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瑾瑜 她的環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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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瑾瑜 她的環島
“但是我還有一個問題。”
道出這句後, 代瀾抿緊唇瓣，先前陷入故事的氛圍又被打破，她謹慎地感受著空氣中微妙的變化, 但一切似乎還好, 面前的人微微側頭，月光觸摸他的眼睛，濕潤被折射出隱約碎光：“問吧。”
他給的底氣驅動她的小心翼翼，披著合理的外衣吐露惻隱，代瀾躲進窗戶下，躲到背光處：“你……”
“我……？”何子游重覆著。
“所以你……和她是什麽關系？”
還是鼓起勇氣問了，盡管因為尷尬而磕絆，連喉嚨也幹渴, 從身體到臉頰都滾燙起來，四肢一點點變冷：“我不是很喜歡和擅長撒謊……所以你得給我先透個底, 到底是什麽情況……”
原本只是想打個補丁，可說的話越多, 那種將自己暴露的感覺越強烈, 偏偏一開口就無法停下……
這種羞恥的感覺一遍遍將代瀾鞭笞, 還要強裝鎮定, 句子結束的第一時間就閉緊嘴巴, 然而心臟依舊疾馳。
攥緊手指, 她煩躁地等待回答, 然而何子游卻只是輕笑, 一秒、兩秒……
代瀾從未像現在一樣覺得以秒計數是如此漫長，不自覺屏住呼吸，所幸男人沒有讓她窒息：“只是曾經的大學同班同學，除此之外沒有任何關系。”
還想開口問更多, 但接下來，何子游就貼心地全部奉上。
“大學的時候我沒有喜歡過她，她也沒有喜歡過我，約去琴房純粹捏造，也沒有和女生單獨練習過，只有集體練習。”
該說得這麽詳細嗎……
“這次是他們公司打算以同班同學的頭銜蹭熱度，剛剛胡又漣托人找到宋汝然要我聯系方式，她和我說清楚了，也道歉了。”
“簡單概括就是這麽回事，嗯。”他幾乎沒有停頓，這套說辭熟練地托出，熟練到……
她的眉不可察地微微聳起，第六感在耳畔慫恿，但很快被按下。
怎麽可能呢……是我太貪心了。
“啊，對，如果他們問你我有沒有喜歡的人，你就說有就好。”何子游換了一條腿屈起，另一條腿伸直，讓腳後跟隨意落在階梯某處。
然而與男人自在相反，他言語中的關鍵詞觸發代瀾為此事糾結的敏感點，幾乎是瞬間，她頭腦中警報刺耳響起——如果能聽見何子游親口說自己有喜歡的人，也算能盡早處理掉這份本就無望的單戀。
如此別扭地“寬慰”自己，要趁野草蓬勃前除根，但痛是清晰的，為此更用力去聽清黑暗裏每一次呼吸，以及話語的句點，使之成為鋒利的鐮刀。
代瀾耐心地等待審判。
“雖然這對你有點難，要撒謊——”
等等……？
“我還沒有喜歡的人。”
預想中應高舉的鐮刀並未揮下，而是被放回安全處。
她眼中的光又亮起。
對關系的過度猜測催化戰戰兢兢保持距離的緊張感，代瀾能感受到它們在否定之後退場。
該開心嗎？
聽見回答的剎那，她是開心的，只是這開心並不是為了……要成為某種身份。
面前何子游還在等她回應，代瀾聳肩時深呼吸，脫去負擔後連演技也變得更精湛，輕描淡寫：“哦……反正只是預防他們會找我，我知道該怎麽做了，放心吧。”
話音剛落，她便聽見男人透過鼻息傳達的笑意：“如果我有喜歡的人了，相信你會感受到的。”
一句話讓冷卻的情緒再度激起漣漪。
代瀾微怔，剛結束一場混亂，此刻儼然沒有力氣再像從前那般過分解讀，她直進地理解話語單純表露的含義，頭腦放空，只盯著何子游從階梯上站起，與自己的距離猝然縮進。
即便，他們之間也並不算遠。
掀起的風在空氣幾乎凝固的安全通道高調，他胸口悶著的幾聲短促輕笑擦過代瀾耳廓：“下次再和你說我家的事吧，那也不急。”
她慌亂地應：“啊好，那就回去吧。”
“嗯……還有，”何子游偏頭，那副模樣在代瀾眼中是溫柔與自由的兩面即時快速切換，她註視著他，甚至忘記了自己是何種表情，只記得因為過道狹窄靠近時，自己的眼睛飛速眨了好幾下，“下次……”
