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七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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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七章

距離天空最近,最高的山峰之上,足有數十位巔峰強者站立,等候著什麽。

從破曉等至中午,終於,一道身影自空間通路中走出,經過短暫飛行,來到山頂。

此人,正是蕭炎。

定睛一看,他懷裏還抱著一身雪白衣袍的男子。

蕭炎與其接觸的身體部位,包括邊緣,凝結出了一片厚厚的冰霜,那是寒氣外顯的標志。

不少人身形搖晃,接受不能。

感知之中,蕭炎懷裏抱著的根本不是一個人!那是連靈魂力量都能凍結扭曲的怪物!

這就是真相。

這就是籠罩在藥族神子身上的真實命運麽?

也是他凝結身外化身,化作藥塵來到中州的原因?

神子活不成了,才要另尋他法延續性命。

蕭炎見到眾人,將懷裏的人摟的更緊了些。

蕭戰臉上,殘存著兩道淚痕。

“炎兒,真的沒有別的辦法了麽?”

蕭炎緩緩搖頭,將熟悉的親友們的面容刻在腦海中。

“老師已經很久沒有醒過來了,我能感知到,他的最後一縷生機即將消散。”

聽得此言,不少人直接跌坐在地。

“藥聖……藥聖他……”

蕭炎露出一抹釋然的笑:“老師之前說過,進入黑域,或許會有轉機。今日一去,不知還能否再見。”

風閑道:“如果能一同出來,那便是最好的結果。”

可惜,機會渺茫。

蕭炎如今不過是抓住最後一根稻草,去搶一線不存在的希望。

“藥塵最放心不下你了,你要活著出來,不然……”

他就是死,也不會瞑目。

蕭炎點頭。

“諸位,再見。”

黑袍青年懷抱著沈睡的珍寶,徐徐升入天空。

黑域久違地泛起漣漪,轉瞬間,炎氣冒出,化作火繭將二人包裹。

蕭炎不曾回頭,一往無前。

火繭進入黑域,直到最後一縷斑斕光芒消失不見。

只留下揪心的舊友、親朋,重覆一日又一日的等待。

黑域之中,是熟悉的黑暗。

奇怪,比起之前自己獲得源氣之時,黑霧瘋了一般澎湃著湧來,此時的黑霧更加沈寂。

蕭炎手臂和半邊身體早已經沒了知覺。

他整理思緒,順著固定的方向飛行。

漫長的跋涉,仿佛被黑暗吞噬了一般,重覆著同樣的光景。。

蕭炎精神與軀體受著雙重折磨。

比起無邊無際的黑暗,更難以忍受的,是懷裏的人逐漸僵硬的軀體,好像連最後一縷生氣都要維持不住了。

為此,蕭炎取出了最後的精血丹。如果再找不到轉機,那麽,等待蕭炎的將是與老師天人永隔,再失所愛。

明明他們還約定好了,要在一起生活,怎麽突然間,那些美好的回憶,化作了泡影,留下的是足以麻痹精神的陣痛。

也許是一日,也許是半日。

沒有。

找不到。

那座奇異宮殿到底在哪兒?

蕭炎不知道支撐自己行動的到底是什麽。

也許是恐懼、也許是希望。

懷裏的人,只殘存著最後的微弱波動。

“為什麽……為什麽找不到?”

蕭炎嘶吼著:“不要!老師……不要!”

“不要不要不要!”

“求你!”

“不要……”

那一縷生機好似寒夜冷風中搖晃著的花葉,在凜冽的寒風之中,徹底飄落,墜入塵泥。

無邊的黑暗之中,悲鳴被死死捂住。

希望破碎。

老師在他的懷裏,被活活凍死,再也無法醒來。

蕭炎張開嘴巴,再也發不出成串的聲音,只是從嗓子眼裏悶出嘶啞的怪異聲音,不似活人。

他“嗬嗬”地喘息著,隨後,無法直立,把懷裏的軀體死死摟住,好似要把自己塞進殘骸之中。

回憶之中,在月光之下回眸的白衣身影,此刻一寸寸破碎,變成足以讓人窒息的悲痛,流竄在血液裏。

那些甜的,苦澀的記憶,猶如一柄柄利刃,插入心臟。

未知過了多久。

時間的流逝早已經沒有意義。

這具行屍走肉僵著肢體,恢覆了行動能力,繼續前行。

可笑的是,未過多久,視野盡頭出現一抹足夠顯眼的光,映在那無雙無神的眼膜之上。

啊……

那是他尋找已久的神秘宮殿。

蕭炎扯著嘴角,露出極為可怖的猙獰表情,隨後腦海之中,要把一切理智席卷的暴怒,不受控制地湧了上來。

踩到地磚之上,蕭炎踉蹌著,但仍然把懷裏的軀體穩穩抱著。

他眼前恍惚,在黑域之中待了這麽久,久到他已經沒有了人樣。

“老師……”

