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青金石 自欺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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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青金石 自欺欺人
距離上一次如此堅定地決定, 已過去九年。
巧合的是，從前同樣為無悔，這次依然。
澄清字句如奠基石階, 承載代瀾的目光步步向上, 流轉間卻似經由她曾經困頓激昂過的生命前端。
也許她相信過純粹的清者自清，錯誤地將所有罪責都化為在心底懲罰，指望時間澄明真相，但事實證明在現實中，亦或是對於她自己而言，這件事已然不會因沈默和退讓得到公平了。
不管從生理心理，還是從真相，她急切需要吶喊, 她需要釋放——所以還等什麽呢？
她消失了一天，幾乎兩天一夜的時間, 終於學習如何面對曾經她逃避過的流言蜚語，只是這次顯然是當初年級人數的千倍, 萬倍。
但與痛相反, 愛在雨季更清晰了。
辛穗緊跟陪伴, 宋汝然、餘漁、高荔和徐揚帆相助, 節目組默默守候, 以及何子游隨時隨地的關心。
代瀾的心裝著惻隱, 但絕不會感恩痛苦讓她感受世界更真切, 她還是會恨, 只是和從前不一樣，她再不會將這恨意更換主體，讓自我承載。
她消化情緒，如一塊礁石立於暗湧之間, 逐漸攤開自己，感受一切善與惡。
愛得光明正大，恨也光明正大。
就從念出宋汝然在小黑板上寫的“我討厭他們”開始，“我討厭他們對我做的事情”是第二句，起初唇齒仍被禁錮，好似說一句辱罵都愧疚，到後來敞開心吶喊，吼叫。
節目組默許徐揚帆托人買來拳擊柱放在架空層裏，一開始代瀾羞於在大家面前錘打，總覺得狼狽，後來看見連節目組工作人員，還有老人們路過也佝僂著身子錘一下，她也逐漸接受，被帶著揮幾下拳宣洩情緒。
偶爾她又不自覺恍惚，漂浮在時間夾縫間，何子游會從哪裏飄來，有時一同在辛穗身邊，有時是她驚醒後，近在眼前。
愛讓她有了底氣，修覆靈魂也加速，水泥殼向外崩壞，越是竭力摧毀，反而越溫暖。
所以代瀾有勇氣，敲下反擊字句。
——明知道此次回應又會掀起風波，攪亂已逐漸平息的海面。
明知道快節奏的生活讓人們對審視事件的耐心所剩無幾，從事情發生以來僅僅過了三日，高強度的信息圍攻不免讓人疲憊不堪，最好是速戰速決。
但去他們的路人緣！去他們的添麻煩！
如果不把真相說出，她不僅對不起所有愛她的人，更對不起她自己！
從沈寂潛伏聽聞陳慧雪和蘇恩怡即將碰面直播開始，她就料想兩人也許會在直播時說些什麽所謂“猛料”，於是計劃逐漸成型。
代瀾當夜就報了警，而何子游不僅為代瀾介紹了可靠的律師，還幫忙聯系了取證，所有錄音、聊天記錄、網絡不實傳聞等等都交由相關人士處理，為自訴做準備。
至於黃韶突然在網上推翻錄音證詞，早在那夜和代瀾通話，得知全部事實後，黃韶便向她懺悔，說會將真相在代瀾澄清之前公之於眾。