“……下次聊就不要光站著了，到我旁邊坐下吧。”
-
回到宿舍躺進被窩時，代瀾打了個顫，遲來的溫暖將冷氣擠出鼻腔，捎來潮濕的感覺。
最後還是感冒了呢……
陽臺方向，宋汝然洗漱的聲音叮鈴哐啷，伴隨洗衣機開始運作的聲響，女人抱著晾曬好的衣物終於回到代瀾的視線範圍內，果不其然，宋汝然一見她便忍不住好奇：“你倆聊什麽啦，這麽久才回來？”
看著宋汝然側身坐在床沿，手上沒停，將衣服一件件疊好再塞進衣櫃，代瀾半張臉掩在被子下支吾道：“沒聊什麽，就是幫他在父母那邊打打掩護之類。”
宋汝然一直知道代瀾和何子游是舊識，所以她也不必隱藏。
兩人又在緋聞上扯了幾句，提到胡又漣為什麽明明在大學就被選中演戲，卻在時隔七年後才作為影視新人出道時，宋汝然往臉上拍著水乳的手明顯加重了力氣：“算倒黴吧。”
只是四個字，代瀾聽出宋汝然語氣裏的無可奈何。
“她一開始要出道的那部電影確實是個好本子，角色什麽的都定下來，各種組也都安排上，就等著開拍……”
“結果好巧不巧，資方進去了，又要重新拉人……這事兒還挺震驚的當年，因為原來很多人都在爭角色。”
“進去了？”代瀾小心試探。
宋汝然回頭：“對，就是你想的那個意思。”
說罷又繼續對鏡整理，代瀾的視線在鏡中準確無誤地和她鏈接：“再說胡又漣吧，他們這種應該是簽的電影上映前，都要保持新人狀態，所以熬到現在……”
“七年……”說實話，代瀾被震驚到了，人生能有多少個七年？
她實在無法想象，與劇組簽下如此條約之後，卻被迫無盡地等待的感受，她的心共情地煎熬起來：“所以她的公司才想到這種炒作的辦法嗎？”
她的電影要上映了。
胡又漣等了七年的這部電影，終於要上映了。
如果是因為這樣，所以公司才憋著一股氣，不惜“碰瓷”，代瀾覺得還是能勉強理解的。
“那倒不是，”宋汝然立即否決，“我該怎麽和你說呢，這中間又涉及很多覆雜的東西。”
她的視線往左偏移，舉著雙手轉移到床邊和代瀾相對，盡管攝像頭早已關閉，宋汝然還是低聲：“我就挑重點說吧，反正你也不進圈不簽公司——”
我還真簽了……代瀾默默吸氣。
“七年裏變故太多了，Higher娛樂——胡又漣的公司，七年前還是挺有名氣的，你應該聽說過呀，‘大小張’就是他們公司的。”
代瀾了然，配合著點點頭，‘大小張’是一對綜藝組合，最火的時期還連上了兩年春晚，可惜後來沒能保持初心，因涉毒雙雙入獄。
宋汝然把剩餘的精華抹在手臂上：“就是他們坐牢之後，公司開始走炒作路線，但是再也沒推成功過，這次指望胡又漣能打翻身仗，所以給人換了一個經濟團隊，但這個新經紀人和她磨合得不好。”
“最近她在準備一部新電影面試，閉關前已經為炒作的事和經紀人大吵一架了，沒想到還是出了意外。”
“何子游的工作室最近辭退了幾個人，有兩個人‘剛好’被胡又漣經紀人撿了……”
所以一切發生了。
代瀾終於明了：“這算是跳槽以後洩密什麽的嗎？”
女人偏頭：“算吧，我不清楚他們怎麽……反正聽到觀雨哥說要告的，本來那幾個人就是因為工作原因被辭，現在還得擔心他接下來的新專那些會不會洩密，情況有些覆雜，兩頭亂。”
這算是無妄之災吧？在她面前向來鎮定安穩的男人在今夜也難掩倦色，代瀾才後知後覺那蹙起的眉頭隱含多少，擔憂在胸口震蕩，為了寬慰何子游，還特意給他發了一整段安慰的話。
後者收到安慰，回覆了更多，小狗表情包楚楚可憐，叫人難不憐惜。
不過代瀾顯然低估了何子游工作室的手段，第二天睡醒，這段緋聞便已全平臺澄清，並逐步展開告黑維權工作。
被可憐迷惑雙眼的代瀾才霎時清醒，她到底有什麽資格擔心一個頂流的工作室沒有能力處理好這種事？
此後又過了兩天，代瀾才在午間閑談中了解到工作室已經和Higher娛樂達成協議，這事兒暫時告一段落。
不過這次緋聞為他們帶來的並非全是壞處，也算為即將播出的《多維》第二期繼續添上些熱度，大眾對於何子游的生活好奇心更熱切了。
於是在第二期播出當天，在線觀看《多維》的熱度居然較第一期翻了0.5倍！
原本的熱度已算井噴，所以節目組對於熱度的期待也不過是持平即可，沒想到第二期更勝一籌。
