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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雛鳥離巢日 從頭開始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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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雛鳥離巢日 從頭開始的故事

大學班級團建, 陸擇棲和同學一起去了本市最熱鬧的商圈,宿舍四名男生走在一起,只有他一個人被後方躥出來的可疑人士叫住, 問他有沒有興趣來當練習生。

他沒聽懂“練習生”是什麽意思,三位室友各執一詞:公司實習?當明星?騙子?

對方解釋說自己是青蔓娛樂的員工,也是負責管理練習生的經紀人, 並掏出名片。

隨後,這位經紀人口若懸河地將他從頭到腳誇讚一番,首先是扔進人群裏絕不會被埋沒的身高,其次是受到女媧偏愛捏人時多下了一番功夫的五官,還有白紙一般,讓人看到的第一眼就忍不住想要塗抹些什麽的獨特氣質。

最後, 是“你真的很合適而且我們真的很缺人”。

在旁邊幾位朋友壓抑不住的笑聲中, 他隱約想起自己上一次走過這條路時,好像也被一個莫名其妙的男人抓住,聽了些類似的話。

陸擇棲第一次來這裏是在高中,具體哪一年級、哪一學期已經分不清了,那時的日子像一卷透明的膠帶, 找不到開頭和結尾。

他初中畢業那年, 市裏最好的高中頭一回擴招, 他以校第一名的成績考出了家鄉縣城,先坐不到三小時的大巴, 再上公交, 拖著一本書沒帶的行李箱前往學校報道。

頭一回離家,父母借了親戚淘汰的老古董手機給他,叮囑他記得常聯系,但也不要太經常, 會影響學習。手機只有三個功能:打電話,發短信和玩俄羅斯方塊。其實還能玩貪吃蛇,但他不太會,總吃到自己的尾巴。

初中三年,他每次考試都排第一,超出第二名幾十分,老師和同學都把珍稀動物,班裏男生從來不叫他一起玩,因為“擇棲跟你們不一樣,不要耽誤他”,女生幾乎不和他說話,因為“你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於是,他從來就只有一個人。

升了高中,他不再是第一了。小縣城的初中只有兩百來號人,可市重點有一千人,幾次考試後,他穩定在成績表中間位置,排在他前後的名字數量基本一致。

這裏的男生也不叫他一起玩,課間一旦出了教室,桌面就會被發下來的試卷淹沒。這裏的女生也幾乎不和他說話,畢竟他沒有哪一門科目成績突出,大家問試題問不到他身上。

他從特別的一個人,變成了普通的一個人。

路程太遠,除寒暑假外他幾乎不回家,平時也不離校,小長假要麽在教室自習要麽回宿舍睡覺。

唯獨有一次,他對著前一天剛發現來的成績單難得犯了會兒愁,臨時決定出去走走。大城市這麽熱鬧,他卻哪裏都沒去過,豈不是太虧?

陸擇棲揣了板磚一樣的手機出了門,在一聲聲“掃碼成功”聲中掏出零錢,像珍稀動物一般上了公交車,坐到最繁華的市中心。

他一下車就被人山人海的景象嚇到。

家附近只有“百貨商店”,他以前從未有過“商圈”的概念。漫無目的地逛了一會兒後,這份驚訝不減反增。好恐怖,怎麽還有人在路邊的臺子上唱唱跳跳?在老家這可是有人結婚時才會看到的場景。

震驚之餘,他擠在人群裏看了一陣,臺上的幾個男生看起來和他年齡相仿,為首的那個笑容燦爛,只需要看一眼他便能明白,對方和他經歷的一定是截然不同的人生。

那些人看上去似乎很開心,真神奇。

一首歌結束,主持人手握話筒上來問了那些表演者幾個問題,隨後他們一起退場,音樂聲再響起時,跳舞的人已經完全變了。

後面的表演不如前一個有意思,陸擇棲剛好聽見身後又兩三道聲音說要走,他幹脆就一起退了出去,繼續閑逛。

沒走出幾步,他被風吹得有些睜不開眼,混著風聲,有個人在沖著他喊話。

起初他以為是自己幻聽,恍惚了一下,對方趁機追上來,說自己是什麽什麽公司的星探,看他外形條件不錯,問他有沒有興趣當明星。

在他茫然的註視下,對方終於意識到自己講了這麽多話幾乎是等於在對牛彈琴,那人輕輕嘆了口氣,不氣餒,也沒放棄,而是掏出手機要和他加好友,說他們可以慢慢聊。

陸擇棲短暫地猶豫了幾秒,出於禮貌,他並不想拒絕對方,可想起自己身上那個只能玩俄羅斯方塊的古董,伸進口袋裏的手當即頓住了。

他謊稱自己沒帶手機,星探顯得很失落,但對方很快便振作起來,把寫有聯系方式的名片塞給他,囑托他回家後一定要記得打電話聯系。

他遲疑地點點頭,目送那個人三步一回頭地跑遠了。

後來……後來那張名片去哪了?他回了學校,再次把頭埋進看不見盡頭的習題冊中,把這件事遺忘在電磁感應公式和加成反應方程式的夾縫裏。

沒想到幾年之後,相似的事還會在他身上再發生一遍。

高中畢業後,他以一如既往穩定在中游的成績考上了本地一所還算叫得上名字的大學,出於學習和生活需要,他擁有了自己的第一臺電腦,換了符合當代科技水平的觸屏智能機。

這回的經紀人卻沒提要加他好友的事,只是遞給他一張現在已很少有人使用的名片,說:“考慮好之後可以打給我。”誠意和用心程度遠不及上一次。

或許對方其實也沒怎麽對他抱有希望吧?