“其實你可以不這樣做，沒必要再出來了。”這句落在掌心，在真相全部拼湊後聽著尤為憐惜，代瀾合攏手指，撚散對方的懺悔。
如果她當年和其他人一起作證，又怎麽會淪為現在田地。
黃韶默然，電話未掛斷，半晌後還是回答：“就是我欠你的吧，是我太對不起你，所以讓我補救，可不可以……”
代瀾閉上雙眸，時間無法倒退，沒法替當時的自己原諒她，所以遵從情緒，只剩兩字：“隨便。”
對方似乎又哽咽了，然而她莫名覺得荒誕，笑出了聲，“不論你在網上說還是不說，我都已經找到了反擊的辦法。”
“我已經不需要你們了。”
……
一切都準備就緒。
開頭一句是“我無愧於心。”
結尾同樣是“無愧於心”。
代瀾的澄清文朝輿論拋出，這次卻不會再任由自己受傷。
因為她有值得信任的夥伴，也有一個更堅強的自己。
而事態的確如大家所料，起初圍觀群眾還抱有一些事件反覆的怨氣，但在捋完整代瀾方發布的所有證據後，立即又喚醒吃瓜天賦，又聯系黃韶先前發布的證詞，逐漸發現陳慧雪和蘇恩怡這方爆料的破綻。
越過她們今晚直播的熱搜，代瀾的澄清直沖文娛榜第三，廣場上出現路人最多評論不再是重覆之前的辱罵，而更多是——
“前幾天幫陳慧雪沖鋒過恐成我最大案底（擦汗）（擦汗），快把獎章吐出來！吐出來！”
“‘讓子彈飛一會兒’這句的含金量還在不斷上升，網友又被當槍使了吧，之前我讓大家冷靜還在X上還被罵了……今晚那倆人開直播還亂說別人隱私，現在律師下場了估計要被告咯。”
“怎麽辦，代瀾這邊的證據好充足好有條理，我要被說服了……如果真相真是她說的這樣也太可憐了，說好一起鳴不平結果全體背刺，嘔！陳該不會是妒忌人家上節目了才爆出來吃人血饅頭的吧？”
與此同時，陳慧雪直播間因被輿論攻擊而不得不關閉，而她的頭像更是換成了全黑，引起粉絲強烈擔憂和對代瀾的不滿，紛紛湧到微博與路人爭吵，試圖為喜歡的網紅辯解。
“都說了要讓子彈飛一會兒，怎麽就不能等雪兒再出來提供新的證據呢？雪兒都因為這件事得了抑郁癥，代瀾既然也生病了為什麽不能將心比心？”
“各位，就算告，也要看清楚是告侵害名譽權還是誹謗罪，謠瀾這麽虛張聲勢該不會最後只弄個侵害名譽權吧？倒是小心轉頭被小雪告個誹謗，動真格可就晚了。”
“懂了，這些估計是節目組要保代瀾這個皇族弄的，我早就看出來這節目怎麽會讓一個剛畢業不久的素人女生參與，一看就是X上去的，背地裏少不得打點，我賭她節目完了肯定出道！”
網絡輿論瞬時被攪得一團亂，雖然代瀾通過節目攢了不少粉絲和路好，可畢竟素人的底子在這兒，始終被狠狠折騰掉了一層皮。
但總歸經歷此事，數萬粉絲被徹底虐成死忠，前幾天正主沒出來發聲，眼瞅著不少人脫粉甚至回踩，心裏感傷又憤怒卻無能為力，如今代瀾正式回應，粉絲們終於能挺直腰桿為愛的人澄清，幫忙討個公道。
網絡上支持代瀾的聲音越來越多，漸漸蓋過質疑聲，代瀾欣慰，在入夢前盤算著不再回應，專心等待以及應對接下來起訴等真正硬戰，迎接新一個明天。
但似乎事態更越過了某些界限。
……
澄清次日是周六，代瀾終於睡了個暢快覺，雖然一早藥效落幕，但還是賴著，捱到肚子叫才迷迷糊糊去摸床頭手機。
山裏早上還有些涼，她把手機揣進被窩捂熱，隨後擠著一只眼摁開手機。
先映入眼簾的是碩大的時間，8:24，緊接著是解屏過後消息如洪水傾瀉，震動不停。