第二期開篇延續和盤緯雄的沖突，將大眾對於他們成為社工之後，遇到的第一個挑戰做了全方位的交代，眾人終於通過鏡頭了解事件來龍去脈，之前相關爭議也被推向高潮。
這次沒有意外，支持秉公處理、依照規定和協議辦事的觀點取得壓倒性勝利，同時也有許多人在看完事件後萌發了強烈的，希望“討伐”盤緯雄的意見。
但節目組在這段完結後播放了一段空鏡，既是對下一段工作的延續，也是對事件的總結，空鏡中出現一段手寫文字。
“人在世間天然且依據成長所遇形成不同個性，而社工們此行就是為了與不同的人相互碰撞，展開不同形式的溝通。”
“噪音不也算是一種和諧嗎？”
……
屏幕上緩緩出現如上字幕，之後又切換不同鏡頭下社工們為這段爭執努力協調，整理心緒重新出發的片段，他們也有不甘，也有挫敗的沮喪，因為委屈而流淚。
但一切沒有反轉，所有一切被如實呈現在鏡頭前，沒有爽文，沒有因為是明星所以壓力他人。
甚至因為與現實太接近……不，這就是現實，而讓人忘記嘉賓們原來的身份。
脫去名利場的包裝，呈現社工的日常，錄制綜藝裏的紀錄片。
節目的魅力也在此刻展現，雖然披著職業綜藝的外衣，實際核心更是探討人類的百般模樣，人們收看，在他們身上尋找自我的碎片，在日覆一日的工作、與不同人的碰撞中汲取珍貴的幸福。
節目組也將盤緯雄的個人信息保護得很好，最大程度不讓他遭受網暴和騷擾，當然，如果是認識的人還是會認出。
事件的最後，社工們都盡力鏈接村委會和政府，直到盤緯雄暫時穩定情緒。
彈幕也在一輪又一輪文字和鏡頭的凈化中，從一開始排山倒海的控訴和攻擊，逐漸轉為對節目組的“抱怨”：“可惡你居然想凈化我！”
而評論區除去粉絲們留言，則是被大批打工人之間的共鳴占據。
有人評論：“前陣子甲方無理取鬧，想了好久要不要甩手辭職，最後還是頂下壓力，怎麽說呢，都是為了活下去。”
“講真他們遇到的還不算什麽，社會上的奇葩只會多不會少，特別是服務行業……有時候真的覺得，你我都是人，何苦互相為難呢？”
當然也有人說：“第一次發覺自己還是喜歡看有劇本的，生活夠苦了還要在電視上找委屈受，結尾雞湯也喝不下去，不看了。”
當然，這一切都在節目組預想之中，自會有人因為真實被吸引，自會有人因為真實而去，觀眾篩選節目，節目也在篩選受眾，收視率的節節攀高不會騙人，很快，人們又被接下來的片段吸引目光。
進度條剛好拉到年後吳楠濤駕駛電動車回敬老院。
誰也沒想到竟會這麽巧，早上還是陽光明媚，甚至下午還是晴天，結果臨近傍晚，大雨突如其來。
從大棠村回程的吳楠濤開著電動車陷進泥濘，即便招呼了隨行導演一起擡也離不開，三人兩車，前不著村後不著店，連個躲雨的地方也沒有，只能努力先護住設備。
困窘下正打算先由吳楠濤和攝像把還完好的電動車開回敬老院，卻見沿著山路搖搖晃晃開來一輛保姆車。
大雨中幾人都意想不到，怔住時車門被甩出一聲響，隨後有人探頭，在攝像鏡頭攜狂雨搖晃時，隱約見喊了句什麽，但雨聲太大收音不清。
隨即望見頎長身影逆車燈前射的光，身穿殷紅色及膝皮大衣男人披雨直行，原本鋥亮的尖頭皮鞋踩進淤泥裏，任誰也以為何子游會因混亂而失態。
然而他只是繃著臉來到吳楠濤身邊，這次收音足夠清晰：“放下車，先回去。”
本期還未結束，第二段高/潮即刻揭曉。
觀看的人都不得不承認，風衣、尖頭皮鞋、雨水從名品小痣上滑落、鼻尖、喉結……這所有一切，讓赤紅色交雜黑夜成為蠱惑的毒，就連平時搖晃半分也會被批評的鏡頭都成為這段封神的加分項。
而那六個字更被奉為真言，被粉絲剔除雨聲敲擊之後留出冷靜克制，制作成音頻反覆播放，隨即被送上熱搜榜一。
但音頻很快被替換，因為更多人認為還是帶上雨聲天然鼓點更澀，於是在大中午，無數人戴著耳機品鑒這段被各位太太盤出十八般花樣的視頻，好一場視聽盛宴。
微博熱鬧至極，可惜爆火的消息走到代瀾這頭要花些功夫，因為第二期發布的此時此刻，大家正在三部聯合為公共廚房選址的會議中。
第一次三部聯合會議出奇地順利，大家對共同建設一個嶄新的大棠村充滿激情。
“友棠居”最終以五十一票勝出，成為公共廚房的名字。