對不起。

蕭炎這麽想著,旋即跪了下來,把懷裏的軀體放在磚石之上,隨後失去了意識。

……

天府之中,風閑整理著藥塵的東西,一件一件收拾好。

天府有一座山峰,是其餘人無論如何都不能輕易踏入的,正是那師徒二人所居住的地方。

以前只是星隕閣閣主專屬的山峰。

那件事以後,就被蕭炎霸占了。

雖然這期間短暫地迎來了真正的主人,可好景不長,現如今竟是無一人留在這裏。

造化弄人。

藥塵這樣的人物,卻沒能活得久些。

風閑期盼著,暗罵自己凈想些不好的。

“塵哥……活著回來……”

每日祈願結束。

風閑正把藥塵用慣了的茶具收起,卻不料,也許是近來哀思如潮,精神恍惚,竟是失手打碎了茶具。

望著地上那一堆殘破碎片,風閑沒由來的一陣煩躁。

他蹲下身,一片一片地拾起。

……

又報廢了。

玄空子沈默著捏碎廢丹,火焰升騰,將廢丹吞噬。

心緒不寧,強行煉丹自然是這種後果。

老人們更喜歡在丹塔生活,但仍有一部分煉藥師長期留駐在天府。

玄空子兩邊跑,正巧,這段日子年輕一輩的煉藥師成長起來,他需要照看一番。

可惜,天賦比起那二人,差了太多。

無論是蕭炎還是藥塵,在這個年紀早就混出了名堂,哪裏還需要他這個老家夥教導。

玄衣沈默著收起了藥材,省著再被玄空子浪費。

“你現在的狀態不適合煉丹。”

玄空子苦笑:“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不如相信蕭炎,若是他們能平安歸來,那就是最好的結果。”

玄空子無奈:“好,希望他們都能活著回來。”

……

蕭家,簌簌的枝葉作響,聽在耳中不僅不覺得颯爽,反而平添幾分郁氣。

蕭厲扒拉出幾個酒壇子,把外面的泥土擦凈,足足擦了小半日。

這幾個酒壇子也算是“身經百戰”了。

輾轉多地,最後還是被挖了出來。

蕭厲拍了拍,發出響聲。

蕭鼎拿著筆,在紙上勾畫,直到墨幹了,尚未動一筆。

兄弟二人如出一轍,心神不寧。

過了正午,蕭厲擦幹凈了酒壇子,去了趟內庫,安置好,方才回來。

見蕭鼎神游中,他出言道:“舉了那麽久的筆,也不覺得手酸。”

蕭鼎如夢初醒,於無聲之中捏緊了筆桿,指尖發白。

“二弟,不知為何,我這心中始終靜不下來。”

說句不好聽的,他總覺得會發生什麽不好的事。

蕭厲頓了頓,勉強牽起嘴角,不敢正視蕭鼎,說著自己都不信的話:“大哥,你多慮了。三弟和先生吉人自有天相,黑域之中一定有破解功法弊端的方法,你別忘了,三弟的源氣就是從黑域裏面得到的,其中的神秘不是你我能想象的到的。”

蕭鼎面容冷峻,這是他面對旁人一貫的表情。

也許與他相熟之人無法想象,平日裏溫和寬厚,稱得上性情中人的蕭鼎,面對外人是這般模樣。

“二弟,你說的這些話,自己相信麽?”

蕭厲不語。

“黑域的危險,大家有目共睹。這次三弟帶著先生進入,根本是想要博取最後一絲生機。你也清楚吧,三弟他……是抱著必死的信念前往的。”

不知何時,風停了。

天氣本就悶熱,這下更是有無名燥氣從心底升騰而起。

蕭厲眉間扭曲:“我知道,我知道。先生他,撐不住了,蕭炎也撐不住了。”

本就經歷了一番生離死別,如今更是要蕭炎眼睜睜看著藥塵死去。

這是要他的命。

蕭鼎:“三弟本就……先生的真實身份是藥族神子,這是不幸中的萬幸。現在,連神子的軀體也撐不住了,我光是想到,都……”

深呼吸,壓過那抹絕望的情緒。

蕭鼎帶著一絲哽咽,強忍著道:“這功法究竟來源何處,為何修煉至最後竟要把人活活凍死!”

蕭厲知道,蕭鼎只是在發洩。

蕭鼎還在問:“先生為求保命,以身外化身闖蕩中州,偏偏為了救三弟,失去了最後的希望……三弟已經經歷過一次了,現在還要他經歷第二次……”

“但他不能倒下,他要把蕭家和天府撐起來!”

蕭鼎舉目四望,只能看見空無一物的天空。

空蕩蕩的。

所有的重擔全壓在蕭炎一人身上。

背負著哀傷,絕望,承擔著生者的期盼,走下去。

蕭鼎不忍道:“我也是逼迫三弟的一員……”

蕭厲聲音嘶啞:“都會過去的。”

蕭鼎目光淩厲:“你總是把情緒隱藏起來,憋在心裏。”

蕭厲搖頭,不願多提。

黑域之中,蕭炎和藥塵到底怎麽樣了?

他們找到了解決之法了麽?

老天,為什麽要這樣對待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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