代瀾立即摁靜音，順帶探頭望隔壁床的辛穗，人卻不見了，想著她走定會留下信息，於是又退回被窩查看，可這一看卻發現驚天消息——
網紅今日有雪昨夜自殺，被緊急送往醫院！
落在眼前第一條便是軟件彈窗信息，驚得她雙眼睜開，連呼吸也忘記。
她立即點開微博，發生這麽大的消息一定登上熱搜。
但，文娛第二竟是#陳慧雪裝病#。
匆匆忙忙點進熱搜，數據加載過程中，腦袋驟然浮現淩晨片段，代瀾皺著眉，什麽來著？
只剩片段，夜裏她混著藥的作用似乎被迷迷糊糊喚醒，漿糊般的頭腦讓代瀾只能斷斷續續讀取宋汝然所說的話：“……不對勁……瀾，醒醒，陳慧雪……營銷號……”
而後是辛穗焦急輕呼：“……自殺……醫院要不要……叫人去看看吧……”
觸碰到某個關鍵詞，代瀾努力掙紮撥清意識，竭力讀取：“什麽？”
她只能含糊說出兩個字，緊接著又墜入混沌，拿藥力沒有一點辦法。
燈忽然被打開了，嗆得她無意識躲閃，宿舍裏有多人交談的聲音，傳入耳如浮沈，忽遠忽近，即便有意識要清醒，掙紮過後卻仍難逃生理抑制。
最終徹底休眠在燈關之後。……所以那真的不是在做夢？
而此刻頁面已加載完成，代瀾抱著越發膨脹的困惑點進位於第一的營銷號，其上赫然——
“#陳慧雪裝病#粉絲投稿，最近鬧得沸沸揚揚的獎章事件博主#今日有雪#淩晨疑似因抑郁癥覆發自/殺入院，結果被前去探望的粉絲發現是裝病。”
投稿配圖畫面略有模糊，仍能憑借輪廓分辨是陳慧雪無疑，女孩穿著病號服，身披的大衣還是昨夜在直播中出現過的。
唯獨與傳聞嚴重病情相違背的是，她正坐在床邊捧著手機笑容明媚，似乎心情大好，旁邊並無吊針，床頭櫃上還隱約看見一杯果茶，顏色鮮艷。
代瀾頭腦還在犯懵，想著生病也能笑，可順手滑到第二條營銷號列出的時間線才明了，昨夜的事似乎比她以為的覆雜得多。
先是淩晨三點，有人作為陳慧雪朋友發送微博怒斥代瀾讓陳慧雪再度陷入抑郁旋渦，並表示好友割腕自殺未遂，目前正送往醫院治療。
緊接著該微博被截圖，一批營銷號井然有序地將話題運營上榜，在半夜頂上熱搜第一，吸引大量路人入場。
三點半，熱搜短暫爆了八分鐘，之後被明星熱搜搶占前排，事件跌落前十開外，而廣場上已有路人發覺大批水軍，表示反感，但很快被粉絲或是水軍攻擊，質疑聲暫時消失。
四點半，詞條#陳慧雪裝病#被托舉，最終來到熱搜高位，內容即代瀾此刻所見。
而這還遠遠不夠，五點，有人打聽到“今日有雪”背後公司花大價錢鋪下眾多營銷號和水軍，打算從陳慧雪抑郁癥方向公關打煽情牌，卻沒想到被死忠大粉親眼望見真相。
X上放出的證詞正來自公司工作人員吐槽。
A方為工作人員：“煩死了！（發送定位為某公司）”
爆料人：“看見熱搜了，人沒事吧？”
A：“豈止沒事，VIP病房讓助理買奶茶呢。”
爆料人語句馬賽克。
“（微笑）她把（馬賽克）總騙了你信嗎？抑郁是假的，自殺也假的，一堆爛攤子不管自己跑到醫院躲起來而已……領導說就往這個方向寫就完了，不求打贏代瀾，起碼把這個賬號保下來……”
聊天記錄顯示不久後，與陳慧雪死忠大粉探望時間對應，A發出絕望一嘆：“人麻了！徹底麻了！”側面證實粉絲所見。
至此，從淩晨開始，鬧劇延綿至代瀾蘇醒。
那些真的都不是夢。