而選址則落在了接近村中心的一處破爛老房處。
負責主持會議的村委會工作人員宣布會議結束的同時，會場一陣騷動，因為社工們的座位在會議廳最後裏面，所以大家都沒起身，先讓其他人出去。
手機早在時間踏入十二點整時被“騷擾”不停，代瀾直接摁了靜音，以免打擾會議，現在終於解放，她才將手機翻過正面，檢查信息。
她就知道給她刷屏的人是蘇恩怡。
似乎是實時看《多維》，蘇恩怡給代瀾發的話相隔正好是綜藝播放的進度。
女孩念念叨叨，一會兒感慨“原來你們村情況也這樣，我在XX社區這邊也有這樣的XX，還以為你們錄節目工作會好開展點”，一會兒又讚嘆何子游簡直帥爆。
良久，蘇恩怡甩給代瀾好幾條來自X的鏈接：“瀾，你真的要火了，是金子總會發光！（哭哭）”
代瀾點進鏈接，與此同時肩膀被高荔輕拍：“走了。”
她便抓著手機匆匆忙忙跟著大家在亂七八糟的椅子凳子間擠出去，等來到走廊，網頁也加載出來。
對於成名這件事，說沒有期待是假的，從第一期播出後被博主解析，到今日再度點開關於自己的帖子，其實代瀾也有好奇。
好奇她在別人眼中是如何模樣，好奇她的有什麽不足，也好奇……她能為那“四十三條優點”再添上多少，盡管他們的帖子中也有過度解讀的部分，但趣味總是大於被誤解的苦惱。
很幸運的是，第二期播出後，人們對她的工作能力給予高度認可，代瀾覺得自己像個小孩，坐著時光機到現在撿童年缺失的、卻是極其需要的認可，那些錯過的糖果被一顆顆收集，重新學習認可自己。
再往下翻鏈接，代瀾又看到了在第一期裏分析她的那位名叫“Shadow”的博主，不過這次好像有些微妙，因為對方竟然將頭像換成了官方劇透照片裏她的截圖，甚至還做了高清處理。
帖子標題和主樓第一句一樣，非常直白：《多維》第二期，沒想到我會入坑一個素人。
看到這裏她已經完全忍不住，破天荒地“嗷”了一嗓子。
……嗯，等“嗷”出聲，代瀾才想起來還在人堆裏隨行。
雖然場合喧鬧，但身邊幾人聽見這聲還是靜謐幾秒，這時宋汝然已然像鬣狗一樣“嗅”了過來，“誒呀，幹嘛呢？”對方見代瀾舉著手機，第一時間探頭試圖偷看她的手機屏幕，“有什麽好玩的嗎？”
手機比女人的動作更快一步收到胸前，連屏幕也瞬時掐暗，但笑還是從按捺不住的嘴角漏出：“沒什麽……就是看到好像有粉絲了。”
“你頭號粉絲不是我嗎？原來你沒把我放眼裏……好失望……”宋汝然佯裝蔫蔫，餘漁跟著玩笑，手也沒閑著，湊過來的同時就勾住她手臂，“也沒把二號粉絲放眼裏啊，我還是站姐呢。”
“你們真是……”就知道拿她開玩笑。
沒錯，從第一期開始，代瀾就發現綜藝裏的表現陸陸續續吸引了一些粉絲，雖然數量不管是相比其他人，還是同為素人的吳楠濤，都要少很多很多，但每每看見一位，都會有種要捧在手心珍惜的感覺。
螢火之光匯聚，受寵若驚是自然，但更多也激勵她未來要做得更好，至於初心……她再次翻看那篇新帖子。
裏面的內容從分析她面對盤緯雄“撒潑”時努力接過領隊責任，成長蛻變，乃至在年後回院遇到暴風雨時，帶領大家妥善安置眾多老人，最後落到第二期結尾的統籌拔河比賽開幕式。
這些剪輯片段中展現的高光點被一一揀出，並結合神態動作分析心理……老實說，代瀾看得有點臉頰發燙。
不是因為受讚揚興奮，而是因為羞愧。
但當下場合亂糟糟，這縷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更多被事情進展順利的喜悅搶占心房僅有的位置，於是探討被擱置，代瀾和著一片歡聲笑語回到車上，啟程回敬老院。
直到落座最後一排，車子緩緩排隊駛出村口，一行人才從吵吵鬧鬧安靜下來，各玩各的手機。
鍵盤滴滴答答，代瀾瞥見宋汝然閉目養神，於是掐了聲音，側過半邊身體擠在角落，給她騰出位置，才繼續向辛穗報備建設廚房的最新情況，可惜剛剛在走路，兩人的在線時間恰好錯開。
她這麽想著，給好友最後留了個表情包，正要熄屏，忽然微信彈出一條新消息。
來自澄明音樂，魏思尚。
“新歌已正式發布，祝賀BLUE STORY！”
代瀾點開聊天界面，第二條信息恰好出現。
