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學生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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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學生的樣子
周一早晨的升旗儀式成了高考動員大會。
孫任周末通宵泡在網吧裏打游戲，第二天直接睡過頭，剛進校門就被教導主任逮個正著。
教導主任是個愛陰陽怪氣的老師，跟孫任不對付也不是一天兩天了，把他揪到主席臺旁“示眾”。
他剛想跟主任來一番唇槍舌戰，就看見了不遠處站在主席臺另一邊的馮嘉玉。
他一身校服，襯衫領口的扣子一絲不茍地扣到最上一顆。
孫任看到就覺得喘不過氣。
註意到孫任的視線，馮嘉玉與他對上目光。
“早。”
孫任大大方方地比了個口型，沖他打了個招呼。
馮嘉玉的表情僵了一瞬，反應過來對方在跟他打招呼，下意識點了下頭，隨後立即轉移視線，不再看他。
孫任已經習慣他對自己冷淡的樣子，聳了聳肩問道：“怎麽馮嘉玉也站著？他也遲到了嗎？”
教導主任翻了個白眼：“你以為誰都跟你一樣？人馮嘉玉可是優秀學生代表，要上去講話的！”
“哦。”孫任悻悻地回應道，又把目光投向了馮嘉玉。
他大概早已習慣這種場景，眼神微微下垂著，安靜地站在那裏，好像無論碰到什麽，都能保持那份淡然。
聽慣了學長學姐們的激昂陳辭，孫任興致缺缺，恰好他還站在大音響旁邊，耳朵都快給震聾了。
教導主任對這樣的安排十分滿意，聽了同學們的一番發言，那叫一個心潮澎湃，一回身，看見孫任正用手堵著耳朵，站在邊上打瞌睡。
“孫任，你真是無藥可救。”他痛心疾首道，“這麽振奮人心的發言，你都沒有一點觸動嗎？你還在這兒睡覺！”
“沒有。”孫任回答得斬釘截鐵。
一次考試成績就決定一個人的一生，聽著都讓他汗毛倒豎。
每到這個時候，他難得會對父母產生感激之情。
就算他們在自己的成長之中參與得太少，但至少掙夠了足夠多的錢，讓他想怎麽活怎麽活。
“大家好，我是來自高一一班的馮嘉玉。”
聽多了嘶吼似的發言，馮嘉玉的聲音宛如一片輕柔的羽毛，輕而易舉便安撫了孫任的耳朵。
孫任放下堵住耳朵的手，視線也朝主席臺正中央看去。
“你知道我們為什麽讓馮嘉玉上去向這些學長學姐發言嗎？”
教導主任滿臉的自豪，仿佛在炫耀著什麽。
孫任想專心聽馮嘉玉說，理都沒理他，但他自顧自地接著說：“上次市裏的最終模擬考，我們把卷子也給馮嘉玉做了，他的分數比全市第一還高了幾十分！”
“他還是個高一的學生啊！”
教導主任語氣裏滿滿是驕傲與自豪：“真是後生可畏啊。”
孫任沒有說話，視線一刻沒離開臺上的人。
馮嘉玉手裏空空的，沒有拿任何稿子，可嘴裏說出來的話，極富有文采。
明明兩個人只隔了一個主席臺的距離，可仿佛他就是眾人仰慕的神明，而孫任，只是崇拜他的蕓蕓眾生中不起眼的一員罷了。
孫任這才回憶起，他第一次聽到馮嘉玉的大名的時候。
他們所在的城市，不是什麽教育資源頂尖的地方，馮嘉玉要升學的時候，當地的重點中學為了搶他就爭得不可開交。
馮嘉玉最後選擇這所中學的原因，是最高檔的獎學金以及……保送全國第一名校的機會。
孫任每次遇到他，都愛跟他插科打諢，逗這個學霸是他枯燥無聊的學生生活裏，唯一能讓他提起興趣的事。
他喜歡看到他知書達理的形象被打破的樣子，那樣，才像個學生的樣子。
但此刻，孫任才第一次意識到馮嘉玉與周圍人的不同。他的優秀，他超乎常人的學習天賦，早已將他劃出“普通人”的範疇。
他不是一般人。想到這裏，孫任自覺和馮嘉玉做朋友，的確是自己不自量力了。
就算成為朋友，他們眼裏的世界也是全然不同的。
難道還指望馮嘉玉這樣的天才，跟他一起通宵玩游戲？跟他一起逃課，一起站在學校走廊裏開懷大笑？
“要我看，這人以後一定是能寫進教科書的。”教導主任還在一邊碎碎念，語氣裏滿是篤定與自信。
“馮嘉玉他的夢想是什麽？”孫任問道。
教導主任被他的問題給問住了，支支吾吾說道：“他的夢想？”
他眼珠一轉：“多半是成為科學家吧？他這種天才，未來肯定是給國家做貢獻的。反正跟你這種人就不一樣了。”
他誇馮嘉玉的同時，還不忘貶低一下孫任。
孫任懶得跟他較勁，視線又重新回到了馮嘉玉的身上。
要是平時上課的老師也像馮嘉玉這樣就好了，他心想，這樣他肯定把課上的內容一字不落地全聽進去。
那次動員大會後，孫任變得老實了很多。路上碰見馮嘉玉，他只會遠遠地打個招呼，不再像之前那樣湊到人跟前去逗他。
