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物以類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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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物以類聚
踏進校長辦公室前，孫任就想好了這個公道他一定要討回來，哪怕讓他退學，他也要讓那個傻逼教導主任卷鋪蓋走人。
馮嘉玉和他一起站在辦公室外的走廊裏，聽著屋內時不時傳來的聲音。
惡人總是先告狀。
“孫任。”
孫任的校服下擺被馮嘉玉輕輕拽著，他擡眼看向他，看到了他眼裏堆滿了歉意。
“對不起。”
馮嘉玉又在跟他道歉。
“你為什麽要道歉？我說過很多次，你沒有做錯任何事，我們都沒有！”
是啊，他們都沒有做錯任何事，但就是鬧成了這幅模樣。
孫任應該感謝馮嘉玉揍在他肚子上的那一拳，學校開除一個孫任毫無損失，可馮嘉玉不一樣。
他是去哪兒都很搶手的學生，在情急之下，把他拉下水是最好的方法。
甚至不需要主動拉，馮嘉玉自己就直接跳進了這攤渾水裏。
孫任神情覆雜地看著他，人生第一次體驗到了胸口酸楚的滋味。
圖什麽呢？要是學校較真兒，真要開除馮嘉玉的話，那他那光彩耀眼的人生不就全毀了嗎？他不害怕其他人的眼光，不害怕父母的失望了嗎？
“你沒錯，是我太沒用了。”孫任苦笑道：“被人潑了那麽大一盆臟水，我除了動動嘴皮子耍耍拳頭，什麽也做不到。”
連自保都不會，何談去保護他人呢。
聽了他的話，馮嘉玉滿眼都是自責和內疚，孫任只是搖了搖頭，把自己的衣角從他的手裏扯了出來，不再多說什麽。
不過一會兒，辦公室的門被推開，孫任的班主任老劉和教導主任前後走了出來。
老劉滿臉愁容，見到孫任也只是拍了拍的肩膀，告訴他沒事，一會兒進去好好跟校長解釋。
見到老劉這幅受了委屈的模樣，孫任惡狠狠地看向那個人。
王主任卻視他如空氣般，臉上掛著小人得志般的笑容，從他面前走了過去。
他都能猜到，老劉這樣老實巴交的人，不管人家怎麽說，都打碎牙往肚子裏咽了，受多大委屈都一副以和為貴的窩囊模樣。
那個傻逼憑什麽？欺負他一個學生就算了，還要欺負到他班主任的頭上。
“孫任！”
馮嘉玉輕聲喚了他一聲，才將他從憤怒的漩渦裏拽了出來。
他回頭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原來一向冷靜自持的他，也會露出這樣為人擔憂的模樣。
只要一眼，孫任那出走多時的冷靜漸漸歸位。
他現在不能只為自己一時痛快做事，馮嘉玉願意為了他踏進這趟渾水，他不能再把水給攪渾。
走進校長辦公室，孫任回身輕輕關上了門。
他的視線落在了坐在辦公桌前的身影上，輕聲喊了句：“叔……好久不見。”
學校的現任校長是孫任母親家的遠房親戚，關系說不上很親，也就是過年過節互通電話的程度。
“小任，你先坐。”
校長是個頗有文人氣質的中年男性，他梳著光潔整齊的發型，身著藏藍色夾克衫，胸口還別著小徽章，大概是開會結束沒來得及摘下。往那深紅實木辦公桌後一站，便有著官場大領導的氣質。
孫任偶爾聽媽媽提起過這位遠房親戚，他年輕時便是家族裏如文曲星下凡般的人物，據說大學畢業後就考上了公務員，一心想要走仕途。
孫任順著他的話，坐在了單人沙發上。
他從來沒有對外說過和校長的親戚關系，也不知道那個主任是哪兒打聽到的。
校長嘆了口氣，語氣還稱得上平緩：“事情我也大概從王主任那兒聽了。”
“您不能只聽他的一面之詞！”孫任情緒激動地打斷他。
校長點點頭，擡手示意他先冷靜，“小任，我知道這裏面肯定有誤會，我看著你長大的，當然知道你的品性。”
孫任試著平覆自己的情緒，可在聽到下句話後，內心翻起了驚濤駭浪。
“能方便先告訴叔，為什麽你要和馮嘉玉做朋友嗎？”
他感覺像是被人當頭打了一棒，當街被人羞辱一般。
“為什麽？！做朋友需要有理由嗎？”
為什麽他們不去追問他和李鑫、陳澄成為朋友的理由，非要在和馮嘉玉成為朋友的事上刨根問底？
“小任，你先冷靜。我問這個問題，沒有瞧不起任何人的意思。”
孫任嗤笑一聲，“別裝了，你們就是瞧不起我啊。”
“小任！現在不是說氣話的時候！都是一家人，我肯定會維護你，但我需要知道一些必要的信息。”
孫任沈默不語。
校長見他這幅樣子，無奈嘆了口氣，“小任，交朋友當然是自由的，只是馮嘉玉他……他比較特殊。”
孫任眼角一抽，心頭更是一緊，他還以為馮嘉玉的喜歡同性的事沒能瞞住。
“你也知道，馮嘉玉是我們給了很多獎學金和承諾才招到我們學校來的。”