那是雲朵音樂的歌曲分享鏈接，長串的網頁代碼之前，赫然寫著——
“分享_翁或心_的單曲《環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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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給的底氣驅動她的小心翼翼，披著合理的外衣吐露惻隱，代瀾躲進窗戶下，躲到背光處：“你……”
“我……？”何子游重覆著。
“所以你……和她是什麽關系？”
還是鼓起勇氣問了，盡管因為尷尬而磕絆，連喉嚨也幹渴, 從身體到臉頰都滾燙起來，四肢一點點變冷：“我不是很喜歡和擅長撒謊……所以你得給我先透個底, 到底是什麽情況……”
原本只是想打個補丁，可說的話越多, 那種將自己暴露的感覺越強烈, 偏偏一開口就無法停下……
這種羞恥的感覺一遍遍將代瀾鞭笞, 還要強裝鎮定, 句子結束的第一時間就閉緊嘴巴, 然而心臟依舊疾馳。
攥緊手指, 她煩躁地等待回答, 然而何子游卻只是輕笑, 一秒、兩秒……
代瀾從未像現在一樣覺得以秒計數是如此漫長，不自覺屏住呼吸，所幸男人沒有讓她窒息：“只是曾經的大學同班同學，除此之外沒有任何關系。”
還想開口問更多, 但接下來，何子游就貼心地全部奉上。
“大學的時候我沒有喜歡過她，她也沒有喜歡過我，約去琴房純粹捏造，也沒有和女生單獨練習過，只有集體練習。”
該說得這麽詳細嗎……
“這次是他們公司打算以同班同學的頭銜蹭熱度，剛剛胡又漣托人找到宋汝然要我聯系方式，她和我說清楚了，也道歉了。”
“簡單概括就是這麽回事，嗯。”他幾乎沒有停頓，這套說辭熟練地托出，熟練到……
她的眉不可察地微微聳起，第六感在耳畔慫恿，但很快被按下。
怎麽可能呢……是我太貪心了。
“啊，對，如果他們問你我有沒有喜歡的人，你就說有就好。”何子游換了一條腿屈起，另一條腿伸直，讓腳後跟隨意落在階梯某處。
然而與男人自在相反，他言語中的關鍵詞觸發代瀾為此事糾結的敏感點，幾乎是瞬間，她頭腦中警報刺耳響起——如果能聽見何子游親口說自己有喜歡的人，也算能盡早處理掉這份本就無望的單戀。
如此別扭地“寬慰”自己，要趁野草蓬勃前除根，但痛是清晰的，為此更用力去聽清黑暗裏每一次呼吸，以及話語的句點，使之成為鋒利的鐮刀。
代瀾耐心地等待審判。
“雖然這對你有點難，要撒謊——”
等等……？
“我還沒有喜歡的人。”
預想中應高舉的鐮刀並未揮下，而是被放回安全處。
她眼中的光又亮起。
對關系的過度猜測催化戰戰兢兢保持距離的緊張感，代瀾能感受到它們在否定之後退場。
該開心嗎？
聽見回答的剎那，她是開心的，只是這開心並不是為了……要成為某種身份。
面前何子游還在等她回應，代瀾聳肩時深呼吸，脫去負擔後連演技也變得更精湛，輕描淡寫：“哦……反正只是預防他們會找我，我知道該怎麽做了，放心吧。”
話音剛落，她便聽見男人透過鼻息傳達的笑意：“如果我有喜歡的人了，相信你會感受到的。”
一句話讓冷卻的情緒再度激起漣漪。
代瀾微怔，剛結束一場混亂，此刻儼然沒有力氣再像從前那般過分解讀，她直進地理解話語單純表露的含義，頭腦放空，只盯著何子游從階梯上站起，與自己的距離猝然縮進。
即便，他們之間也並不算遠。
掀起的風在空氣幾乎凝固的安全通道高調，他胸口悶著的幾聲短促輕笑擦過代瀾耳廓：“下次再和你說我家的事吧，那也不急。”
她慌亂地應：“啊好，那就回去吧。”
“嗯……還有，”何子游偏頭，那副模樣在代瀾眼中是溫柔與自由的兩面即時快速切換，她註視著他，甚至忘記了自己是何種表情，只記得因為過道狹窄靠近時，自己的眼睛飛速眨了好幾下，“下次……”
“……下次聊就不要光站著了，到我旁邊坐下吧。”
-
回到宿舍躺進被窩時，代瀾打了個顫，遲來的溫暖將冷氣擠出鼻腔，捎來潮濕的感覺。
最後還是感冒了呢……
陽臺方向，宋汝然洗漱的聲音叮鈴哐啷，伴隨洗衣機開始運作的聲響，女人抱著晾曬好的衣物終於回到代瀾的視線範圍內，果不其然，宋汝然一見她便忍不住好奇：“你倆聊什麽啦，這麽久才回來？”