此時此刻是上午八點半。
代瀾被眼前狀況沖擊，只楞怔著，殘存藥力依依不舍，緩緩退潮過後才讓現實感觸回歸指尖，對目前狀況的認知從籠統描繪出大致雛形。
從第二條營銷號列出的時間線往下掃，很快來到實時廣場，大致是吃瓜群眾們兩眼一爭又發現新進展的驚訝，以及緩過神後替代瀾說話之類。
“誒你醒了啊？”
被窩外忽然傳來一聲。
代瀾探頭，原來是辛穗，回應的聲音依舊黏糊：“嗯，昨晚你們是叫我起來看新進展嗎？”
女孩掩上門，幾步間似乎有訝異，不過在望見代瀾手上的手機之後霎時了然：“都看見了？”
她沒說話，只是盯著對方在床邊坐下。
“昨晚大家都起來了，開了個會，覺得這樣下去不行……”辛穗平靜敘述，然而代瀾卻起身，動作似乎在辛穗意料之外，惹得她一瞬瞪大眼。
“所以你們幫了我？”代瀾與面前人相視，步步求證，“黃韶發聲的時候也是吧？”
“他們在幫我，對吧？”
起初昨夜黃韶那條微博還不為人所知，限流發不上廣場更蹭不上熱搜，後來明顯有人替黃韶買了水軍又投稿了營銷號，才助力這些聊天記錄被註意。
代瀾心知肚明。
其實她說過很多次，希望宋汝然他們不要下場，有私下照顧已經是自己感激不盡的事，她希望公道可以通過純粹自己的反擊被奪回來，也早做好了孤身面對一切的準備。
不僅僅是為了減少被圍攻的理由，也是為了保護大家，讓私事停留在私事的範疇，即便到了今天這步已是岌岌可危。
不過如果真是他們暗地幫忙，她也不會生氣……
“不不不！我們沒動！”
可得來的卻是堅決否定，代瀾望向好友眼底，沒有一絲偽裝。
她的質疑忽然無所向。
那會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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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合的是，從前同樣為無悔，這次依然。
澄清字句如奠基石階, 承載代瀾的目光步步向上, 流轉間卻似經由她曾經困頓激昂過的生命前端。
也許她相信過純粹的清者自清，錯誤地將所有罪責都化為在心底懲罰，指望時間澄明真相，但事實證明在現實中，亦或是對於她自己而言，這件事已然不會因沈默和退讓得到公平了。
不管從生理心理，還是從真相，她急切需要吶喊, 她需要釋放——所以還等什麽呢？
她消失了一天，幾乎兩天一夜的時間, 終於學習如何面對曾經她逃避過的流言蜚語，只是這次顯然是當初年級人數的千倍, 萬倍。
但與痛相反, 愛在雨季更清晰了。
辛穗緊跟陪伴, 宋汝然、餘漁、高荔和徐揚帆相助, 節目組默默守候, 以及何子游隨時隨地的關心。
代瀾的心裝著惻隱, 但絕不會感恩痛苦讓她感受世界更真切, 她還是會恨, 只是和從前不一樣，她再不會將這恨意更換主體，讓自我承載。
她消化情緒，如一塊礁石立於暗湧之間, 逐漸攤開自己，感受一切善與惡。
愛得光明正大，恨也光明正大。
就從念出宋汝然在小黑板上寫的“我討厭他們”開始，“我討厭他們對我做的事情”是第二句，起初唇齒仍被禁錮，好似說一句辱罵都愧疚，到後來敞開心吶喊，吼叫。