校長語重心長道：“咱們都是一家人，我也不跟你藏著掖著，你知道馮嘉玉的保送機會對我們學校多麽的重要嗎？”
孫任靜靜地聽著，急促的呼吸漸漸平靜下來。
“我校至今還沒有保送生，馮嘉玉這屆應該是第一次。一個學校有沒有保送的名額、保送的學校、保送名額的數量……這些牽扯了太多東西，說太多你也不懂，總之你要知道，我們為了這個東西，付出太多，人情、財力、各層關系的疏通。”
“所以呢？”孫任反問道，“這跟我和誰交朋友有半毛錢關系嗎？”
“小任吶，馮嘉玉是被大家夥盯著看著的，但凡他出現了什麽問題，大家都會關註。”
“你的意思，我就是那個問題？”孫任很快便聽出了他的潛臺詞。
校長神情覆雜地看著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太憋屈了，他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被人接二連三地羞辱。
“小任，我們沒有任何貶低你的意思，你不要多想，我們是來解決問題的。”
孫任一句廢話不想跟這些人多說，起身就走。
手剛搭上門把手，就聽見身後說道：“那你告訴我，為什麽要和他做朋友？”
孫任氣得快要炸了，極度的憤怒下反而心生出詭異的平靜。
“你們心裏不早就有答案了嗎？我這種垃圾不可能愛學習，也不可能跟學習好的人走得近。”
他笑得很慘淡，擡手指著辦公室的房門，“外面那人難道沒跟你說嗎？他懷疑我性取向不正常。”
無論他給出什麽答案，這群人都不會相信的。
這群老師堅信物以類聚人以群分，他這樣的笨蛋蠢貨就應該一輩子窩在教室的最後一排，永遠和一群不愛學習的人渾渾噩噩度日。
一旦他想要去靠近另一個世界裏的人，便會被當成病毒一般，人人避之不及。
甚至被所有人誤會另有所圖。
可那些人真正了解他、了解馮嘉玉嗎？
人前聽話懂事成績斐然的三好學生，是在怎樣成長背景下走過來的，有著怎樣不為人知的欲望與取向……他們有真的去了解馮嘉玉的所思所想，為他的痛苦而傷心、為他的快樂而高興嗎？
有那麽一瞬，他突然對這群人生不起氣來了。
他只痛恨自己太晚才搞清楚這些游戲規則。
如果他也能拿到另一個世界的入場券，如果他也能和馮嘉玉肩並肩站到一起……
那他對馮嘉玉的接近，哪怕是不懷好意的接近……是不是就理所當然、無人指責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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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進校長辦公室前，孫任就想好了這個公道他一定要討回來，哪怕讓他退學，他也要讓那個傻逼教導主任卷鋪蓋走人。
馮嘉玉和他一起站在辦公室外的走廊裏，聽著屋內時不時傳來的聲音。
惡人總是先告狀。
“孫任。”
孫任的校服下擺被馮嘉玉輕輕拽著，他擡眼看向他，看到了他眼裏堆滿了歉意。
“對不起。”
馮嘉玉又在跟他道歉。
“你為什麽要道歉？我說過很多次，你沒有做錯任何事，我們都沒有！”
是啊，他們都沒有做錯任何事，但就是鬧成了這幅模樣。
孫任應該感謝馮嘉玉揍在他肚子上的那一拳，學校開除一個孫任毫無損失，可馮嘉玉不一樣。
他是去哪兒都很搶手的學生，在情急之下，把他拉下水是最好的方法。
甚至不需要主動拉，馮嘉玉自己就直接跳進了這攤渾水裏。
孫任神情覆雜地看著他，人生第一次體驗到了胸口酸楚的滋味。
圖什麽呢？要是學校較真兒，真要開除馮嘉玉的話，那他那光彩耀眼的人生不就全毀了嗎？他不害怕其他人的眼光，不害怕父母的失望了嗎？
“你沒錯，是我太沒用了。”孫任苦笑道：“被人潑了那麽大一盆臟水，我除了動動嘴皮子耍耍拳頭，什麽也做不到。”
連自保都不會，何談去保護他人呢。
聽了他的話，馮嘉玉滿眼都是自責和內疚，孫任只是搖了搖頭，把自己的衣角從他的手裏扯了出來，不再多說什麽。
不過一會兒，辦公室的門被推開，孫任的班主任老劉和教導主任前後走了出來。
老劉滿臉愁容，見到孫任也只是拍了拍的肩膀，告訴他沒事，一會兒進去好好跟校長解釋。
見到老劉這幅受了委屈的模樣，孫任惡狠狠地看向那個人。
王主任卻視他如空氣般，臉上掛著小人得志般的笑容，從他面前走了過去。
他都能猜到，老劉這樣老實巴交的人，不管人家怎麽說，都打碎牙往肚子裏咽了，受多大委屈都一副以和為貴的窩囊模樣。
那個傻逼憑什麽？欺負他一個學生就算了，還要欺負到他班主任的頭上。
“孫任！”
馮嘉玉輕聲喚了他一聲，才將他從憤怒的漩渦裏拽了出來。