也是,“當明星”這種小把戲,也就能騙騙初高中生。

“你要打嗎?”一個朋友問他。

陸擇棲搖了搖頭,只是覺得這樣的插曲有些好笑,他走過一段路程,隨手扔進了途徑的垃圾桶裏。

——我是mystery axis的……呃……其實我是個星探,這麽說你能明白嗎?

——你有沒有想過要當明星?

——你是住附近,還是過來玩?父母沒和你一起嗎?

——我們公司正在挖掘有潛力的練習生,你有沒有興趣?你知道練習生是做什麽的嗎?

——對了,我是和公司練習生一起過來的,我可以讓他們和你講……

為什麽會想起近三年前聽過的話?

他突然止住腳步。

迎著同學們詫異的目光,他出聲道歉讓大家先走,自己一人折返回去。

身穿橘黃色馬甲的清潔工正伸手去掏垃圾桶內的塑料瓶,他原地掙紮了片刻,終於鼓起勇氣向前。

“不好意思……”他艱難地舉起手示意,“請問我可以和你……一起翻嗎……”

此刻的他當然不知道,自己從垃圾桶裏撿回名片的畫面居然會被附近的游客碰巧拍進照片,幾個月後,他將光榮社死。

之後的生活像是被按住加速鍵,青蔓的經紀人接到他的電話,熱情地歡迎了他的到來。正值暑假,他半推半就地到了公司,去參加了一個什麽節目的面試,還偶遇了其他公司的選手,兩個人一起坐在路邊聊了天。

對方好像比他還可憐,他至少還有公司接送,那個林姓練習生就只有自己,連經紀人都沒有,肯定很不容易。

年紀看上去也比他要小。

他心裏一軟,當即表示:以後有什麽事,你盡管找我,我一定幫忙。如果到時候覺得害怕,你可以待在我身邊。

對方乖乖點頭,他反應過來,自己的後路已經被他這句話堵死了,如此一來,他無需再猶豫,這個節目他必參加不可——都說了“可以待在我身邊”,如果他沒有去,小林選手該怎麽辦呢?

陸擇棲回到青蔓簽了合同,與此同時,節目組發來了錄制邀請。

《群星閃耀時》的錄制現場,他聽完MYX的公司介紹,機械地轉頭,說:“你騙我……”

林育睦無辜地望著他,表示自己明明什麽也沒說。

的確,對方什麽也沒說,是他擅自誤會。林育睦是這裏最優秀的練習生,不需要他的幫助,甚至也不需要他。

接下來,宛如地獄一般的生活開始了。

除了他以外,選手們都或多或少地有過基礎,初舞臺他表現最差,被分至F班,主題曲怎麽也學不會,雖然林育睦說要教他,但當他清楚地看到對方與自己之間的差距後,便再也沒有辦法堂而皇之地接受他人的好意。

他能做的只有比別人更努力、花費更多的時間。

他一天有近二十個小時泡在練習室裏,導師和選手們都誇他進步很大,可最後也僅僅是從F到C而已。之後的公演更是糟糕,他氣息不穩、找不準進拍子的時機、腦子裏想著舞蹈動作就會忘記唱歌、總算唱好自己的part後卻跑反了走位……只好練習,花更多更多的時間練習。

但難題遠不止一件兩件。

他常常聽不懂其他選手和工作人員的話,總是露出茫然的表情,采訪時想說些什麽活躍氣氛,工作人員會笑,認真回答問題,別人還是笑。

這下完蛋了,早知道就不該把名片撿回來。他哪裏適合做練習生了?什麽身高外表氣質,他明明一件有用的東西都沒有。

可他反而留到了決賽。

為什麽?是他跳舞笨手笨腳的樣子很瀟灑?是他進錯拍多唱了一句副歌的舞臺很震撼?還是他面對鏡頭楞楞地不知如何是好的畫面很可愛?

總不能是因為他真的像三年前的星探說的那樣,“很有潛力”吧?

成團之夜,發起人第一個叫到他的名字,他緩緩走上臺,在自己的位置坐下,感覺身處的世界如此虛幻。未來的隊友一個個經過他,大家一起拍手、擁抱、流淚、歡笑,表演出道曲……他又仿佛回到了現實,身邊的一切都觸手可及。

兩側的隊友拉著他的手,他們一同站在聚光燈下,那時的他還以為,他們幾人便是命中註定的同伴,Faileas是無可替代的珍貴組合——

以為此刻是光輝未來奇跡般的開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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