節目組默許徐揚帆托人買來拳擊柱放在架空層裏，一開始代瀾羞於在大家面前錘打，總覺得狼狽，後來看見連節目組工作人員，還有老人們路過也佝僂著身子錘一下，她也逐漸接受，被帶著揮幾下拳宣洩情緒。
偶爾她又不自覺恍惚，漂浮在時間夾縫間，何子游會從哪裏飄來，有時一同在辛穗身邊，有時是她驚醒後，近在眼前。
愛讓她有了底氣，修覆靈魂也加速，水泥殼向外崩壞，越是竭力摧毀，反而越溫暖。
所以代瀾有勇氣，敲下反擊字句。
——明知道此次回應又會掀起風波，攪亂已逐漸平息的海面。
明知道快節奏的生活讓人們對審視事件的耐心所剩無幾，從事情發生以來僅僅過了三日，高強度的信息圍攻不免讓人疲憊不堪，最好是速戰速決。
但去他們的路人緣！去他們的添麻煩！
如果不把真相說出，她不僅對不起所有愛她的人，更對不起她自己！
從沈寂潛伏聽聞陳慧雪和蘇恩怡即將碰面直播開始，她就料想兩人也許會在直播時說些什麽所謂“猛料”，於是計劃逐漸成型。
代瀾當夜就報了警，而何子游不僅為代瀾介紹了可靠的律師，還幫忙聯系了取證，所有錄音、聊天記錄、網絡不實傳聞等等都交由相關人士處理，為自訴做準備。
至於黃韶突然在網上推翻錄音證詞，早在那夜和代瀾通話，得知全部事實後，黃韶便向她懺悔，說會將真相在代瀾澄清之前公之於眾。
“其實你可以不這樣做，沒必要再出來了。”這句落在掌心，在真相全部拼湊後聽著尤為憐惜，代瀾合攏手指，撚散對方的懺悔。
如果她當年和其他人一起作證，又怎麽會淪為現在田地。
黃韶默然，電話未掛斷，半晌後還是回答：“就是我欠你的吧，是我太對不起你，所以讓我補救，可不可以……”
代瀾閉上雙眸，時間無法倒退，沒法替當時的自己原諒她，所以遵從情緒，只剩兩字：“隨便。”
對方似乎又哽咽了，然而她莫名覺得荒誕，笑出了聲，“不論你在網上說還是不說，我都已經找到了反擊的辦法。”
“我已經不需要你們了。”
……
一切都準備就緒。
開頭一句是“我無愧於心。”
結尾同樣是“無愧於心”。
代瀾的澄清文朝輿論拋出，這次卻不會再任由自己受傷。
因為她有值得信任的夥伴，也有一個更堅強的自己。
而事態的確如大家所料，起初圍觀群眾還抱有一些事件反覆的怨氣，但在捋完整代瀾方發布的所有證據後，立即又喚醒吃瓜天賦，又聯系黃韶先前發布的證詞，逐漸發現陳慧雪和蘇恩怡這方爆料的破綻。
越過她們今晚直播的熱搜，代瀾的澄清直沖文娛榜第三，廣場上出現路人最多評論不再是重覆之前的辱罵，而更多是——
“前幾天幫陳慧雪沖鋒過恐成我最大案底（擦汗）（擦汗），快把獎章吐出來！吐出來！”
“‘讓子彈飛一會兒’這句的含金量還在不斷上升，網友又被當槍使了吧，之前我讓大家冷靜還在X上還被罵了……今晚那倆人開直播還亂說別人隱私，現在律師下場了估計要被告咯。”
“怎麽辦，代瀾這邊的證據好充足好有條理，我要被說服了……如果真相真是她說的這樣也太可憐了，說好一起鳴不平結果全體背刺，嘔！陳該不會是妒忌人家上節目了才爆出來吃人血饅頭的吧？”
與此同時，陳慧雪直播間因被輿論攻擊而不得不關閉，而她的頭像更是換成了全黑，引起粉絲強烈擔憂和對代瀾的不滿，紛紛湧到微博與路人爭吵，試圖為喜歡的網紅辯解。