他回頭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原來一向冷靜自持的他，也會露出這樣為人擔憂的模樣。
只要一眼，孫任那出走多時的冷靜漸漸歸位。
他現在不能只為自己一時痛快做事，馮嘉玉願意為了他踏進這趟渾水，他不能再把水給攪渾。
走進校長辦公室，孫任回身輕輕關上了門。
他的視線落在了坐在辦公桌前的身影上，輕聲喊了句：“叔……好久不見。”
學校的現任校長是孫任母親家的遠房親戚，關系說不上很親，也就是過年過節互通電話的程度。
“小任，你先坐。”
校長是個頗有文人氣質的中年男性，他梳著光潔整齊的發型，身著藏藍色夾克衫，胸口還別著小徽章，大概是開會結束沒來得及摘下。往那深紅實木辦公桌後一站，便有著官場大領導的氣質。
孫任偶爾聽媽媽提起過這位遠房親戚，他年輕時便是家族裏如文曲星下凡般的人物，據說大學畢業後就考上了公務員，一心想要走仕途。
孫任順著他的話，坐在了單人沙發上。
他從來沒有對外說過和校長的親戚關系，也不知道那個主任是哪兒打聽到的。
校長嘆了口氣，語氣還稱得上平緩：“事情我也大概從王主任那兒聽了。”
“您不能只聽他的一面之詞！”孫任情緒激動地打斷他。
校長點點頭，擡手示意他先冷靜，“小任，我知道這裏面肯定有誤會，我看著你長大的，當然知道你的品性。”
孫任試著平覆自己的情緒，可在聽到下句話後，內心翻起了驚濤駭浪。
“能方便先告訴叔，為什麽你要和馮嘉玉做朋友嗎？”
他感覺像是被人當頭打了一棒，當街被人羞辱一般。
“為什麽？！做朋友需要有理由嗎？”
為什麽他們不去追問他和李鑫、陳澄成為朋友的理由，非要在和馮嘉玉成為朋友的事上刨根問底？
“小任，你先冷靜。我問這個問題，沒有瞧不起任何人的意思。”
孫任嗤笑一聲，“別裝了，你們就是瞧不起我啊。”
“小任！現在不是說氣話的時候！都是一家人，我肯定會維護你，但我需要知道一些必要的信息。”
孫任沈默不語。
校長見他這幅樣子，無奈嘆了口氣，“小任，交朋友當然是自由的，只是馮嘉玉他……他比較特殊。”
孫任眼角一抽，心頭更是一緊，他還以為馮嘉玉的喜歡同性的事沒能瞞住。
“你也知道，馮嘉玉是我們給了很多獎學金和承諾才招到我們學校來的。”
校長語重心長道：“咱們都是一家人，我也不跟你藏著掖著，你知道馮嘉玉的保送機會對我們學校多麽的重要嗎？”
孫任靜靜地聽著，急促的呼吸漸漸平靜下來。
“我校至今還沒有保送生，馮嘉玉這屆應該是第一次。一個學校有沒有保送的名額、保送的學校、保送名額的數量……這些牽扯了太多東西，說太多你也不懂，總之你要知道，我們為了這個東西，付出太多，人情、財力、各層關系的疏通。”
“所以呢？”孫任反問道，“這跟我和誰交朋友有半毛錢關系嗎？”
“小任吶，馮嘉玉是被大家夥盯著看著的，但凡他出現了什麽問題，大家都會關註。”
“你的意思，我就是那個問題？”孫任很快便聽出了他的潛臺詞。
校長神情覆雜地看著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太憋屈了，他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被人接二連三地羞辱。
“小任，我們沒有任何貶低你的意思，你不要多想，我們是來解決問題的。”
孫任一句廢話不想跟這些人多說，起身就走。
手剛搭上門把手，就聽見身後說道：“那你告訴我，為什麽要和他做朋友？”
孫任氣得快要炸了，極度的憤怒下反而心生出詭異的平靜。
“你們心裏不早就有答案了嗎？我這種垃圾不可能愛學習，也不可能跟學習好的人走得近。”
他笑得很慘淡，擡手指著辦公室的房門，“外面那人難道沒跟你說嗎？他懷疑我性取向不正常。”
無論他給出什麽答案，這群人都不會相信的。
這群老師堅信物以類聚人以群分，他這樣的笨蛋蠢貨就應該一輩子窩在教室的最後一排，永遠和一群不愛學習的人渾渾噩噩度日。
一旦他想要去靠近另一個世界裏的人，便會被當成病毒一般，人人避之不及。
甚至被所有人誤會另有所圖。
可那些人真正了解他、了解馮嘉玉嗎？
人前聽話懂事成績斐然的三好學生，是在怎樣成長背景下走過來的，有著怎樣不為人知的欲望與取向……他們有真的去了解馮嘉玉的所思所想，為他的痛苦而傷心、為他的快樂而高興嗎？
有那麽一瞬，他突然對這群人生不起氣來了。
他只痛恨自己太晚才搞清楚這些游戲規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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