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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喪葬的流程很簡單,結束後幾個留下的人陪外婆收拾東西。

西雅的房間亂糟糟的,外婆一件件疊著沒陪葬也沒燒毀的衣服。

外面桌上點著蠟燭,蠟燭前擺著西雅以前拍好的笑容明媚的遺照。

再邊上壓著好幾個信封袋。

——大家不約而同地準備了一筆錢,走時都悄悄地留下了,本意是想不聲張的,但那麽好幾個厚厚信封堆一塊反倒快成主角了。

原堯和程屾沒走,她還記得西雅那晚和她提了一嘴外婆,西雅的外婆年輕時有三個孩子,大兒子現在在外打拼,聽西雅的意思是不親,有點錢了以後更不搭理家裏了,後面生了兒子以後也沒帶回來看過,跟陌生人沒兩樣。

第二第三個都是女兒,但二女兒十幾歲的時候玩水淹死了,剩個她媽媽一家三口一起過日子,後來她媽也忍不了改嫁了,就是她和外婆兩個人相依為命。

外婆和她兩個人的相處模式原堯見過,經常是拌嘴式的互相操勞,她說“你一天幹到晚能賺幾個錢,早點學人家李嬢嬢享福過日子會死啊”,外婆會說“你一天天把你那嘴給我合上就是積福了,天天閑的要死,外面過得不好嗎非要回來和我擠這破房子裏礙我眼”。

西雅賺錢後把原來的家拆了重新造了間小院,因為知道外婆不樂意和她搬到大城市裏去住,所以她有事沒事就回回家住,連帶著原堯也回來過幾次。

當時因為沒幾個親戚,小院沒弄幾個房間,這下剩外婆一個人又顯得空空的。

但也沒什麽法子了就是說。

所以大家都準備了點錢,雖然知道西雅肯定給外婆留了不少錢,外婆日常的消費也不高,但能做的也就是這一封有一封有厚度和溫度的信封了。

外婆出來的時候原堯和程屾還有不知道從哪回來的昌軼正在無言沈默著,見到外婆時昌軼立馬熄了煙,踩煙頭的動作頗有點被家長抓包的無措。

外婆看了眼他們仨,又看到桌上那比果盤堆得還高的信封,嘆了口氣。

“我記得你,你是原堯吧?”

外婆拍拍門檻一屁股就坐下了,這下他們仨蹲的蹲坐的坐誰也沒敢站著。

原堯抓著程屾的手從最開始就沒放,這會竟然感覺他有點緊張,於是抽空悄悄看了一眼他,但還沒等她仔細觀察外婆就又繼續說了。

“以前沒少受我們娃娃的罪吧,本來還以為她到頭來沒幾個朋友,誰想電話本上的電話打過去基本都來了。”

“我以前讓她少抽那煙,她也不聽,現在好了人走了,你倒還敢抽。”這句話說給昌軼的,給昌軼說的尷尬地笑著。

“那天醫生打電話我,我又沒你們這些個智能手機又是大晚上的,在路邊等了好久才等到一個出租車司機載我去了醫院,到的時候已經昏迷了,沒多久就走了,睡著走的。”

“聽醫生說這幾個月她叫了個護工,天天八點來照顧她,下午五點半走,大家都以為那是她媽,叫家屬的時候才知道原來就是個護工,拿著一個月一萬塊的工資。你說有這點錢喊我去我能虧待她嗎?算了,她那點錢賺來自己花了也好。”

“你們一會走的時候就別拿錢了,這麽多錢給我我還要跑一趟銀行,累我喲。”

昌軼說:“我們一會給你存了也行。”

“別存了,存了我這手機又用不了你們那二維碼,平時買菜買肉也用不了那麽多錢。走吧走吧,今天還上班呢吧,別在這陪我一個老太婆了。”

外婆說完就要催他們走。

原堯站起來磨嘰著拍著褲子,要邁出門了又聽外婆說:“哦,想起來了你這個頭發,我去醫院的時候電視上還放著你唱的歌呢,本來都沒認出來,看了你剛才的背影才想著可能是你。昨天娃兒雖然暈著,但應該是聽著睡的。”

