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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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沈沈,譚州的落日一向美得不似人間。

原堯驅車沿江開了半道,正趕上下班的高峰期。

方才聽玉子的意思是這個綜藝幾乎沒有什麽事先商量,本著一個既然你願意來那麽就要聽我安排的霸王條約,被不少觀眾當成追星吃瓜磕cp的前線。

“程屾和周莞爾的cp感不強,粉絲對他倆更多停留在劇的上頭上,兩家公司似乎也準備隨著劇的完播慢慢結束合作,但畢竟這劇還是進行時,期間鬧出什麽多餘的新聞都不見得對誰有好處。”

玉子的話響在耳邊,原堯敲著方向盤,她的手好的幾乎差不多了,醫生強調說得慢慢使用起來了,但又不宜過度使用,需有個過程。

到此她不由得又想起玉子剛剛那句話的後半句“你倆要真情到深處了先地下談著吧,程屾五年都忍過來了沒名沒分的再等一陣子應該也問題不大。”

在玉子眼裏她似乎理所應當會和程屾在一塊,像是水往東流太陽向西落一般,只是時間問題。

“我沒準備和他在一起。”原堯喊住玉子。

已經走出幾步遠的玉子步伐一頓,稍後只是微微側過身來看向她,說:“你和那群人玩得再花再亂的時候也沒見你多有本事,你的身體總是比你的精神更忠於你自己,少騙我。”

“也少騙你自己。”

“姐已經提前做好公關準備了。”

說完玉子往前走秀似的扭了兩步,但又像想起什麽頓在原地,再跑回車邊時的噠噠聲明顯沒那麽優雅。

“但你要公開前一定還是要先和我說明白嗎?你要是敢單獨行動你完蛋了!”

玉子兩公分長的美甲抵著原堯的額頭,狠狠給她留了個印。

原堯對於所有感情都很認真,是一個有“感情潔癖”的固執狂,別人或許不懂,甚至她自己看不明白自己,但玉子不一樣,她從原堯剛出道起就是她的經紀人,明白原堯□□接受的人不可能被她精神拒絕。

甚至恰恰相反,那人肯定是被她深深認可的人。

……

周遭是晚六點譚州常見得不能再常見的聲音,發動機的嗡鳴,紅綠燈的跳轉還有車載廣播的慢音樂,所以當手機鈴聲驟然響起時原堯整個人有種忽然被點醒的茫然。

她看過去,又是一個陌生號碼。

往常不接任何陌生來電的她今天難得接了一回,結束了程屾在眾人面前的漫長等待,那麽第二回迎接她的又會是什麽呢?

說實在的她一點也不喜歡開盲盒。

“餵?”

然而這次卻沒得到任何回應,若非對面傳來的幾乎要淹沒在這個嘈雜環境裏的綿長呼吸聲,原堯差點以為是誤撥。

她等了等,實際心思也沒放在電話上,在適當的間隙後又餵了一聲,手已經搭上了掛斷鍵,但這回對面的聲音很快響起,熟悉的聲音讓她呼吸都有那麽一刻的停滯。

“原堯,我是sia。”

“……”

“怎麽不說話?意外?”sia的語氣帶笑,但平白讓人覺得有一絲落寞與怨懟。

長久的沈默,久到側邊的車塞進了原堯之前,但sia也沒催什麽,其實她二人也早就在後面的幾年爭吵裏習慣了沈默,直到sia又開口問:“沒想到我會給你打電話還是說沒認出我的號碼?”

原堯開口:“的確沒想到你會給我打電話。”

“當時我們分手的時候也沒說老死不相往來啊?”

“西雅,”原堯抿了抿嘴,輕踩油門跟上了前車的動作往前挪了小半米,“你也說了我們只是分手了不是老死不相往來,好歹認認真真談過四五年,你現在什麽個情況會給我打電話我心裏大致有數,可以少點題外話。”

sia本名陳西雅,是地地道道的渝州妹子,脾氣跟嗆了辣椒一樣捂著嘴也得從鼻子裏咳出來一樣藏不住。

按她的話說作為一名合格的前任,除了有利用價值的時候其它最好跟死了沒區別。

像現在突然給她打電話過來多半是忍了一會發現忍不住一個沖動就撥出來了,沒被接通不會打第二次,這事被提起也會死不承認。

但通了就得另當別論,首先就是這樣顧左而右言他,總之不點題。

原堯心下還是有些戚戚然,雖然她和西雅的感情在最後一段時間裏幾乎被消耗殆盡,二人為了體面和平分手後八百年沒聯系,關於她的一些習慣卻並不是完全消失不見了。

“那你說我為什麽給你打電話?”西雅大概也是有所感想,音調都低了幾度。

“……最近和我相關的能被你看到的消息也就是剛才的綜藝通話了吧。”

“哈。”西雅笑了聲,“原堯你每次這種特別聰明通透的時候,都會讓我覺得我倆吵架鬧矛盾的時候你只是故意在和我裝傻不想解決一些問題。”

原堯沒說話,一些早就錯過的即使現在能爭辯出來結果也失去意義的問題,她不想在上面多費口舌。

但她這個行為似乎也在西雅的意料之中,沒多久她收拾好了情緒又繼續開口問:“你現在和程屾和好了?是我之前說的那種關系了嗎?我早說過他對你不單純,你還記得當時怎麽反駁我的嗎?”