“都說了要讓子彈飛一會兒，怎麽就不能等雪兒再出來提供新的證據呢？雪兒都因為這件事得了抑郁癥，代瀾既然也生病了為什麽不能將心比心？”
“各位，就算告，也要看清楚是告侵害名譽權還是誹謗罪，謠瀾這麽虛張聲勢該不會最後只弄個侵害名譽權吧？倒是小心轉頭被小雪告個誹謗，動真格可就晚了。”
“懂了，這些估計是節目組要保代瀾這個皇族弄的，我早就看出來這節目怎麽會讓一個剛畢業不久的素人女生參與，一看就是X上去的，背地裏少不得打點，我賭她節目完了肯定出道！”
網絡輿論瞬時被攪得一團亂，雖然代瀾通過節目攢了不少粉絲和路好，可畢竟素人的底子在這兒，始終被狠狠折騰掉了一層皮。
但總歸經歷此事，數萬粉絲被徹底虐成死忠，前幾天正主沒出來發聲，眼瞅著不少人脫粉甚至回踩，心裏感傷又憤怒卻無能為力，如今代瀾正式回應，粉絲們終於能挺直腰桿為愛的人澄清，幫忙討個公道。
網絡上支持代瀾的聲音越來越多，漸漸蓋過質疑聲，代瀾欣慰，在入夢前盤算著不再回應，專心等待以及應對接下來起訴等真正硬戰，迎接新一個明天。
但似乎事態更越過了某些界限。
……
澄清次日是周六，代瀾終於睡了個暢快覺，雖然一早藥效落幕，但還是賴著，捱到肚子叫才迷迷糊糊去摸床頭手機。
山裏早上還有些涼，她把手機揣進被窩捂熱，隨後擠著一只眼摁開手機。
先映入眼簾的是碩大的時間，8:24，緊接著是解屏過後消息如洪水傾瀉，震動不停。
代瀾立即摁靜音，順帶探頭望隔壁床的辛穗，人卻不見了，想著她走定會留下信息，於是又退回被窩查看，可這一看卻發現驚天消息——
網紅今日有雪昨夜自殺，被緊急送往醫院！
落在眼前第一條便是軟件彈窗信息，驚得她雙眼睜開，連呼吸也忘記。
她立即點開微博，發生這麽大的消息一定登上熱搜。
但，文娛第二竟是#陳慧雪裝病#。
匆匆忙忙點進熱搜，數據加載過程中，腦袋驟然浮現淩晨片段，代瀾皺著眉，什麽來著？
只剩片段，夜裏她混著藥的作用似乎被迷迷糊糊喚醒，漿糊般的頭腦讓代瀾只能斷斷續續讀取宋汝然所說的話：“……不對勁……瀾，醒醒，陳慧雪……營銷號……”
而後是辛穗焦急輕呼：“……自殺……醫院要不要……叫人去看看吧……”
觸碰到某個關鍵詞，代瀾努力掙紮撥清意識，竭力讀取：“什麽？”
她只能含糊說出兩個字，緊接著又墜入混沌，拿藥力沒有一點辦法。
燈忽然被打開了，嗆得她無意識躲閃，宿舍裏有多人交談的聲音，傳入耳如浮沈，忽遠忽近，即便有意識要清醒，掙紮過後卻仍難逃生理抑制。
最終徹底休眠在燈關之後。……所以那真的不是在做夢？
而此刻頁面已加載完成，代瀾抱著越發膨脹的困惑點進位於第一的營銷號，其上赫然——
“#陳慧雪裝病#粉絲投稿，最近鬧得沸沸揚揚的獎章事件博主#今日有雪#淩晨疑似因抑郁癥覆發自/殺入院，結果被前去探望的粉絲發現是裝病。”
投稿配圖畫面略有模糊，仍能憑借輪廓分辨是陳慧雪無疑，女孩穿著病號服，身披的大衣還是昨夜在直播中出現過的。
唯獨與傳聞嚴重病情相違背的是，她正坐在床邊捧著手機笑容明媚，似乎心情大好，旁邊並無吊針，床頭櫃上還隱約看見一杯果茶，顏色鮮艷。
代瀾頭腦還在犯懵，想著生病也能笑，可順手滑到第二條營銷號列出的時間線才明了，昨夜的事似乎比她以為的覆雜得多。