看著宋汝然側身坐在床沿，手上沒停，將衣服一件件疊好再塞進衣櫃，代瀾半張臉掩在被子下支吾道：“沒聊什麽，就是幫他在父母那邊打打掩護之類。”
宋汝然一直知道代瀾和何子游是舊識，所以她也不必隱藏。
兩人又在緋聞上扯了幾句，提到胡又漣為什麽明明在大學就被選中演戲，卻在時隔七年後才作為影視新人出道時，宋汝然往臉上拍著水乳的手明顯加重了力氣：“算倒黴吧。”
只是四個字，代瀾聽出宋汝然語氣裏的無可奈何。
“她一開始要出道的那部電影確實是個好本子，角色什麽的都定下來，各種組也都安排上，就等著開拍……”
“結果好巧不巧，資方進去了，又要重新拉人……這事兒還挺震驚的當年，因為原來很多人都在爭角色。”
“進去了？”代瀾小心試探。
宋汝然回頭：“對，就是你想的那個意思。”
說罷又繼續對鏡整理，代瀾的視線在鏡中準確無誤地和她鏈接：“再說胡又漣吧，他們這種應該是簽的電影上映前，都要保持新人狀態，所以熬到現在……”
“七年……”說實話，代瀾被震驚到了，人生能有多少個七年？
她實在無法想象，與劇組簽下如此條約之後，卻被迫無盡地等待的感受，她的心共情地煎熬起來：“所以她的公司才想到這種炒作的辦法嗎？”
她的電影要上映了。
胡又漣等了七年的這部電影，終於要上映了。
如果是因為這樣，所以公司才憋著一股氣，不惜“碰瓷”，代瀾覺得還是能勉強理解的。
“那倒不是，”宋汝然立即否決，“我該怎麽和你說呢，這中間又涉及很多覆雜的東西。”
她的視線往左偏移，舉著雙手轉移到床邊和代瀾相對，盡管攝像頭早已關閉，宋汝然還是低聲：“我就挑重點說吧，反正你也不進圈不簽公司——”
我還真簽了……代瀾默默吸氣。
“七年裏變故太多了，Higher娛樂——胡又漣的公司，七年前還是挺有名氣的，你應該聽說過呀，‘大小張’就是他們公司的。”
代瀾了然，配合著點點頭，‘大小張’是一對綜藝組合，最火的時期還連上了兩年春晚，可惜後來沒能保持初心，因涉毒雙雙入獄。
宋汝然把剩餘的精華抹在手臂上：“就是他們坐牢之後，公司開始走炒作路線，但是再也沒推成功過，這次指望胡又漣能打翻身仗，所以給人換了一個經濟團隊，但這個新經紀人和她磨合得不好。”
“最近她在準備一部新電影面試，閉關前已經為炒作的事和經紀人大吵一架了，沒想到還是出了意外。”
“何子游的工作室最近辭退了幾個人，有兩個人‘剛好’被胡又漣經紀人撿了……”
所以一切發生了。
代瀾終於明了：“這算是跳槽以後洩密什麽的嗎？”
女人偏頭：“算吧，我不清楚他們怎麽……反正聽到觀雨哥說要告的，本來那幾個人就是因為工作原因被辭，現在還得擔心他接下來的新專那些會不會洩密，情況有些覆雜，兩頭亂。”
這算是無妄之災吧？在她面前向來鎮定安穩的男人在今夜也難掩倦色，代瀾才後知後覺那蹙起的眉頭隱含多少，擔憂在胸口震蕩，為了寬慰何子游，還特意給他發了一整段安慰的話。
後者收到安慰，回覆了更多，小狗表情包楚楚可憐，叫人難不憐惜。
不過代瀾顯然低估了何子游工作室的手段，第二天睡醒，這段緋聞便已全平臺澄清，並逐步展開告黑維權工作。
被可憐迷惑雙眼的代瀾才霎時清醒，她到底有什麽資格擔心一個頂流的工作室沒有能力處理好這種事？
此後又過了兩天，代瀾才在午間閑談中了解到工作室已經和Higher娛樂達成協議，這事兒暫時告一段落。
不過這次緋聞為他們帶來的並非全是壞處，也算為即將播出的《多維》第二期繼續添上些熱度，大眾對於何子游的生活好奇心更熱切了。
於是在第二期播出當天，在線觀看《多維》的熱度居然較第一期翻了0.5倍！
原本的熱度已算井噴，所以節目組對於熱度的期待也不過是持平即可，沒想到第二期更勝一籌。
第二期開篇延續和盤緯雄的沖突，將大眾對於他們成為社工之後，遇到的第一個挑戰做了全方位的交代，眾人終於通過鏡頭了解事件來龍去脈，之前相關爭議也被推向高潮。
這次沒有意外，支持秉公處理、依照規定和協議辦事的觀點取得壓倒性勝利，同時也有許多人在看完事件後萌發了強烈的，希望“討伐”盤緯雄的意見。