“……”

原堯怔了怔,想到演出前西雅撥過來的電話,和外婆揮了揮手走了。

三個人就沈默地往外走了好遠,連一向話多的昌軼都沈默著,直到走到主路人多起來,昌軼才舒了一口長氣,自顧自地說:“我們那天應該唱的還行吧?看網上的反饋都說很好。”

“你當時唱《西雅圖》還忘詞了。”原堯說。

“……”昌軼一哽,反駁:“又不是我的歌,你早說要我助唱我就準備一下了,再說你不是接著唱了嗎。”

當時他們幾個,又是拿手機對著唱的又是對著曲譜找曲的,總之都是草臺班子現場即興,但場上場下的氛圍都很好,相信西雅這種喜歡熱鬧的人聽到也會很開心吧。

“好了,你們接下去什麽安排?直接回潭州嗎?”

“沒想好,突然收到消息就趕過來了,本來還想著和程屾一起甜蜜跨年的。”原堯故作憂傷,昌軼聽了面部幾乎是不受控制的一抽,覺得自己多嘴問這一句。

“那你倆繼續想吧,我潭州那邊還有事,先去機場了。”

他拉上口罩,雙手插兜地離開。

一個小時後,昌軼在候機廳看到模特一樣戴著口罩款款而來的二人,懷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還是白日見鬼了。

知道原堯和他打了招呼。

“你倆逗我玩呢?”

“事發突然。”原堯解釋,事情其實真的很突然。

當時昌軼走後,程屾看了眼原堯,悄悄捏了捏她的手,原堯轉頭看他:“我沒事。”

原堯嘴上說著沒事,程屾還是擔心她心情不佳,於是找了家白天也營業的小酒館和原堯一塊喝酒,白天有空喝酒的人不多,店長看到他倆進來一開始沒註意只招呼隨便坐桌上有菜單。

等入座了才發現這倆一身黑西裝高挑修長跟模特似的兩人實在眼熟,送酒上桌時後確認了在前臺眼睛都挪不開了,手在手機上啪啪啪地盲打。

“原堯和程屾來我店裏吃酒了,天姥爺,真人比照片好看一百倍啊。”

“嗎的原堯好適合這個發色啊,小情侶好甜啊。”

後面跟上一串照片。

程屾斜眼看了眼前臺,還是回神繼續和原堯玩著紙牌游戲。

心不在焉玩了兩局,直到一個電話響起。

“元元你在潭州嗎?媽媽和爸爸還有小祝阿姨都回來了,今晚跨年一起吃個飯?小屾也會來的吧?”

“?什麽……”

原堯有些錯愕,對面的程屾也沒好到哪裏去。

“小祝阿姨不是還在安道爾嗎?怎麽突然就回來了?”

“餵?元元!婚姻大事阿姨肯定得趕回來啊,上班哪有下聘重要,明天阿姨就帶你去買三金,五金!”手機大概是開的外放,程屾媽媽的聲音傳來的時候程屾本人都怔住了,對著原堯眨眨眼表示自己完全不知情。

後面原堯爸也說了句讓他們盡早過來,表示的確是要聚一聚的意思,所以也管不了她三斤五斤,兩人幾乎是立馬結賬出門打車買票趕去了機場,這才有了現在的這一幕。

“哦,哈哈。”昌軼扯扯嘴角,吐槽道:“謝謝你倆告訴我你倆即將要見家長的喜訊。”

從機場到吃飯的地方,兩人還正趕上了潭州的高峰期,尤其今天跨年夜,路上的車異常的多。

程屾安慰原堯:“只是兩家一起吃個飯,就像以前一樣。”

“嗯,你先把我的手松開再說這種漂亮話。”原堯低頭看了眼程屾緊抓著她的手,可能因為太緊張她的手指尖都被抓的有些泛白,程屾聞聲下意識手一松,然後把原堯的手整個包進手心裏,也順帶著把她整個人摟進懷裏。

承認道:“我有點緊張。”

“嗯,我可能不只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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