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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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的幾日,時間飛快又一分一秒的緩慢度過。

程屾常常在客廳沙發上看劇本,保持著一天一部老電影的習慣,也買了一些簡易的健身用品,陰雨天的時候在家也能管理身材,只是門外又多了很多的快遞盒,被阿姨吐槽。

而原堯則泡在琴房裏寫歌,有幾回夜裏十一二點了還沒見人出來,程屾推門進去才發現她不是歪著頭耷拉著肩靠在椅子上睡著了就是一頭砸在琴鍵上,沒關閉的工作臺上持續不斷錄入拉西哆的音節,下方的時間條已經密集得以小時計。

這時候他只好把人連毯子一起抱起來,原堯一般會在這時候醒來,動作是想在他懷裏翻身。

而程屾通常又是沒有商量地按住她,畢竟這麽長一條動來動去容易摔倒不說,橫著也出不去進不來房門。

玉子和思悅偶爾會來家裏找他倆,說一下工作安排和具體的行程計劃。

看思悅的樣子,程屾好像很少有這樣加上過年連休四個月的情況,以往甚至好幾年過年都是在組裏過的。

所以思悅每回都是三四本的劇本拿過來,原堯瞧他的意思是真準備開始給自己休假了,但和思悅兩人還是很默契地做著面子工程,該收該看的統統收下都看一遍,之後的回應是石沈大海的。

原堯哪天無聊翻他那些本子的時候發現其中不乏一些特別有名的導演,好奇驅使下她翻了兩頁,之後又打開了其它幾本。

正好程屾走來她身後,她看著那些五顏六色的標註和黑筆註釋,問:“你是要考研嗎?”

“你卡學歷嗎?”程屾在她邊上坐下,隨意抽了一本劇本出來打開。

“……”原堯頓了頓,有些不知道該如何回覆。

摸不準他到底是隨口一提還是像問拉拉交友卡不卡學歷那種的嚴肅問題。

程屾也混這麽多亂七八糟的圈子嗎?

頭腦高速運作時,程屾在對面就跟看默劇似的,雖然原堯一言不發,但五官變化之快幾乎要肉眼難以分辨,還不是他這種學院派科班出身可以常規解讀的。

“想什麽呢?雖然是休息,但萬一哪天你把我趕出去了我不還得吃飯嗎?思悅挑了一些不急著開機的劇,還有像劉導水導這種明確說了可以等我的,所以這幾本都好好看了遍。”

玉子來家裏就很輕車熟路,直接輸了密碼就進門。

直到某一次推門而入看到一個穿著浴袍頭發濕漉漉的程屾,這才養成了敲門的習慣。

“呃……,嗯,新婚快樂。”玉子尷尬地和轉過身來的程屾打招呼,後者領口微開,脖子往前伸伸還能依稀看見腹肌的一角。

程屾看著雖然站在原地但眼睛不受控地要鉆進他浴袍裏的玉子,轉頭抱著碗毫無好客之道,一邊走一邊順路敲了敲琴房的門,說:“玉子姐找你來了。”

原堯下琴凳的動作和拖鞋的踢踏聲隔音棉都隔絕不住,但在看到玉子一副要跟她算賬的樣子後腳步開始猶豫,覺得還不如回去跟譜子扯皮。

“過來,坐。”玉子手指夾著筆,招手讓原堯在她跟前坐下,“我們來盤盤你十五周年的進度。”

出道十五周年,已經快趕上原堯的半輩子了。

玉子拉著原堯講了快有三個小時,重視程度讓她壓力山大,於是有了先前提到的經常性夜宿琴房的經歷。

又一天把原堯從琴房抱起,程屾看了眼工作臺上備註了多種樂器的音軌,視線無聲被文件名吸引。

“山山來遲”。

有鎖開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

那一瞬是靜止的,但鎖松動的聲音卻是動態的,清脆的。

原堯在他懷裏伸手攬上他的脖頸,微微側過頭瞇眼看電腦屏幕,有些被突然出現的亮光迷了眼。

但程屾還是像尊雕塑似的僵在原地。

原堯眨眨眼,額頭貼著程屾的下頜,問:“‘山山來遲’,想聽我給你哼哼嗎?”