但節目組在這段完結後播放了一段空鏡，既是對下一段工作的延續，也是對事件的總結，空鏡中出現一段手寫文字。
“人在世間天然且依據成長所遇形成不同個性，而社工們此行就是為了與不同的人相互碰撞，展開不同形式的溝通。”
“噪音不也算是一種和諧嗎？”
……
屏幕上緩緩出現如上字幕，之後又切換不同鏡頭下社工們為這段爭執努力協調，整理心緒重新出發的片段，他們也有不甘，也有挫敗的沮喪，因為委屈而流淚。
但一切沒有反轉，所有一切被如實呈現在鏡頭前，沒有爽文，沒有因為是明星所以壓力他人。
甚至因為與現實太接近……不，這就是現實，而讓人忘記嘉賓們原來的身份。
脫去名利場的包裝，呈現社工的日常，錄制綜藝裏的紀錄片。
節目的魅力也在此刻展現，雖然披著職業綜藝的外衣，實際核心更是探討人類的百般模樣，人們收看，在他們身上尋找自我的碎片，在日覆一日的工作、與不同人的碰撞中汲取珍貴的幸福。
節目組也將盤緯雄的個人信息保護得很好，最大程度不讓他遭受網暴和騷擾，當然，如果是認識的人還是會認出。
事件的最後，社工們都盡力鏈接村委會和政府，直到盤緯雄暫時穩定情緒。
彈幕也在一輪又一輪文字和鏡頭的凈化中，從一開始排山倒海的控訴和攻擊，逐漸轉為對節目組的“抱怨”：“可惡你居然想凈化我！”
而評論區除去粉絲們留言，則是被大批打工人之間的共鳴占據。
有人評論：“前陣子甲方無理取鬧，想了好久要不要甩手辭職，最後還是頂下壓力，怎麽說呢，都是為了活下去。”
“講真他們遇到的還不算什麽，社會上的奇葩只會多不會少，特別是服務行業……有時候真的覺得，你我都是人，何苦互相為難呢？”
當然也有人說：“第一次發覺自己還是喜歡看有劇本的，生活夠苦了還要在電視上找委屈受，結尾雞湯也喝不下去，不看了。”
當然，這一切都在節目組預想之中，自會有人因為真實被吸引，自會有人因為真實而去，觀眾篩選節目，節目也在篩選受眾，收視率的節節攀高不會騙人，很快，人們又被接下來的片段吸引目光。
進度條剛好拉到年後吳楠濤駕駛電動車回敬老院。
誰也沒想到竟會這麽巧，早上還是陽光明媚，甚至下午還是晴天，結果臨近傍晚，大雨突如其來。
從大棠村回程的吳楠濤開著電動車陷進泥濘，即便招呼了隨行導演一起擡也離不開，三人兩車，前不著村後不著店，連個躲雨的地方也沒有，只能努力先護住設備。
困窘下正打算先由吳楠濤和攝像把還完好的電動車開回敬老院，卻見沿著山路搖搖晃晃開來一輛保姆車。
大雨中幾人都意想不到，怔住時車門被甩出一聲響，隨後有人探頭，在攝像鏡頭攜狂雨搖晃時，隱約見喊了句什麽，但雨聲太大收音不清。
隨即望見頎長身影逆車燈前射的光，身穿殷紅色及膝皮大衣男人披雨直行，原本鋥亮的尖頭皮鞋踩進淤泥裏，任誰也以為何子游會因混亂而失態。
然而他只是繃著臉來到吳楠濤身邊，這次收音足夠清晰：“放下車，先回去。”
本期還未結束，第二段高/潮即刻揭曉。
觀看的人都不得不承認，風衣、尖頭皮鞋、雨水從名品小痣上滑落、鼻尖、喉結……這所有一切，讓赤紅色交雜黑夜成為蠱惑的毒，就連平時搖晃半分也會被批評的鏡頭都成為這段封神的加分項。
而那六個字更被奉為真言，被粉絲剔除雨聲敲擊之後留出冷靜克制，制作成音頻反覆播放，隨即被送上熱搜榜一。
但音頻很快被替換，因為更多人認為還是帶上雨聲天然鼓點更澀，於是在大中午，無數人戴著耳機品鑒這段被各位太太盤出十八般花樣的視頻，好一場視聽盛宴。
微博熱鬧至極，可惜爆火的消息走到代瀾這頭要花些功夫，因為第二期發布的此時此刻，大家正在三部聯合為公共廚房選址的會議中。
第一次三部聯合會議出奇地順利，大家對共同建設一個嶄新的大棠村充滿激情。
“友棠居”最終以五十一票勝出，成為公共廚房的名字。
而選址則落在了接近村中心的一處破爛老房處。
負責主持會議的村委會工作人員宣布會議結束的同時，會場一陣騷動，因為社工們的座位在會議廳最後裏面，所以大家都沒起身，先讓其他人出去。
手機早在時間踏入十二點整時被“騷擾”不停，代瀾直接摁了靜音，以免打擾會議，現在終於解放，她才將手機翻過正面，檢查信息。
