舉報她，我是候補人選，只要他去不了，我就能成功拿到資格。”
她的話像是一道驚雷直楞楞劈向孫任，他瞳孔中倒映著的人影都開始劇烈顫動，極其艱難才從喉嚨裏擠出兩個字：
“……什麽？”
“聽上去很可笑是吧？他當時的樣子比我覆述的要離譜上百倍！”
她的胸口都急促上下起伏著，緩了好一會兒，雙眼才重新清明，看向早已失魂落魄的孫任。
“你們都以為我是個為了保送資格不擇手段的人？讓你們失望了，我的確是個爭強好勝的人，但我也是有底線的！更何況……”
她眸光顫動，語氣中怒意漸漸消散，哽了好久才再度開口：“更何況，我也喜歡女孩子，我又怎麽可能，會認同他的理由。”
聽到這裏，孫任猛地擡頭看向她。
白夢妍的每一句話都像是一枚炸彈，一個不停地向他扔來，還沒能招架住這個，下一個又繼踵而至，最後把他的理智炸成了一片廢墟，完全失去了思考判斷的能力。
所以，她喜歡的也不是馮嘉玉，而是陳雯敏？
“你……喜歡，陳雯敏？”
“嗯。”
他感到心驚肉跳，原來自己一開始就想錯了，那還何苦隱瞞自己和馮嘉玉的關系呢？
他想要打斷她，並向她解釋一番，可白夢妍並沒給他開口機會，執意要將過去的事情先講完。
“我當時就覺得，馮嘉玉很不正常，問他發生什麽事了，他也閉口不談。”
她頓了頓，看向了孫任，接下去的話更是讓孫任膽戰心驚。
“但是，我大概猜到了。”
“那封信、你和他的反應、一個外校人的自殺、網上對你的討伐，還有最後你的退學，就像拼圖碎片一樣，我拼出了事情的大致原貌。”
白夢妍低聲接著說道：
“你退學的事對他的打擊特別大，他就像是吊著一口氣活著，他連活下去的欲望都很淡薄，更別提上大學了。”
她嘆了口氣，“過了一個暑假，我以為上大學換了環境之後他的狀態能好一些，結果……”
孫任已經沒有勇氣再聽下去，卻怎麽也叫不了停。
“上大學後他變本加厲，課不去上，考試也不去，就連寢室也不回，沒有人知道他一天究竟在幹些什麽。”
她的話應證了淩風告訴他的都是真的，可他還是不能接受，馮嘉玉不會無緣無故變成這樣，這其中一定發生了什麽事。
“輔導員還沒來得及找他爸媽，結果他爸媽直接來了京市，一開始我還以為是想關心自己兒子……”
提起馮嘉玉的父母，白夢妍也是一臉的嗤之以鼻，“結果居然是來找馮嘉玉要錢的！”
“……要錢？”
孫任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麽，她口中所說的一切完全超乎他的想象。
事情怎麽會發展成這樣？不應該啊，馮嘉玉不是找過校長借過錢嗎？
“你知道他爸當年得了癌癥吧？”
孫任面色慘白，神情恍惚點了點頭。
“馮嘉玉不是拿了很多獎學金嗎？他爸的病剛好很需要錢。結果他父母告訴學校說……馮嘉玉一分錢都沒給他們。”
這下，孫任徹底楞在了原地，他的腦子已經完全停擺了。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他爸去他的學校裏鬧。”白夢妍一臉不忍地回憶道：“你不知道當時鬧得多可怕，他們拉橫幅、堵教室宿舍，自己找不到人，就像討債的一樣逼馮嘉玉露面，攪得大家都不得安寧！我從沒見過那麽瘋魔的父母！”
“最後校方實在沒辦法，在校外的一間出租屋裏找到了馮嘉玉，以他曠考缺考為由，把他給勸退了。”
怎麽會是這樣？
怎麽可能是這樣的呢！
孫任渾身的血液像是被抽幹了一般，魂不附體，四肢不受控制地戰栗起來，情緒已經快要到達崩潰的邊緣。
“後來，聽說他退學沒多久，他爸就因病去世了……”
他猛喘了幾口氣，胸口的心臟像是被狠狠地攥住一般。
“他為什麽要這樣！”
痛苦的情緒擠壓在了心頭，孫任控制不住地質問道，“他為什麽要自暴自棄！”
他怒吼出聲，全世界仿佛都安靜了下來，連隔壁桌的上班族也面帶驚恐朝他們看了過來。
白夢妍臉上寫滿了不忍。
他想不明白！事情的發展完全脫離了他的邏輯之外。
挫敗感再度襲上他的心頭。
和馮嘉玉和好後的這些日子，他很少在馮嘉玉身上感受到過去的傷痛與陰影。
和過去相比，馮嘉玉的確變了很多，可孫任只感受到了他身上的成熟與穩重。
他以為他過得順風順水。
如果當初真的發生了這麽多事，那他的過去……並不比自己要好很多。
他為什麽不告訴自己呢？
困惑和憤怒的情緒占據了他所有的感官，他雙手捂臉，深呼吸了好幾次，才克制著聲線，對她說了句“抱歉”。
“我只是……很難接受，他到底怎麽了？他到底為什麽要這麽做？”
他以為白夢妍也會像淩風那樣，一句“我也不清楚”就把他打發了。
可她沒有。
她望向自己的眼神裏飽含某種情緒，是孫任一度最痛恨的——憐憫與同情。
僅僅一眼，孫任便了然，白夢妍知道內情。
她是那個能揭開馮嘉玉過去的人。
白夢妍放下空空的清酒杯，平覆了情緒，緩緩開口：“一開始我也奇怪，他為什麽這麽糟蹋自己，直到他父母出現後，我才明白……”
“他在用自己的方式報覆他們。”
“報覆？”
“當初他父母在學校裏鬧成那樣，都讓他身敗名裂了，他仍不願意交出救命錢，所有人都不能理解，我一度以為他精神失常了。”
“直到有一次，我無意間聽到了他和他爸的爭吵……”
她在這裏停頓了很久。
迎上孫任發紅的雙眼，她突然有些不忍心。
那樣的過去，連她一個外人都感到震驚與心痛，孫任能接受得了嗎？
“孫任，你想知道嗎？”
你敢去面對他的一切嗎？
聽到她的發問，他的心跳幾乎快要驟停。
“你說吧。”
他根本沒有做好準備，去迎接那個殘忍而痛苦的真相，也來不及去問問馮嘉玉。
馮嘉玉想讓他知道那些不堪回首的過去嗎？
可孫任已經顧不上那麽多了。
“就在你沒來上學那幾天……”她深深吸了口氣，一個字一個字緩緩說道：
“他被他爸媽，強制關進了戒同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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