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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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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那老媼的病勢看起來越發的嚴重了, 王阿花一行人一進入桃源縣,便立即去尋了一個最近的醫館。

行醫的大夫是個老翁,一頭花白的頭發看起來就叫人覺得醫術高深。

醫館老翁還有個女兒, 樣貌水靈, 小家碧玉,站在那裏像一株水靈靈的剛摘下來的水蔥。只可惜不會說話, 是個啞女。

她坐在一旁,安靜地看著老者治病行醫,身旁放著一本《雜病論》,沖著王阿花恬靜地笑了笑。

老翁把了把老婦人的脈搏,理了理髭須, 聲音嘶啞道:“老夫看著,想來是無礙的風寒, 只是這老婦上了年紀, 癥狀嚴重了些。所以脈搏虛弱。”

王阿花同蘭姨迅速遞了個眼神, 上前問道:“我家阿嬤這病,好治嗎?”

醫館老翁聞言頷首,笑道, “區區風寒而已,自然是好治的, 三服藥下去便能見效。”

聽了這話,王阿花松了一口氣,答謝道:“多謝大夫。”

老媼這邊既然不是什麽大病, 王阿花同蘭姨聚在一起合計,打算分頭辦事, 王阿花留在醫館,拿著方子, 跟著啞女去抓藥。蘭姨和芙蓉接著去押鏢,把鏢送到。

三日一來回,蘭姨和芙蓉送完鏢之後,便回來同王阿花在醫館匯合。

醫館飄著藥草香,聞起來十分安神,醫館中的祖孫二人都是好相處的人,聽聞王阿花要住在這裏幾日,啞女熱情地收拾出了一間幹凈的空屋子來,沒收王阿花的銀錢。

收拾出來的屋子是間土磚房子,屋裏免不了會沾染上些泥灰,但窗戶紙看上去倒是新糊的,被褥也很幹凈,散發著無患子的香味兒,明顯是新洗過的,可見收拾屋子之人的用心。

借住在醫館的時光王阿花覺得不算無聊,這家醫館約莫是個老字號,生意並不差,鄰裏周圍有個頭疼腦熱的都喜歡來這裏。看著人群來來往往,倒也熱鬧。

畢竟是借住,王阿花也不好意思幹看著吃白飯,於是白日裏也來打打下手,同醫館的啞女一道幫著病人取藥,劈柴煎藥生火……忙中偷閑還新認了好幾味常見的藥材。

一切都是一副尋常的樣子,歲月靜好,只等蘭姨芙蓉兩個人回來,王阿花便能同她們一道回采蓮閣去。

只是那老媼的病情十分蹊蹺,一連三日,藥下了去,那老媼甚至沒有半分好轉清醒的跡象。

醫館老翁看了又看那道方子,口中嘀咕道“真是怪事,老夫行醫四十餘載,吃了藥卻不見效還是頭一遭遇到。”

十裏八鄉的大夫聽聞這件怪事,熙熙攘攘地來看了方子,都說方子沒問題,七嘴八舌地討論著,最後得出來一個結論——許是這老媼命數將近,閻王非要將她帶走,任是神仙也難留住。

醫館的老翁寬慰了王阿花幾句,言中盡透出叫她早早準備後事的心思。

王阿花皺了皺眉,雖然同這老媼素昧平生,但到底是一條人命,就此沒了叫人傷懷。

一日,王阿花將新批的柴火送到藥房之時,聽見房中隱隱傳來爭論聲。

房中乃是那醫館老翁和他的啞巴孫女。

王阿花沒有故意聽墻角的習慣,正欲打算離開,卻隱約聽得“瘟疫”兩個字,王阿花腳步一頓,又折返了回來。

只見房中那啞女拿著一本《雜病論》,指著上面不知的哪一頁,焦急地比劃著,

面前的老翁奪下啞女手中的書,呵道,“長安都多少年沒鬧過瘟疫了,你這丫頭,見過瘟疫長什麽樣子嗎?”

啞女臉上露出憤懣的神色,比劃得愈發激烈了起來。拿起開方子的筆,在紙上歪歪斜斜的寫下了幾個字,指給老翁看。

那老翁看後卻不為所動。

王阿花藏匿在暗處,待祖孫二人都走後,王阿花走進去,看了一眼方才啞女寫的那幾個大字。

紙上歪歪扭扭寫著四個大字,

“人命關天”。

一日過一日,老媼治不好,卻也遲遲不斷氣兒,就這般拖著。

她們一行人中先病倒的是蘭姨,然後是芙蓉。

最後連醫館的老翁自己也起了高熱。

芙蓉渾身燙得厲害,哼哼唧唧地抱著王阿花的手,嘴中嘟囔著身上各處都很痛。

雖然不通醫術,但王阿花自己也染過風寒,周邊的人一個接著一個病倒,如此這癥狀,高熱不退,顯然不是風寒。

啞女用面紗覆面,又遞給王阿花一則面紗,示意王阿花在接觸病人的時候務必戴著面紗,接著她拿著一本《雜病論》,翻到一頁遞給她看,其中便有描述瘟疫的癥狀。

瘟疫和風寒的癥狀甚是相似,只是染上了瘟疫的人會高熱不退,風寒不會傳染人,而這瘟疫會。

王阿花一路看下來,眉心越擰越緊。

……

引水放渠非一日之功,裴安懿又是一個事必親躬的性格,日日都親自去監察著引水挖渠的進度,挖掘水渠是對家家戶戶都好的事情,桃源縣各家的積極性都很高,幾乎桃源縣所有壯年男子都來開挖水渠。