她就知道給她刷屏的人是蘇恩怡。
似乎是實時看《多維》，蘇恩怡給代瀾發的話相隔正好是綜藝播放的進度。
女孩念念叨叨，一會兒感慨“原來你們村情況也這樣，我在XX社區這邊也有這樣的XX，還以為你們錄節目工作會好開展點”，一會兒又讚嘆何子游簡直帥爆。
良久，蘇恩怡甩給代瀾好幾條來自X的鏈接：“瀾，你真的要火了，是金子總會發光！（哭哭）”
代瀾點進鏈接，與此同時肩膀被高荔輕拍：“走了。”
她便抓著手機匆匆忙忙跟著大家在亂七八糟的椅子凳子間擠出去，等來到走廊，網頁也加載出來。
對於成名這件事，說沒有期待是假的，從第一期播出後被博主解析，到今日再度點開關於自己的帖子，其實代瀾也有好奇。
好奇她在別人眼中是如何模樣，好奇她的有什麽不足，也好奇……她能為那“四十三條優點”再添上多少，盡管他們的帖子中也有過度解讀的部分，但趣味總是大於被誤解的苦惱。
很幸運的是，第二期播出後，人們對她的工作能力給予高度認可，代瀾覺得自己像個小孩，坐著時光機到現在撿童年缺失的、卻是極其需要的認可，那些錯過的糖果被一顆顆收集，重新學習認可自己。
再往下翻鏈接，代瀾又看到了在第一期裏分析她的那位名叫“Shadow”的博主，不過這次好像有些微妙，因為對方竟然將頭像換成了官方劇透照片裏她的截圖，甚至還做了高清處理。
帖子標題和主樓第一句一樣，非常直白：《多維》第二期，沒想到我會入坑一個素人。
看到這裏她已經完全忍不住，破天荒地“嗷”了一嗓子。
……嗯，等“嗷”出聲，代瀾才想起來還在人堆裏隨行。
雖然場合喧鬧，但身邊幾人聽見這聲還是靜謐幾秒，這時宋汝然已然像鬣狗一樣“嗅”了過來，“誒呀，幹嘛呢？”對方見代瀾舉著手機，第一時間探頭試圖偷看她的手機屏幕，“有什麽好玩的嗎？”
手機比女人的動作更快一步收到胸前，連屏幕也瞬時掐暗，但笑還是從按捺不住的嘴角漏出：“沒什麽……就是看到好像有粉絲了。”
“你頭號粉絲不是我嗎？原來你沒把我放眼裏……好失望……”宋汝然佯裝蔫蔫，餘漁跟著玩笑，手也沒閑著，湊過來的同時就勾住她手臂，“也沒把二號粉絲放眼裏啊，我還是站姐呢。”
“你們真是……”就知道拿她開玩笑。
沒錯，從第一期開始，代瀾就發現綜藝裏的表現陸陸續續吸引了一些粉絲，雖然數量不管是相比其他人，還是同為素人的吳楠濤，都要少很多很多，但每每看見一位，都會有種要捧在手心珍惜的感覺。
螢火之光匯聚，受寵若驚是自然，但更多也激勵她未來要做得更好，至於初心……她再次翻看那篇新帖子。
裏面的內容從分析她面對盤緯雄“撒潑”時努力接過領隊責任，成長蛻變，乃至在年後回院遇到暴風雨時，帶領大家妥善安置眾多老人，最後落到第二期結尾的統籌拔河比賽開幕式。
這些剪輯片段中展現的高光點被一一揀出，並結合神態動作分析心理……老實說，代瀾看得有點臉頰發燙。
不是因為受讚揚興奮，而是因為羞愧。
但當下場合亂糟糟，這縷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更多被事情進展順利的喜悅搶占心房僅有的位置，於是探討被擱置，代瀾和著一片歡聲笑語回到車上，啟程回敬老院。
直到落座最後一排，車子緩緩排隊駛出村口，一行人才從吵吵鬧鬧安靜下來，各玩各的手機。
鍵盤滴滴答答，代瀾瞥見宋汝然閉目養神，於是掐了聲音，側過半邊身體擠在角落，給她騰出位置，才繼續向辛穗報備建設廚房的最新情況，可惜剛剛在走路，兩人的在線時間恰好錯開。
她這麽想著，給好友最後留了個表情包，正要熄屏，忽然微信彈出一條新消息。
來自澄明音樂，魏思尚。
“新歌已正式發布，祝賀BLUE STORY！”
代瀾點開聊天界面，第二條信息恰好出現。
那是雲朵音樂的歌曲分享鏈接，長串的網頁代碼之前，赫然寫著——
“分享_翁或心_的單曲《環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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