未來登上教科書的人啊。
孫任趴在自習室的角落，望著他的背影，強忍下心裏那股子沖到他跟前犯賤的勁兒。
他這樣的廢物，時間自然可以隨意浪費的，但馮嘉玉的可不一樣。
他是學校花錢請來的尖子生，不是孫任這種上趕著給人送錢，學校都不願意收的垃圾。
下次一定找個機會問問，學校給了他多少出場費，說不定那群人拿著從孫家薅的擇校費，轉頭就送馮嘉玉兜裏了。
“孫任，你不是說要帶馮嘉玉給哥幾個認識嗎？人呢？”孫任那天吹牛吹大發了，身邊一群小混混變著花樣嘲諷他。
“滾滾滾，人天才的時間金貴著呢，見你們這種人就是浪費。”
孫任手肘一頂，把纏在他身上的男生扔到一旁。
“切，我就說，你怎麽可能跟他是朋友呢。”
孫任不耐煩地說道：“我跟他是不是朋友，關你屁事。想挨揍了是吧？”
“怎麽還急眼了？就問問嘛！要不我們把馮嘉玉帶過來，你們互相指認一下是不是朋友？”
明知道他們在開玩笑，孫任卻升起一股無名火：“別去煩人家，聽到沒？誰敢去找他，我跟誰急！”
哥幾個也被他陰晴不定的態度給弄懵了，面面相覷，說道：“不去找不就行了嘛，你急什麽？”
孫任懶得跟他們廢話，留下一句：“離人家好學生遠點！”說罷，甩了甩衣袖便回到教室了。
那節課本來是語文課的，結果數學老師腦子抽風，硬是把它換成了數學課。
被那群小混混一鬧，孫任本就心裏鬧騰，這下更是煩躁到了頂點。
數學老師剛一進門，他就起身從後門溜走了。
他摸了摸口袋裏自習室的鑰匙，調轉步伐朝樓下走去。
往後很多年，他都清晰地記得那個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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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剛想跟主任來一番唇槍舌戰，就看見了不遠處站在主席臺另一邊的馮嘉玉。
他一身校服，襯衫領口的扣子一絲不茍地扣到最上一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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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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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嘉玉的表情僵了一瞬，反應過來對方在跟他打招呼，下意識點了下頭，隨後立即轉移視線，不再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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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孫任悻悻地回應道，又把目光投向了馮嘉玉。
他大概早已習慣這種場景，眼神微微下垂著，安靜地站在那裏，好像無論碰到什麽，都能保持那份淡然。
聽慣了學長學姐們的激昂陳辭，孫任興致缺缺，恰好他還站在大音響旁邊，耳朵都快給震聾了。
教導主任對這樣的安排十分滿意，聽了同學們的一番發言，那叫一個心潮澎湃，一回身，看見孫任正用手堵著耳朵，站在邊上打瞌睡。
“孫任，你真是無藥可救。”他痛心疾首道，“這麽振奮人心的發言，你都沒有一點觸動嗎？你還在這兒睡覺！”
“沒有。”孫任回答得斬釘截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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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到這個時候，他難得會對父母產生感激之情。
就算他們在自己的成長之中參與得太少，但至少掙夠了足夠多的錢，讓他想怎麽活怎麽活。
“大家好，我是來自高一一班的馮嘉玉。”
聽多了嘶吼似的發言，馮嘉玉的聲音宛如一片輕柔的羽毛，輕而易舉便安撫了孫任的耳朵。
孫任放下堵住耳朵的手，視線也朝主席臺正中央看去。