琴房的燈開了一半,原堯盤腿坐在毯子上,腿彎裏是一個麻繩編制工藝裝飾的手鼓。

程屾坐在她對面,像小時候一樣眷戀又繾綣地一瞬不眨地望著她。

輕快又陽光的曲調,像是騎鹿綠林中,陽光穿過枝椏縫隙撒下光束,鋪成一條小路。

笑聲、鳥聲、風吹樹葉的簌簌聲。

明明只有手鼓時不時的輕敲伴奏,程屾卻在粘連著移動的四目相對中看到了歌中的洞天福地。

“群山打浪來,唱我冇生膽。鶯鶯銜浪白,哂我進退還。”

……

“山山未遲來,遠遠好當歸。”

帶有童年記憶味道的氛圍總是醉人的,原堯手裏的樂器從手鼓換到手搖鈴又換成吉他,不大不小的琴房與世隔絕,原堯給他唱了好多自己寫的歌,甚至一些不成曲的小靈感片段也給他哼了。

天娜被程屾中途拿進來開了瓶,給原堯專屬的幹紅葡萄酒杯倒上小半杯,擱在她腳邊。

全程二人的視線膠粘著,她說起自己這五年的經歷。

其實她愛每一位熱愛她的粉絲,很愛很愛,有的時候覺得自己的生活沒有大風大浪,父母在幼時給了她足夠多的愛與幫助,雖然長大後他們各自忙碌,但老天安排得妥妥當當,將程屾送來她身邊。

一場愛與一場愛的接力,棍棒從父母手中被程屾接過,被每一個愛她支持她的粉絲接過。

她一直堅信情緒是有色有味但無聲的,好在音樂有聲,可以唱出來。

像愛一樣,抽象,但可以被表達。

但人生不僅僅只有喜樂,春與來年春之間總要經歷秋冬。

有人不愛她,有人故意不愛她。

這對十六歲的原堯而言無關緊要,但對二十六歲的原堯而言,有人持續不斷向你輸出負能量十年,被編排被造謠,無孔不入地監視著你,這是她人生遇到難以跨過去的坎。

或許對於那些真正歷經磨難還沒走到她這一步的人而言有點傷春悲秋,但對於前半生順遂如意的她而言無疑是道大坎。

所以她得出去走走,脫下這層明星外衣,她流連於不同的國家,只做原堯。

她發現其實人與人的相處並不難,不相關的人總是對陌生人給予笑臉,那麽回報笑臉似乎也成了自然而然的事兒,深交與否在笑臉之後再考慮也不遲。

終於真正看開一切,她收拾好心情與行李回國,才發現其實她做得有些太過自私。

她的不告而別,讓那些手裏拿著愛的接力棒的人站上了跑到卻看不到終點,她的自以為是,讓追逐她愛慕著她的程屾站在高墻之外不予通行。

“愛是稚兒的勇氣生生不息,自以為是的大人舉步不前,山山來遲的結局幸好不晚。”

原堯輕輕哼了一段,熟稔的程度不像是即興創作。

她眨眨眼,放下吉他輕聲說:“一開始這是山山來遲的副歌,我想寫一首道歉,或者說是自我反省又慶幸的歌,總之我覺得我該說些什麽,至少讓你安心,省得你不是覺得我會趕你走就是我會自己走。”

“至於後面為什麽會變成那樣明亮的歌曲,可能是因為我們之間的回憶大多是美好的,如果因為偶爾存在的低迷去選擇記錄,反倒有點像是在故意歌頌苦難了。”

“我想,這首歌有心之人能從明快的調子中發現我的自省和慶幸,能察覺山山來遲其實說的是兩個人。如果發現不了,把它就是一首歡快而熱烈充滿希望的歌,也是很好啊。”原堯在山山和來遲之間停頓了一下,笑笑,繼續說:“就像另一首歌元宵節,其實是你說家政阿姨喊我的口音很像‘元宵節’一樣,我覺得生活需要一些隱喻,也需要一些待拆的小驚喜。”

“幹杯。”

她舉起酒杯,在稍有迷蒙的視線中輕輕碰上程屾那醜了吧唧的紅酒杯,一飲而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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