先是淩晨三點，有人作為陳慧雪朋友發送微博怒斥代瀾讓陳慧雪再度陷入抑郁旋渦，並表示好友割腕自殺未遂，目前正送往醫院治療。
緊接著該微博被截圖，一批營銷號井然有序地將話題運營上榜，在半夜頂上熱搜第一，吸引大量路人入場。
三點半，熱搜短暫爆了八分鐘，之後被明星熱搜搶占前排，事件跌落前十開外，而廣場上已有路人發覺大批水軍，表示反感，但很快被粉絲或是水軍攻擊，質疑聲暫時消失。
四點半，詞條#陳慧雪裝病#被托舉，最終來到熱搜高位，內容即代瀾此刻所見。
而這還遠遠不夠，五點，有人打聽到“今日有雪”背後公司花大價錢鋪下眾多營銷號和水軍，打算從陳慧雪抑郁癥方向公關打煽情牌，卻沒想到被死忠大粉親眼望見真相。
X上放出的證詞正來自公司工作人員吐槽。
A方為工作人員：“煩死了！（發送定位為某公司）”
爆料人：“看見熱搜了，人沒事吧？”
A：“豈止沒事，VIP病房讓助理買奶茶呢。”
爆料人語句馬賽克。
“（微笑）她把（馬賽克）總騙了你信嗎？抑郁是假的，自殺也假的，一堆爛攤子不管自己跑到醫院躲起來而已……領導說就往這個方向寫就完了，不求打贏代瀾，起碼把這個賬號保下來……”
聊天記錄顯示不久後，與陳慧雪死忠大粉探望時間對應，A發出絕望一嘆：“人麻了！徹底麻了！”側面證實粉絲所見。
至此，從淩晨開始，鬧劇延綿至代瀾蘇醒。
那些真的都不是夢。
此時此刻是上午八點半。
代瀾被眼前狀況沖擊，只楞怔著，殘存藥力依依不舍，緩緩退潮過後才讓現實感觸回歸指尖，對目前狀況的認知從籠統描繪出大致雛形。
從第二條營銷號列出的時間線往下掃，很快來到實時廣場，大致是吃瓜群眾們兩眼一爭又發現新進展的驚訝，以及緩過神後替代瀾說話之類。
“誒你醒了啊？”
被窩外忽然傳來一聲。
代瀾探頭，原來是辛穗，回應的聲音依舊黏糊：“嗯，昨晚你們是叫我起來看新進展嗎？”
女孩掩上門，幾步間似乎有訝異，不過在望見代瀾手上的手機之後霎時了然：“都看見了？”
她沒說話，只是盯著對方在床邊坐下。
“昨晚大家都起來了，開了個會，覺得這樣下去不行……”辛穗平靜敘述，然而代瀾卻起身，動作似乎在辛穗意料之外，惹得她一瞬瞪大眼。
“所以你們幫了我？”代瀾與面前人相視，步步求證，“黃韶發聲的時候也是吧？”
“他們在幫我，對吧？”
起初昨夜黃韶那條微博還不為人所知，限流發不上廣場更蹭不上熱搜，後來明顯有人替黃韶買了水軍又投稿了營銷號，才助力這些聊天記錄被註意。
代瀾心知肚明。
其實她說過很多次，希望宋汝然他們不要下場，有私下照顧已經是自己感激不盡的事，她希望公道可以通過純粹自己的反擊被奪回來，也早做好了孤身面對一切的準備。
不僅僅是為了減少被圍攻的理由，也是為了保護大家，讓私事停留在私事的範疇，即便到了今天這步已是岌岌可危。
不過如果真是他們暗地幫忙，她也不會生氣……
“不不不！我們沒動！”
可得來的卻是堅決否定，代瀾望向好友眼底，沒有一絲偽裝。
她的質疑忽然無所向。
那會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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