“原堯,沒有人會無視一個已經實際進入青春期的十六歲少年的年紀而把重點放在你倆相差的那七歲上!”

“不管他現在十六歲還是二十六歲,他被送來我家的時候就七歲,光屁股從浴室跑出來的樣子我都見過,你為什麽執著覺得他會喜歡我呢?”

一方歇斯底裏一方又沈默無奈,揪著一個吵不出結果的問題反覆各陳己見,是怨偶之間跳不出的開端。

“那你為什麽執著覺得他對你只是姐弟情呢?”

西雅吵得面紅耳赤,原堯也有些上頭,但對於這個問題她翕動著唇,半天無法解釋,只挑了個比方:“你好像在問我為什麽跟我爸爸姓原一樣。”

她走過去牽起西雅的手,把人拉至懷裏,好聲好氣說到:“我和程屾差了七歲,三年一代溝,我和他之間有二又三分之一條代溝,他憑什麽就喜歡我這個……嗯,年老色衰且沒共同語言同時還談著女朋友的媽媽朋友的女兒?我想不通,所以我不相信。”

“可他看你的眼神就不……!”

到這,後面的話音被親吻打斷,這不是她們二人第一次因為這事拌嘴,但卻是攤開來正兒八經爭吵的第一次,也是程屾一直念叨著的她帶人回家還被撞見親嘴的那次。

這個話題其實離開譚州之後原堯就沒再正面反駁過了,因為十九歲的程屾在那個漆黑的夜晚雙眸明亮,明確以實際行為和話語告訴她了:

“我喜歡你。”

少年熱烈又坦蕩的感情屬實是對原堯造成了不小的震蕩,以至於自稱被不下一百個人表白過見識透所有表白爛梗的她當晚從家落荒而逃,沒去玉子家而在外住了半個月的酒店,還特地叮囑玉子就算被找上門也要幫忙圓謊。

後面五年裏也是能做到消失就堅決不露面,希望以降低存在感的做法來凈化她對程屾造成的錯誤影響。

但就目前的情況來看,懸。

她這五年的行為似乎沒起到半分凈化作用反而還給程屾上了個狂暴。

“我當時真沒想通為什麽,現在也沒。”

“喜歡哪有為什麽?你也說了愛是抽象,當你確認愛上一個人的那一刻起,之後無論從是眼睛嘴巴還是皮膚,愛意總會有露出馬腳的時候。”

“不愛可以假裝,但真愛卻藏無可藏。”

西雅的聲音低啞,再加上她愛吸煙,那種細長帶著薄荷綠茶香味的女士煙,聽她講話的停頓,原堯大概能猜出她又在吸煙。

車窗外正好飄來旁側車道的車載音樂,放著早幾年她寫的專輯《西雅圖》。

屏幕對面傳來幹燥又帶著點潮的笑聲,之後是斷斷續續的輕咳。

“你打電話來就是為了告訴我這事?”

“我,咳...!我不是這麽好心的人吧,只是順便想問問你下周來不來,六六旺仔他們說好了,應該也有人通知你,但你看消息總是不及時所以我想著打電話問問看免得到時候大家都聚完了你才看見,誰知道剛撥過去你就接了。”

“會去的,昌軼提前和我說過了。”原堯本來還想問問她是個什麽情況怎麽就突然不想再唱了,但又覺得過於隱私的事情似乎又沒立場再過問,於是作罷。

“嗯,會來就好。”

話題到這裏結束,天色也從橙紅變向紫紅,路燈與天上零星的星星一起照亮整座城市。

川流不息的車輛匯成一條去往萬家燈火的河流,原堯乘著其中一條小魚,游過一道又一道岔口。

直到第三次手機鈴聲響起,原堯一眼瞄去,在看到“程屾”二字時心中終於松了口氣,終於不再是陌生號碼了。

待駛入好開的路段,原堯才抽出空按了接聽。

“餵?”似乎是沒料到竟然被接起來了,程屾那邊的語氣還透著幾份驚喜。

原堯應了聲,問:“結束了?”

“嗯,剛剛的事你沒不高興吧?我看了眼話題好像沒太多涉及我們兩的,不然玉子姐又得加班了。”

“今天這檔綜藝很多內容都沒有事先通知,我也只是知道大致流程,一開始收手機沒想到會查這些,不然我就隨便換個人應付一下得了,反正他們只需要達到他們要的節目效果就行。”

所以為什麽我會是你的一號緊急聯系人呢?

原堯抿了抿嘴,最後只是問:“你身高那題怎麽亂寫答案?”

“我怕你不知道就寫了體檢單上的身高,反正當時出道的時候也是填的這個,想著也算不了我亂寫,早知道你會猜我也猜一個好了。”

“你都猜不到我會猜還怎麽猜中我猜的數字?”

一句話說的跟繞口令似的,原堯講完自己也有點笑,笑他們兩個人有點聰明反被聰明誤。

的確,她和程屾之間交叉開的五年無法忽略,但在此之前的十二年同樣無法繞開,他們有太多的默契,小到杯櫥的每一個格每一個水杯的用處,大到彼此遇事的處理習慣。

原堯的態度軟化明顯,程屾那邊自然也就不再繃著,他笑著接話:“萬一呢?沒準就猜對了,實際上前些日子在醫院量的是187.9cm,姐姐猜的好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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