“你知道我們為什麽讓馮嘉玉上去向這些學長學姐發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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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任想專心聽馮嘉玉說，理都沒理他，但他自顧自地接著說：“上次市裏的最終模擬考，我們把卷子也給馮嘉玉做了，他的分數比全市第一還高了幾十分！”
“他還是個高一的學生啊！”
教導主任語氣裏滿滿是驕傲與自豪：“真是後生可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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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嘉玉手裏空空的，沒有拿任何稿子，可嘴裏說出來的話，極富有文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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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任這才回憶起，他第一次聽到馮嘉玉的大名的時候。
他們所在的城市，不是什麽教育資源頂尖的地方，馮嘉玉要升學的時候，當地的重點中學為了搶他就爭得不可開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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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任每次遇到他，都愛跟他插科打諢，逗這個學霸是他枯燥無聊的學生生活裏，唯一能讓他提起興趣的事。
他喜歡看到他知書達理的形象被打破的樣子，那樣，才像個學生的樣子。
但此刻，孫任才第一次意識到馮嘉玉與周圍人的不同。他的優秀，他超乎常人的學習天賦，早已將他劃出“普通人”的範疇。
他不是一般人。想到這裏，孫任自覺和馮嘉玉做朋友，的確是自己不自量力了。
就算成為朋友，他們眼裏的世界也是全然不同的。
難道還指望馮嘉玉這樣的天才，跟他一起通宵玩游戲？跟他一起逃課，一起站在學校走廊裏開懷大笑？
“要我看，這人以後一定是能寫進教科書的。”教導主任還在一邊碎碎念，語氣裏滿是篤定與自信。
“馮嘉玉他的夢想是什麽？”孫任問道。
教導主任被他的問題給問住了，支支吾吾說道：“他的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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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次一定找個機會問問，學校給了他多少出場費，說不定那群人拿著從孫家薅的擇校費，轉頭就送馮嘉玉兜裏了。
“孫任，你不是說要帶馮嘉玉給哥幾個認識嗎？人呢？”孫任那天吹牛吹大發了，身邊一群小混混變著花樣嘲諷他。
“滾滾滾，人天才的時間金貴著呢，見你們這種人就是浪費。”
孫任手肘一頂，把纏在他身上的男生扔到一旁。
“切，我就說，你怎麽可能跟他是朋友呢。”
孫任不耐煩地說道：“我跟他是不是朋友，關你屁事。想挨揍了是吧？”
“怎麽還急眼了？就問問嘛！要不我們把馮嘉玉帶過來，你們互相指認一下是不是朋友？”
明知道他們在開玩笑，孫任卻升起一股無名火：“別去煩人家，聽到沒？誰敢去找他，我跟誰急！”
哥幾個也被他陰晴不定的態度給弄懵了，面面相覷，說道：“不去找不就行了嘛，你急什麽？”
孫任懶得跟他們廢話，留下一句：“離人家好學生遠點！”說罷，甩了甩衣袖便回到教室了。
那節課本來是語文課的，結果數學老師腦子抽風，硬是把它換成了數學課。
被那群小混混一鬧，孫任本就心裏鬧騰，這下更是煩躁到了頂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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