纖夫聚在一起,從開鑿水渠的第三日起,就陸陸續續有人病了。纖夫長並沒有太過在意,亦是沒有上報。畢竟在春夏之交的時候總會倒倒春寒,人染了風寒也是正常。

桃源縣能引護城河的水這個消息很快便傳到了周邊各縣,遭了旱災的百姓皆紛紛湧入桃源縣取水。

王阿花看著每日往著桃源縣的人,心中懸了又懸,若這場只是風寒那便好,若真是瘟疫……桃源縣日日進進出出如此多人,怕是會造成不可挽回的後果。

更何況……殿下還在桃源縣。若真是瘟疫,那殿下要怎麽辦。

裴安懿來桃源縣不會長住,也就沒有勞心費力的為她專門修建一處園子。她就落腳在了縣衙旁邊的一處小院子裏。院落雖小,但收拾的卻幹凈整潔。

王阿花在院子的長街前走了一遍又一遍,徘徊了許久,眼眸中閃過掙紮,猶豫不定。

縣衙小院所在的這條街,是整個桃源縣最最繁華的一條街。街上行人不斷,有挑擔趕路的,有駕著牛車送貨的,也有駐足看相算命的。

粗粗一看,人頭攢動,兩邊的屋宇鱗次櫛比,茶坊酒肆。廟宇公廨,好不熱鬧。

若真是一場瘟疫,那麽不消數日,眼前之景便會如同泡沫一樣消散,桃源縣便會化作人間煉獄。

王阿花緊握著雙拳,心中有了決斷,她在拐角的貨攤上隨手買了個鬥笠。長長的細紗垂下來,一直能覆蓋到她的腳踝,將她整個人包的嚴嚴實實的。

長公主落腳的小院自然不是這般好進的,院門前看守的女侍警惕地望著她。

“長公主也是你想見就能見的嗎?”

王阿花也學了三分張沁沁唱戲的本事,她眼中一轉,道:“二位姐姐,楚縣令命我過來將密函親手送到長公主手上,勞煩二位姐姐通傳一聲。”接著她煞有其事地從懷中掏出一封信函。

王阿花心裏比誰都清楚,信封之內什麽都沒有,只是一張空殼子罷了。

女侍狐疑地打量著王阿花,繼續問道:“那你可有令牌?”

王阿花壓低聲音湊近道:“諸位姐姐。你你們當差這麽久,怎麽連這點事都想不明白?我是奉楚縣令的命令來送這份密函,既是密函,自然是不想讓旁人發現這個消息。若是我身上搜出了楚縣令的令牌,豈不是叫天下人都知道這封信是誰送的?”

見女侍的表情有了一兩分松動,王阿花循循善誘道:“誆騙公主,這可是殺頭的重罪,二位好姐姐,我難道會拿這件事情撒謊不成?退一萬步講,就算我撒謊了,那密函中不是楚縣令的字跡。長公主一看便知。若我真是招搖撞騙的騙子,自有長公主處置。”

“院裏高手如雲,難道二位姐姐還怕我掀起什麽風浪不成?”

左邊的女侍思索了一下,點了點頭,開門差人將王阿花帶了進去。

一路上,王阿花穿過了層層疊疊的廊亭,廊亭的柱子上雕刻著精美的花紋,有的是龍鳳呈祥,有的是花鳥蟲魚。這座院子看起來很有幾分年頭了,她走在廊亭間的小道上,腳下的青石板路被歲月打磨得光滑,四周的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花香,那是廊亭旁的花壇中盛開的牡丹和芍藥散發出來的。微風吹過,花瓣輕輕飄落,如同繽紛的雨,落在她的發梢和衣襟上。

逐漸深入,周圍的景色也逐漸變得幽靜起來。偶爾有幾聲鳥鳴從遠處傳來,打破了這份寧靜。王阿花無心欣賞院內的雅致景色,她的心跳如擊鼓般激烈,似乎蓋過了枝頭鳥兒的囀鳴,緊張的情緒在胸中蔓延開來。

終於,她們來到了廊亭的盡頭,眼前豁然開朗,一片開闊的庭院出現在了他們面前。庭院中央有一座古樸的石橋,橋下流水潺潺,水面上漂浮著幾片落葉。

進入前廳,王阿花的腳步輕緩而謹慎。她的面前豎著一座雅致的屏風所吸引,屏風上繡著的梅花栩栩如生,仿佛在寒風中傲然綻放,枝幹蜿蜒曲折,花朵或含苞待放,或盛開如雪,每一朵都繡得細致入微,讓人不禁讚嘆繡工的精湛。

而屏風之後,隱隱綽綽地躺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空氣中彌漫著百合幽蘭香——她家殿下這麽多年,還是喜歡這味香,聞著熟悉的味道,王阿花在屏風前站定,用力咬著嘴唇,手不自覺地握緊。

心跳如鼓,仿佛隨時都會從她幹澀的喉中跳出來。

殿下,好久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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